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在文莱这块地界上,刘家办了一场白事。
走的是位老祖宗,岁数奔着九十去了。
这场葬礼那叫一个风光,家里底子厚实,子子孙孙跪了一地。
往前倒个二十来年,正是这位老太太,领着一大家子人先是离了成都,去香港落脚,后来又折腾到了文莱。
靠着那股子精明劲儿,倒腾地皮,囤积粮食,硬是把这一大家子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可你要是把日历翻回到三十六年前,在那帮人眼睛里,这女人跟“精明”俩字压根不沾边,简直就是那个豪门大户里的一块“疤”。
她就是周氏,大名鼎鼎的“四川王”刘湘明媒正娶的老婆。
1935年这档口,刘湘这日子过得那是冰火两重天。
外头风光无限,家里却是火烧眉毛。
那阵子,跟刘文辉的那场仗打赢了,四川省主席的宝座也坐稳了,“四川王”的名号算是彻底响亮了。
人一旦混出头,总得回老家显摆显摆。
他带着一帮手下,敲锣打鼓地回了大邑县安仁镇,把老娘乐氏和媳妇周氏一块儿接到成都去享清福。
坏菜就坏在这个“接”字上了。
站在老太太乐氏的立场琢磨,这事儿怎么看怎么别扭。
儿子如今那是挂着金星的上将,往来的都是达官显贵,谈的都是军国大事。
再瞅瞅自家这个儿媳妇:裁缝铺里出来的,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个“一”,穿得跟个土包子似的,真到了大场面,吓得只会往墙角躲。
等到了成都那花花世界,这种不对劲的感觉更要命了。
你看看别家官太太,浑身珠光宝气,说话那叫一个好听。
回头再看自己儿媳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灶房里烧火的粗使丫头走岔了道。
这下子,乐氏拿定了一个主意,在那个年头,这主意听着特别顺理成章:逼儿子把媳妇休了。
老太太话里话外透着硬气:这女人哪配得上你现在的身份?
把她打发了,再去娶个大家闺秀,既能给刘家装点门面,还能通过联姻拉拢势力。
这在民国那帮带兵的人堆里,那是基本操作。
这一出,等于给刘湘出了道难题,算的是“家底子”这笔账。
留着周氏吧,老娘天天在耳边念紧箍咒,带出去应酬也确实脸上挂不住。
可要是真听了老娘的,把周氏休了,这笔买卖划算不划算?
这就得往回捯饬捯饬刘湘的出身。
他是1890年生人,可不是含着金钥匙落地的少爷。
十岁那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老爹把他送到安仁镇周裁缝那儿当学徒混口饭吃。
周师傅看这孩子心眼实,临了把唯一的闺女托付给了他。
1909年,周师傅前脚走,刘湘后脚就把周氏娶进了门。
那日子过得叫一个苦。
刘湘一边干苦力一边还要考武备学堂,家里全指着周氏一个人顶着。
伺候公公婆婆、缝缝补补,在那个穷得叮当响的破屋里,周氏硬是把这个家给撑住了。
像刘湘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军阀,啥东西最金贵?
不是脸面,是后背。
那些读过书的大小姐,或许能在宴席上帮你挡两杯酒,可真要是你倒了大霉,或者你在前线拼命的时候,能不能替你守住家业,能不能伺候好你最牵挂的老人,那谁也说不准。
可周氏不一样,那是二十多年苦日子熬出来的“铁底”。
于是乎,刘湘那是当场就炸了。
对于老娘的馊主意,连个磕巴都没打,直接顶了回去。
老太太哪能轻易罢休,转头找来了帮手——刘湘的堂弟刘文彩。
这刘文彩是个猴精,既知道堂哥是个顺毛驴,也看明白了这里头的弯弯绕。
他嘴上答应婶子去劝劝,一转脸就把实情全告诉了刘湘。
哥俩凑一块演了出好戏。
刘文彩领着乐氏去看周氏怎么操持家务,一边看一边在旁边敲边鼓:嫂子是没读过书,可这心眼好啊,这么踏实过日子的人,才是咱老刘家的福分。
乐氏虽然现在眼光高了,可毕竟也是从苦水里泡过来的,瞧见儿媳妇那股子实诚劲儿,心里的火气也就消了。
休妻这档子事,算是不了了之。
可事情还没完。
住在成都那深宅大院里,这回轮到周氏自己坐立难安了。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看着周围那些官太太一个个穿红戴绿,她觉得自己简直低到了尘埃里。
她甚至主动跟刘湘张口:我真不行,还是让我回安仁老家种地去吧,你再去娶个有文化的。
刘湘哪能答应,还专门找了丫鬟教她怎么穿旗袍、怎么行礼数。
周氏心里还是没底。
为了守住这个家,她琢磨出了一个现在看着荒唐,但在那会儿挺普遍的招数:找个“替身”。
她把自家的亲表妹领进了刘湘的书房,然后自己躲了出去。
她的算盘打得很简单:表妹年轻水灵,又是知根知底的亲戚,让她给丈夫做个小,既能笼络住男人的心,又能帮自己分担点压力。
这会儿,刘湘碰上了第二道坎儿。
是留人,还是赶人?
照着那时候四川军阀的德行,三妻四妾那是标配。
像范绍增、杨森那帮人,姨太太都能凑好几桌麻将。
送到嘴边的嫩肉,又是正房太太默许的,收了好像也没啥大不了的。
可刘湘心里跟明镜似的,账算得清清楚楚。
周氏搞这一出,那是吓的,也是因为心里虚。
要是真把表妹收了,周氏在这个家里的位置就更尴尬了,这一家子的关系指不定得乱成什么样。
那个晚上,刘湘就干了一件事:让人把表妹领到客房去歇着,自己个儿在书房里熬了一宿通宵办公。
转过天来,周氏瞅见啥事也没发生,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晚上的坐怀不乱,比送啥金山银山都好使。
它给了周氏一颗定心丸:在这个家里,没人能替得了你,不用搞这些歪门邪道来讨好我。
打那以后,周氏算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再也没提过纳妾的茬,踏踏实实地当起了她的刘太太。
这就是刘湘厉害的地方。
不少人觉得他这是重感情。
没错,他是念旧。
可在那个乱世里,光靠感情能活几天?
他的每一步棋,说白了都是在控盘风险。
亲娘让他休妻,他死活不干,因为他晓得“糟糠之妻”那份死心塌地,别人学不来。
老婆让他纳妾,他坚决不要,因为他明白家里头安安稳稳比那一时的快活强百倍。
这种看人的眼光,在他死后,给刘家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回报。
1938年1月,刘湘因为胃癌在汉口撒手人寰,那年他才47岁。
“四川王”没了,家里的顶梁柱断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那个曾经被婆婆嫌弃没文化、被自己嫌弃没见识的周氏,挺直了腰杆站了出来。
她没像一般妇道人家那样哭天抹泪把家业败光,反而拿出了一股子狠劲。
她接过家里的烂摊子,利用丈夫留下的人脉关系,稳准狠地把钱投进了地产和粮食生意。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岁月里,她硬是护住了刘家的家底,甚至还把买卖越做越红火。
到了1949年,风云突变。
周氏当机立断,领着儿子刘继荫、刘维文跑到了香港,后来又辗转去了文莱。
刘湘要是在天有灵,估计会为自己当年的决定乐醒。
当年那个在裁缝铺里被师傅硬塞给他的小师妹,那个在安仁老宅里闷头干活的村姑,最后成了他整个家族的保护伞。
这就是刘湘算的那笔账。
旁人看的是脸面,看的是眼跟前。
他看的是底子,看的是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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