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桂兰,今年五十八岁,在县城东头开了二十年麻将馆。

二十年前,我下岗那会儿,丈夫老周在工地摔断了腿,儿子刚上初中。家里揭不开锅,我把客厅腾出来,摆了两张麻将桌,刚开始一天能挣个三五十。后来生意做大,我把隔壁的门面也盘下来,一共摆了八张桌子,雇了个钟点工帮我擦桌子倒茶水。

二十年,我见过的人比这小县城菜市场的菜贩还多。来来去去,进进出出,搓麻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可我渐渐看明白一件事——天天泡在牌桌上的人,不管是谁,最后都逃不过三种结局。

第一种,我想说说老吴。

老吴是我这儿的老主顾,从我开店第三年就来了。那时候他四十出头,在棉纺厂当车间主任,一个月工资两千多,在我们县城算是体面人。他媳妇李姐在医院当护士,儿子在念高中,成绩不错。

老吴起初只是周末过来打两圈,输赢不大,输了笑呵呵,赢了请大伙儿喝啤酒。那时候我还挺喜欢他来,因为他脾气好,不闹事,输钱也利索。

后来棉纺厂垮了,老吴一下没了着落。他媳妇劝他出去找点事做,他说自己年纪大了,学不了新东西。一开始他还投了几份简历,后来索性不投了,每天早上九点准时出现在我店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李姐来找过他几次。第一次是好声好气地劝,说家里水管坏了让他回去修;第二次脸色就难看了,站在门口喊:“老吴,你儿子高考报志愿你管不管?”老吴头都不抬,摸着牌说:“你做主就行。”

我那会儿心里就咯噔一下。

后来李姐再来,是直接掀桌子。一桌的牌哗啦啦撒了一地,老吴的脸涨得通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抬手就给了李姐一巴掌。李姐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哭出声,转身就走了。

那天老吴坐在被掀翻的桌子前,半天没动。我给他倒了杯水,说:“老吴,回去给嫂子道个歉吧。”他摆摆手,笑得很难看:“桂兰姐,再开一桌,我手气还没用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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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姐三个月后跟他离了婚,房子给了儿子,自己搬去了出出去。儿子上了大学后,再也没回过这个家。

没有工作后也就没有了固定收入,于是他开始借钱,一开始是跟牌友借,后来牌友都躲他,他就去借高利贷。我劝过他,说老吴你别打了,找个事做也好啊,看大门、送快递,什么都行。他说:“桂兰姐,我现在就缺一把好牌,翻身就在这一把。”

去年冬天,老吴死在了出租屋里。心梗。邻居闻到味儿才报警。听说他儿子从外地赶回来,办完丧事,房子卖了还债,剩下的钱也没多少。

老吴这辈子,就是在等那一把翻身的牌。可牌桌上哪有什么翻身,只有越陷越深。

我常说的第二种结局,得说说刘姐。

刘姐和老吴不一样。她家条件好,丈夫做生意,开了家建材店,一年挣几十万。儿女双全,闺女嫁了个公务员,儿子在上海工作。她本来不缺钱,也不愁吃穿,就是闲。

她是十年前开始来我这儿的。那时候五十出头,刚从单位退休,整个人精神得很,烫着小卷发,穿着合身的呢子大衣,往那儿一坐,气派得很。

刘姐打牌不大,输赢也不上心,纯粹是消磨时间。她跟我说:“桂兰,你不知道,一个人在家待着多无聊,电视看烦了,广场舞我又不爱跳,就这儿热闹。”

一开始确实是热闹。可热闹久了,就变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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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姐慢慢和一个叫老郑的男人走得近。老郑比她小五岁,单身,嘴甜,会照顾人。两个人经常搭档,赢了一起笑,输了互相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