如果说上一讲教会我们承认局限,辨明哪些心理问题是“不可解决”的;那么这一讲,卢淑芳和陈麒璇老师带着我们继续往前走了一步。收回能量之后,我们和来访者一起,究竟可以往哪里走,又该怎么走。
方向对了,努力才有意义:
三个特征锚定“可解决的问题”
如果说上一堂课是在帮我们做减法,划掉那些注定无法改变的东西:过去的既定事实、未来的无尽忧虑、他人内心的想法;那么这堂课就是在做加法,告诉我们剩下那些值得倾注心力的部分,长什么样子。
老师提炼了三个核心特征:此时此地、个人内在成长、真实接触。
“三明治”法里的咨询态度
课程里最让我惊喜的,是老师给出的一套实操方法,被形象地称为“三明治”法。
先说YES,尊重来访者此刻的全部境况,不做任何道德评判。然后是咨询师的客观反馈:我看见的、听见的、能做的。最后是邀请共创:不着急,我们来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结构用起来需要极大的觉察。尤其在说YES的时候,我常常反思自己能不能真正放下是非对错的尺子。当一个来访者哭诉伴侣的冷漠,我嘴上说着“你的感受很正常”,心里会不会同时飘过一个念头:他是不是又掉进受害者模式了?那种藏在礼貌里的评判,来访者一定感觉得到。
而这次课堂上,有一个时刻深深印在了我的脑海里。老师做案例演练的时候,来访者诉说着一段在旁人看来可能有些问题的行为模式,我在台下听着,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转:抱着这样的生活/行为模式怎么可能不会累,不受挫呢?可老师并没有接那个“问题”的茬,而是顺着来访者的情绪,轻轻地邀请来访者思考另一种模式的可能性,对话朝着一个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向流去。
那一刻我心里浮现出一句话:在是非对错之外,还有一片宽广的原野。
在咨询室里,我们太容易被“这样想不对”“那样做不行”的判断牵着走。那些判断常常把来访者逼进一个狭窄的角落——要么承认自己错了,要么拼命为自己辩护。
而当我们把视野从“对不对”的窄巷子里移开,那些被评判遮蔽的东西才开始浮现:她反复回到那段消耗她的关系里,是因为分离在她心里等同于被抛弃;他用沉默对抗冲突,是因为童年时每一次表达愤怒换来的都是更剧烈的暴力。这些内容不属于对与错,它们属于一个人的历史和生存策略。只有在这片原野上,来访者才敢把真实的自己一点点展开。
动起来,是打破内耗最好的方式
课上,老师把“为什么要锚定可解决的问题”讲得非常透彻,其中触动我最深的是这一条:打破模式内耗。
这就像停止“陆地上行舟”的错误尝试。有些来访者花了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在脑海里反复推演、纠结、自我安慰、自我谴责,一遍遍地试图用头脑里的桨划动现实这艘船。那就是在陆地上行舟,无论多用力,船都不会动,人却已经精疲力竭。
咨询的意义之一,就是把那艘船抬到水里。水是什么?就是具体而微的行动。哪怕只是在某一刻勇敢地表达一次不满,哪怕只是在地板上铺开瑜伽垫躺了五分钟,哪怕只是鼓起勇气问自己一句“我现在感觉还好吗”——这些微小的动作,都是在把船推进水里。
老师说,通过解决一个个小问题,来访者会重新建立起掌控感。而掌控感,恰恰是很多陷入无力循环的人,最先丢失的东西。
真知,是活出来的
课程的最后一部分,引用了王阳明《传习录》里的一句话:“未有知而不行者,知而不行,只是未知。”意思是,没有真正知道而不去行动的人;那些声称自己知道却不行动的人,其实还是不知道。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了我一下。
作为咨询师,我们学了很多理论,讲起倾听、共情、边界来头头是道。可回归到自己身上呢?如果自己都没有在生活中去练习如何安抚焦虑,如何在失控的边缘停下来呼吸,如何对做不到的事情坦然说我不行。那我们教给来访者的,终究只是一堆漂浮在脑袋里的概念。
亲证,才叫真知。这堂课与其说是在教我们怎么做咨询,不如说是在邀请我们自己先活成那个“把船推进水里”的人。自己先站稳在此时此地,才接得住另一个摇摇晃晃的人。
上下两讲连起来看,像是一整套关于“放下”和“拾起”的哲学。
上一讲我学会了“知止”:承认有些事我们做不到,脱下全能自恋的铠甲,从拯救者退回到陪伴者。
这一讲则教会我,放下之后不是无所作为。把那些耗散在不可控之事上的心力收拢回来,聚焦在此时此地、自己身上、能真实触碰到的一小步行动里。从那里开始,一点一点,重建对生命的主动权。
慢慢来。陪来访者蹲下来,找到离脚最近的那片水岸,告诉他:“我们一起,把船推进去。”
这,或许就是心理咨询真正的“解决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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