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自打上次和大佐的风波平息,还没过两三天光景,金海滩会所里,小贤、海波一众兄弟正围坐在一起喝茶闲谈。几人看着当下的场子,心里都暗自感慨,如今的金海滩早已不复往日风光,比起城里新近开业的一众夜场,差距肉眼可见。
那些新场子装修新潮、玩法多样、人气鼎盛,反观金海滩,还守着老旧夜总会的经营模式,一成不变、死气沉沉。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有人沉声开口,“再这么敷衍经营,咱们根本没法跟林哥交代。”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此前林哥便有心布局产业,打算打造一家堪比香格里拉规格的五星级大酒店,托付众人选址筹备。大家曾在净月片区忙活许久,耗费大量时间精力,还搭进去林哥不少人情,可最后那块地界没能入林哥的眼,到头来全部付诸东流,纯属白费功夫。
究其根本,净月地处长春城郊,远离市中心,地段短板太过明显,完全撑不起高端酒店的定位。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林哥再度吩咐小贤,让他继续多方物色优质地块,一旦敲定合适场地,便立刻动工新建五星级酒店,后续交由小贤全权打理。
众人闻言皆是犯难,遍寻全城都难寻适配的地段,这无异于大海捞针,简直是强人所难。一群人正蹙眉琢磨、束手无策时,海波的手机骤然响了起来,打破了沉闷的氛围。
海波接起电话,语气平淡:“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年轻、带着哽咽的声音:“是海波叔叔吗?”
“我是张海波,你是谁?”
“海波叔叔,我是爱军。”
海波语气瞬间柔和下来:“爱军?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你爸妈一切都好吧?”
话音刚落,听筒里的哽咽声更重了几分:“我爸昨天半夜走了,临走前还一直念叨你,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临走没能再见你一面。”
闻言,海波手里的茶杯猛地一顿,指尖瞬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一股酸涩骤然涌上心头。旁人或许不知,但小贤身边的老兄弟都清楚海波的过往:早年他曾在广州服役,身披戎装,专职特勤工作。
爱军的父亲薛振来,正是海波当年入伍时的直属连长。彼时海波初入队伍,青涩懵懂,全靠薛振来悉心提携、重点栽培,把他留在身边当勤务兵,手把手教他射击、实操、处世立身的本事。海波素来敬重这位老连长,私下早已将他视作恩师、视作师傅。
两人相伴共事五六年,朝夕相处、并肩历练,情谊早已超越上下级,胜似亲生兄弟。
退伍之后,海波又从事了两年特种勤务工作,后来拗不过家中长辈劝说,才重回长春落脚。可在薛连长心里,始终对海波步入社会、混迹江湖的选择耿耿于怀,每每想起都满心惋惜、怒其不争。因此那几年,两人虽有联系,却早已不复往日亲密。
薛连长的老家在黑龙江漠河,退役后先返乡安置,之后调任通化任职。近一年多,历经世事打磨的老连长渐渐通透,终于理解了海波当年的无奈与抉择,二人联系才慢慢多了起来,旧日情谊逐步回暖。谁也未曾料到,世事无常,这位亦师亦友的老连长,竟会骤然离世。
海波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难掩的沙哑,郑重说道:“爱军,你在家等着,我下午立马赶过去,必定送你爸最后一程。”
“好,海波叔叔,我也是这么盼的,有你送我爸最后一程,他老人家也能走得安心。我家还是以前的老住址,没变过。”
挂断电话,海波眼眶早已通红泛红。一旁的小贤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觉大事不妙。旁人或许不清楚,可小贤最了解海波的性子。
当年两人初识,海波在火车站一住就是近一个月,日日饮酒沉默,半月相处下来几乎不见喜怒,素来沉稳内敛、情绪从不外露。小贤从未见过他这般动容失态,心知定然是出了天大的事。
“贤哥,我得去一趟通化,我老连长走了。”海波沉声说道。
旁人或许疑惑,为何老连长此前调回漠河,如今却在通化离世?实则薛连长祖籍漠河,从队伍退役返乡后,又调任通化担任公职,属于正常的干部转业安置,退居二线后职级依规降了半级,一直安稳在通化生活。
海波缓了缓心绪,接着说道:“当年我在部队,全靠老连长一路提携照拂,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于情于理,我都得亲自送他最后一程。另外家里如今正是难处,我能搭把手的,一定尽力帮衬。”
“应该的,你抓紧动身,路上注意安全。”小贤当即应允。
“贤哥,这边要是有急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回。”
“你先等等。”小贤抬手叫住他,俯身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厚厚一沓现金,递到海波面前,“我不知道具体数目,你拿去给老连长家里添补些许。要是不够,随时跟我说。”
海波连忙摆手:“贤哥,不用,我自己有钱。”
“拿着。”小贤语气恳切,“你的老大哥,也是我们所有人的老大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别推辞。”
海波心中一暖,郑重接过:“谢谢贤哥。”
紧接着,小贤又掏出一把奔驰车钥匙。平日里他自己常开皇冠,这辆奔驰很少自用,向来留给兄弟们外出办事、撑场面使用。旁人大多爱慕豪车、热衷高调张扬,唯独小贤向来低调,凡事优先顾及兄弟。
“开这车过去,体面些。”
海波不再矫情,接过钥匙转身便动身启程。
一路疾驰,不多时海波便抵达通化,驱车直奔薛连长家中。薛家是一处寻常平房院落,规模不算奢华,却也宽敞整洁。院内早已设起灵堂,正中央悬挂着薛振来的黑白遗照,肃穆庄重。周遭挤满了前来吊唁的亲戚邻里,气氛悲戚沉重。
院外驶来的黑色奔驰格外醒目,众人纷纷侧目张望。车子停稳后,身着规整西装、身姿挺拔的海波推门下车,神情肃穆,步履沉重地朝着灵堂走去。
海波快步走到灵堂跟前,抬眼望着照片里眉眼依旧刚毅的老连长,积攒的情绪瞬间绷不住,热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老连长两个儿子,老大薛爱国,老二薛爱军,看见海波落泪,兄弟二人连忙上前劝慰。
“海波叔,您别哭了。”
海波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压下心底的酸涩,转身走到薛连长妻子面前,语气诚恳又心疼:“嫂子,您节哀。往后家里但凡有任何难处,只要我能帮上忙的,您随时开口,千万别客气。”
薛嫂子红着眼眶,强撑着稳住情绪,温和回道:“海波,你大老远赶过来辛苦了,先歇会儿吧。家里的丧事基本都张罗妥当了,不用你忙活。等晚上客人都走了,咱们安安静静坐下来好好唠唠。”
“行,嫂子,您随时吩咐,别有任何顾虑。”海波点头应下。
按辈分来讲,海波属于平辈,丧事礼数上本不用戴孝。但他念着老连长的栽培与师徒情谊,为表敬重,主动戴上孝布,静静守在灵堂一侧。全程跟着家属一同答谢吊唁宾客,但凡有人前来磕头祭拜,他便跟着躬身回礼,礼数周全、态度恭敬。
薛振来为人正直仗义,一辈子人缘极好,前来吊唁的亲戚、朋友、邻里络绎不绝,院子里一整天都不曾冷清。
转眼到了傍晚时分,白天前来祭拜的宾客基本都已散去,逝者明日便要出殡。薛家在院子里支起一张饭桌,一家人连同海波坐在一起吃饭闲谈。
众人早已不把海波当外人。老连长退役后,先在漠河任职,之后才调回通化。近一年多他和海波联系愈发频繁,海波也时常抽空过来串门,和薛家众人同吃同住,相处得十分亲近。
众人正低头吃饭闲聊,院门口突然传来两道刺耳的刹车声,吱呀作响,打破了院里的肃穆平静。一辆奥迪、一辆桑塔纳稳稳停在大门口,格外扎眼。
奥迪车门率先推开,一个身高一米八多、近乎一米九的魁梧壮汉迈步下车,身形高大、体格壮硕,气场凶悍。紧随其后,两辆车上陆续下来六七号人,个个穿着背心,满身纹身、气势嚣张,一看就是混迹社会的闲散人员。
海波目光微沉,一眼便认出这是道上混的一伙人。领头的壮汉抬手一挥,身后一众小弟紧随其后,浩浩荡荡走进院子,氛围瞬间变得紧张压抑。
领头这人名叫齐铭,是通化当地有名的社会大哥。旁人大多是人高马大、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齐铭截然相反,他心思缜密、头脑精明,不仅混迹江湖,手里的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在当地颇有势力,没人敢轻易招惹。
他此番前来,目的再明确不过。薛家老宅紧邻通化火车站,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地段极佳。而且院落宽敞开阔,车辆可以直接开进院内,场地条件十分优越。齐铭早就看中了这块地皮,打算在这里修建一座物流中转站。
为了促成这件事,齐铭早就挨家挨户谈通了周边所有住户,要么重金赔付,要么凭借自身势力施压,周边住户要么拿钱搬走,要么畏惧他的名头不敢招惹,悉数答应了搬迁。整片区域,唯独剩下薛家这一户迟迟没有松口。
此前齐铭曾多次上门和薛振来商谈收购事宜,却次次都被老连长断然拒绝。这栋老宅是薛家祖产,祖辈扎根于此,薛振来一辈子也守在这里,如今两个儿子也在此居住,是一家人的根。老一辈人最重故土情怀,祖宅根基深厚,说什么也不肯轻易变卖。哪怕房屋老旧,大可以推倒重建,也远比卖房迁居、在外置业要安稳划算。
齐铭几番谈判无果,心里早已记恨许久。此番听闻薛振来骤然离世,他当即觉得机会来了。薛家如今只剩孤儿寡母,两个孩子年纪尚小,妇人弱势无依,家里没了顶梁柱,正是最薄弱、最好拿捏的时候,他自然第一时间赶来,想趁机强行拿下这块地皮。
齐铭站在院里,目光扫视一圈,没有急着开口。他不清楚薛家有没有远道而来的亲友,怕贸然闹事失了分寸,便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院内众人。
薛爱国、薛爱军兄弟二人连忙起身,他们早就见过齐铭,也清楚他屡次上门想买自家老宅的事。兄弟二人年仅十六七岁,涉世未深,心思单纯,只当对方是听闻父亲离世,特地前来吊唁、随份人情,便客气开口:“叔叔,您有事吗?”
齐铭压根没理会两个半大孩子,径直越过兄弟二人,大步走到薛振来妻子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假意熟络:“老嫂子,您还记得我吧?我之前来过府上好几回,跟薛哥谈过地皮的事。今天我过来,还是想聊聊房子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威逼利诱:“如今薛哥不在了,家里顶梁柱倒了,你们孤儿寡母过日子不容易。我愿意多加点钱,三十万,把你这院子和房子全都卖给我。往后一家人的生计、孩子的花销都够了,也能换个好日子过,别死守着老房子为难自己。”
要知道,在1996年,三十万绝对是一笔巨款。这笔钱足以在长春市区买下一套百余平的精装住房,甚至还有富余,含金量可想而知。
“你这几间正房、偏房,加上前后整个院子的空地,我一口价三十万收。拿着这笔钱,足够你们娘仨安稳度日。”齐铭再次加码劝说。
薛嫂子轻轻摇头,态度坚定又无奈:“兄弟,多谢你的好意。但这房子是我们薛家的祖产,是我们一家人的念想,也是我老头子一辈子扎根的地方,我不能卖啊。”
闻言,齐铭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语气骤然变冷,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别不识抬举。三十万是我给你的面子价,就你这破旧老房,本来十万八万都不值。我是看中你家地段清净、院落规整,才出高价收。”
他眼神凌厉,话音带着狠劲:“你要是执意不卖,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你家院里的小卖店、屋子铺面,我随时能带人砸得稀碎!”
话音落下,齐铭身后一众纹身小弟纷纷上前半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嚣张的气焰瞬间拉满。
薛爱军、薛爱国兄弟俩又慌又怕,连忙上前求情,语气带着哀求:“叔叔,我们一家人在这住了一辈子,这是我们的家,您通融一下……”
“少跟我说这些没用的!”齐铭厉声打断,神色蛮横霸道,“今天这房子、这块地,我齐铭要定了!”
海波几步走到灵堂跟前,望着照片里面容刚毅的老连长,眼眶一热,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老连长两个儿子,薛爱国、薛爱军兄弟俩连忙上前,轻声劝慰。
“海波叔,您别哭了。”
海波抬手擦干脸上的泪水,转身走到薛嫂子身前,语气诚恳又悲痛:“嫂子,您节哀。往后家里但凡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您随时开口,千万别客气。”
薛嫂子强忍着悲伤,轻轻点头回道:“海波,你大老远赶过来辛苦了,先歇一歇吧。家里的丧事基本都张罗妥当了,不用你忙活。等晚上客人都散去,咱们再好好唠唠。”
“行,嫂子,您有事随时吱声。”海波应声答道。
按辈分礼数,海波身为平辈,原本不用戴孝。但他感念老连长的栽培恩情,为表敬重,主动戴上孝布,静静守在灵堂一侧。和薛家家属一样,但凡有亲友前来磕头吊唁,他便躬身回礼、逐一答礼,礼数周全、真心送别。
薛振来一生正直仗义、待人厚道,人缘极好,前来吊唁的亲戚、朋友、邻里络绎不绝,院子里一整天都热闹肃穆。
一直忙活到傍晚,所有吊唁的宾客尽数散去,逝者定在第二天出殡。众人在院里支起一张饭桌,围坐在一起简单吃点晚饭。没人把海波当外人,老连长退役后先在漠河任职,后来才调回通化,近一年多他和海波联系愈发密切,海波也时常过来串门小聚,和薛家上下早已亲如一家人。
众人正低头吃饭闲谈,院门口突然传来“吱嗒吱嗒”两道刺耳的刹车声,一辆奥迪、一辆桑塔纳稳稳停在大门口。奥迪车门推开,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体格魁梧壮硕的壮汉大步下车,气场十足。
紧接着,两辆车上陆续下来六七号人,个个穿着背心、满身纹身,龙盘虎绕,看着就不善。海波一眼便看出,这是当地道上混的社会人。领头的壮汉抬手一摆手,一众小弟紧随其后,浩浩荡荡走进院子。
领头这人名叫齐铭,是通化当地有名的江湖大哥。旁人大多是人高马大、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齐铭截然相反,看着魁梧凶悍,心思却格外精明,手里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在当地名气极大、势力不小。
他此番前来,目的十分明确。薛家老宅紧邻通化火车站,地理位置绝佳,院落宽敞开阔,车辆可以直接开进院里,是块难得的好地皮。齐铭早就看中了这块地,打算在此搭建物流中转站。
为了拿下这片区域,齐铭早就挨家挨户谈妥了周边所有住户,要么重金赔付,要么仗势施压,普通老百姓不敢跟他纠缠,全都妥协搬迁。整片区域,唯独剩下薛家这一户迟迟不肯松口。
此前齐铭多次上门商谈收购事宜,次次都被薛振来断然拒绝。这栋老宅是薛家祖产,祖辈在此扎根,薛振来一辈子守在这里,两个儿子也在此长大,是一家人的根。老一辈人最看重故土念想,祖宅绝不会轻易变卖,哪怕房屋老旧,推倒重建也比卖房迁居划算安稳。
几番谈判无果,齐铭一直耿耿于怀。此番听闻薛振来突然离世,他心里瞬间乐开了花。薛家如今只剩孤儿寡母,两个孩子年纪尚轻,妇人弱势无依,家里没了顶梁柱,正是最好拿捏的时候,他当即带人赶来,打算趁机强占这块地皮。
齐铭站在院里,目光扫视一圈,没有立刻出声。他不清楚薛家有没有远道而来的亲友,怕贸然闹事落人口实,便先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薛爱国、薛爱军兄弟俩连忙起身,他们见过齐铭,也知道他屡次上门想买自家老宅。兄弟俩年纪小、心思单纯,只当对方是听闻父亲离世,特地前来吊唁,便客气开口:“你有事吗?”
齐铭压根没搭理两个半大孩子,径直越过兄弟二人,走到薛嫂子面前,假意熟络地开口:“老嫂子,还记得我不?我来过你家好几回,跟薛哥聊过房子的事。我今天过来,还是想谈谈买房的事。”
他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利诱:“薛哥不在了,你们孤儿寡母过日子不容易。我多给你加点钱,三十万,把这院子、房子连同前后空地全都卖给我。有这笔钱,娘仨往后的日子都不愁,孩子也能过上好日子,别死守着老房子为难自己。”
要知道,在1996年,三十万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足够在长春市区买下一套百余平的大房子,甚至还有富余。
薛嫂子轻轻摇头,眼神坚定:“兄弟,这房子是我们薛家祖产,是我老头子一辈子的念想,我不能卖。房子在,人念想就在。”
齐铭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态度蛮横至极:“别不识抬举!三十万我在哪买不到房子?你这破房子压根不值这个价,也就我看中你家院落宽敞清净,才给你高价!你要是执意不卖,我直接把你家铺子、小卖店全给你砸了!”
话音落下,他身后一众纹身小弟纷纷上前半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嚣张气焰瞬间拉满。彼时薛爱国、薛爱军兄弟俩才十六七岁,涉世未深、胆小单纯,见状连忙上前求情。
“叔叔,我们一家在这住了一辈子,这是我们的家,我们……”
“别说没用的!今儿这房子,我齐铭要定了!”齐铭厉声打断,态度霸道蛮横。
爱军又急又委屈,红着眼辩解:“这房子卖给你,我们一家人去哪住?这根本不是钱的事,我们……”
话还没说完,齐铭抬手就朝着爱军的脸上扇了过去。
“住手!”
电光火石之间,海波快步上前,一把死死攥住齐铭的手腕,力道刚劲十足。“兄弟,买卖讲究自愿,人家不愿卖,你非要强买强卖?松手!”
齐铭奋力挣了好几下,才勉强挣脱开来,手腕被捏得通红发疼。他抬眼瞪着海波,满脸戾气:“我去,你谁啊?你是他家什么人?敢管我的事?”
“这是我老连长的家,他是我大哥,我是他兄弟。”海波语气沉稳,气场稳稳压住场面。
“我他妈以为谁呢?一个外人而已,轮得到你瞎掺和?赶紧滚蛋,再敢多管闲事,我几拳废了你!”齐铭嚣张呵斥。
“这事,我管定了。”海波寸步不让,“哥几个,得饶人处且饶人,我老连长刚走,家里办丧事,我不想惹事,你们赶紧走。能听明白吗?”
“我听明白啥?凭什么你说了算?”齐铭压根不领情,愈发嚣张,“你能做主卖房就赶紧签合同,做不了主就立马滚蛋!少在这装好人!”
海波双脚稳稳扎在原地,分毫未动。齐铭见状,抬手一挥,身后七八名小弟瞬间围了上来,将海波死死困在中间。
“给我干他!”
齐铭一声令下,众人正要动手,海波动作快如闪电,瞬间抽出腰间家伙,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齐铭的脑门上。
一瞬间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哥!大哥!误会!都是误会!”
前一秒还嚣张跋扈的齐铭,瞬间吓得声音发颤、脸色惨白。他平日里在通化横行霸道、呼风唤雨,带着小弟欺压百姓耍威风,可枪口顶头的生死场面,他这辈子从没经历过。他心里彻底慌了,满脑子疑惑:这人什么时候掏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是巡警?还是亡命徒?心里七上八下,彻底没了底气。
他身后那群纹身小弟更是吓得腿软后退。这帮人平日里靠着一身纹身吓唬普通老百姓,装腔作势、狐假虎威,可真遇上敢亮硬家伙、敢玩命的狠人,瞬间就露了怯。
要说九十年代的江湖混子,大多都是这般虚有其表。那时候的纹身和现在完全不一样,没有多样的款式和潮流配色,清一色都是蛇盘剑、老鹰抓地球、狼头这类老旧土气的图案,看着粗制滥造。真正的老牌江湖大哥,从来不靠纹身撑场面,越是满身花臂、纹龙画虎的,越是只会欺负老实人的软柿子。
此刻见海波手持硬家伙,一众小弟没人敢上前,全都下意识往后退缩。
海波目光冷冽,沉声开口:“兄弟,我看你也算道上混的,懂江湖规矩。今天这事,到此为止,我既往不咎。你要是还执意胡来,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海波抬手举枪,“砰”的一声,朝天果断开了一枪。
这一次他拿的不是江湖斗殴常用的短家伙,是小贤团伙里为数不多的一把大黑星。枪声震耳欲聋,在耳边轰然炸响,回荡在整个院落、整条街巷,震得在场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齐铭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后退好几步,彻底没了半点嚣张气焰。
“大哥我错了!对不起大哥!我再也不敢了!”齐铭慌忙低头认错,态度卑微至极。
海波挂好保险,将家伙利落插回腰间。齐铭心里清楚,这是对方手下留情、给自己台阶下。不敢再有半点放肆,他连忙快步冲到灵堂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对着薛振来的遗照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薛哥,对不住啊!您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走得这么早,真是太可惜了!是我糊涂不懂事,多有冒犯!”
海波冷眼旁观,见对方已然认错服软、礼数周全,心里也明白杀人不过头点地,对方在灵堂前磕头致歉,也算给足了逝者面子。
“起来吧。”海波淡淡开口。
齐铭连忙爬起来,低着头不敢对视,对着薛嫂子和两个孩子连连致歉:“嫂子抱歉,小兄弟抱歉,是我冒昧闹事,打扰你们办丧事了,我这就走,绝不再打扰!”
就在他转身要带人离开时,海波开口叫住了他。
“兄弟,我刚才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大哥!我牢牢记住了!”齐铭连忙点头应声。
“我叫张海波,长春过来的。我给你留个名号,往后你要是想找后账,随时来长春找我。但我把话放这,谁敢再来骚扰我老嫂子和孩子,欺负我连长的家人,我绝不轻饶。”
“大哥您放心!往后咱们就是朋友!您下次来通化,我一定全程安排,好好招待您!”齐铭连忙表态。
说完,齐铭带着一众惊魂未定的小弟慌忙上车,一脚油门疾驰而去,生怕多留一秒再惹祸端。
院子里瞬间恢复安静,死寂的氛围足足持续了两三分钟,众人才缓缓回过神来。
薛嫂子满脸担忧,看着海波轻声说道:“海波,今天这事会不会给你惹来麻烦?要不你吃完饭就赶紧回长春吧,别因为我们家的事受牵连。”
“嫂子,您多虑了。这种欺软怕硬的混子我见多了,没事的。”海波语气坚定,“往后家里但凡有一点难处、一点事,您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我就是怕给你添麻烦啊。”薛嫂子依旧满心顾虑。
“哪有什么麻烦。”海波宽慰道,“我老大哥明天才出殡,我送完我大哥最后一程,料理完后事再走。”
转眼到了第二天,薛连长顺利出殡,所有后事全部妥善料理完毕。海波安顿好薛家母子,准备动身返回长春。临行前,他特意把爱军叫到身边。
“爱军,昨天那个齐铭,你有没有他的电话?”
“我有。叔,你要他电话干什么?”爱军满心疑惑。
“你别多问,把号码找给我就行。”
“行,我这就去找。”
很快,爱军把齐铭的手机号递给了海波。海波当即拨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齐铭谨慎的声音:“喂,哪位?”
“兄弟,是我,昨晚的张海波。”
一听是海波,齐铭瞬间绷紧了神经,语气格外恭敬:“大哥!是您啊!您找我有事?”
“别紧张。”海波语气淡然,“我今天要回长春了,特地跟你说一声。”
“大哥您要走了?”
“嗯,这边事办完了,我得回去处理手头的事。”海波正色叮嘱,“我最后再提醒你一次,不准再去我老连长家里找麻烦、骚扰他们一家人。”
“大哥您尽管放心!我绝对不敢了!往后我绕着走,再也不会打扰嫂子和兄弟们!”齐铭连忙郑重保证。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话音落下,海波直接挂断了电话。
齐铭抓起大哥大,狠狠拍在办公桌上,咬牙骂道:“他奶奶的!这小子身上居然带着响子,有他在,这口气我当场就咽不下去,这仇我今天根本报不了!你给我等着,早晚我得找机会翻回来!”
这边风波彻底压下去,众人忙活完老连长的后事,海波也准备动身返程。临走前,他打开车后备箱,拎出一个黑色塑料袋,径直递到薛爱国、薛爱军哥俩面前。
哥俩一愣,连忙摆手推辞。
海波语气沉稳厚重:“这里面是五万块钱,你们哥俩拿着。”
“不是,海波叔,这我们不能要……”爱军一时间手足无措,实在不敢接这份厚礼。
“拿着。”海波语气不容推辞,眼神里满是笃定,“好好陪着你妈,把日子过稳当。”
安顿好兄弟俩,海波转身走到薛嫂子跟前:“嫂子,家里后事都料理妥当了,我就先回长春了。”
薛嫂子眼圈通红,一宿未眠,满脸忧心忡忡地看着他:“海波,我昨天一晚上都没睡着。你跟嫂子说实话,你现在到底是干啥的?”
海波微微一怔:“嫂子,咋突然这么问?”
“我看你这人正直本分,在外边从来不偷不抢,我知道你是跟着靠谱的好大哥混。”薛嫂子语气哽咽,“可昨天你二话不说就掏出响子,那场面太吓人了,我真怕你一时冲动闯下大祸,把自己一辈子耽误了。”
“老嫂子,你尽管放心,我心里有数,绝对不会乱来犯事。”海波轻声宽慰,“行了,我不多留了,先回长春。往后有空我就过来看看你们,家里但凡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海波转身上车,车子引擎轻响,擦擦两声,径直驶离通化,赶回长春。
另一边,齐铭回到通化市区,心里这股恶气怎么压都压不住。他坐在办公室里越想越憋屈,越想越不甘心。
“我这块地要是拿不下来,前期所有投入全都打水漂!”齐铭暗自盘算,“周边所有住户我全都花钱谈妥、安置到位了,整条街就差老薛家这一户!偏偏他家院子最大、位置最好,紧邻火车站,是整个物流中转站的核心地段!”
“不把他家拿下,我这项目永远落地不了,之前砸进去的钱、铺好的人脉全都白费!”
可他心里也清楚,长春来的张海波身手硬、胆子大,身上还带着硬家伙,自己亲自上门绝对讨不到好。
思来想去,齐铭心里敲定了主意:找王斌。
齐铭这人虽说也沾江湖圈子,但本质上是生意人,主打经商赚钱,混社会只是为了给自己的生意铺路。但王斌不一样,他是通化本地纯纯的老牌社会大哥,地道的刀枪炮子出身。
齐铭心里打得一手好算盘:我出钱,让王斌去收拾薛家、逼他们卖房。就算事后闹出事、结下仇,也是王斌出头对上张海波,跟我齐铭没有半点关系,我躲在幕后干干净净。
这王斌在通化东城名头极响,地道的一方霸主,道上不管大小混子,都得给他几分薄面。平日里专门干灰色买卖,开设赌局、放高利贷、替人暴力讨债,在外欺行霸市、敲诈勒索,只要能挣钱的脏活恶活,他无一不干,手段狠辣、肆无忌惮。
齐铭和王斌早前在几场酒局上有过几面之缘,仅仅是脸熟,算不上深交。但在九十年代,生意人和社会混子的关系本就错综复杂、密不可分,谁也离不开谁。
那个年代的江湖规则就是如此:社会大哥要靠老板的钱财养活手下兄弟,做生意的老板要靠社会混子撑场面、平事端、扫清障碍。只不过如今这些乱象都转入地下,当年却是明晃晃摆在台面上的。
齐铭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王斌的电话。
“斌哥,我是运通公司的齐铭。”
电话那头传来王斌慵懒又带着傲气的声音:“齐铭兄弟?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有事?”
“斌哥,我这边有个难处,想求您帮个忙。”齐铭语气十分客气。
王斌笑着调侃:“你这大老板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还有用得着我这江湖人的地方?”
“斌哥您说笑了,我就是做点小买卖糊口。”齐铭谦虚一句,随即直奔主题,“我最近在通化火车站旁开发了个物流配货中转站的项目,整片区域全都谈妥搬迁了,就剩下一户老平房,房主死活不肯卖。”
“那是你生意上的事,你自己好好谈不就行了,找我干啥?”王斌故意拿捏。
“斌哥,好话歹话我都说尽了,价格也给到顶了,这家人油盐不进,我实在没招了。”齐铭顺势恭维,“您在通化人脉广、路子硬、说话有分量,能不能帮忙出面谈谈?”
王斌沉吟片刻,语气带着明显的暗示:“兄弟,这事对我来说不算难。但你也知道,我手下跟着一帮兄弟要吃饭,出来办事、平事,总得有开销,我总不能让兄弟们白忙活。”
齐铭瞬间听懂他的意思,果断开口:“斌哥,我懂您的难处。我给您拿六万块钱辛苦费,您看够不够?”
在1996年,六万块钱是不折不扣的巨款,足以在当地全款置办一套像样的房子。王斌一听,心里瞬间乐开了花,脸上却故作淡定。
“既然兄弟你这么敞亮,又真心求到我头上,这忙我肯定帮。”王斌爽快应下,“下午你让人把钱送到我公司,剩下的事我来摆平,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太感谢斌哥了!”齐铭大喜过望,“我马上安排人把钱送过去!等这事彻底办妥,我大摆几桌好酒好菜,好好答谢斌哥和各位兄弟!”
挂断电话,王斌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转头对着手下小弟冷声吩咐:“明天上午,所有人到公司集合,把家伙事都带上,跟我出一趟活。”
“收到,斌哥!”一众小弟齐声应下。
转眼到了第二天上午,王斌集结了七八台车、二三十号人手,浩浩荡荡直奔薛家老宅。
一车人刚下车,凶相毕露,个个满脸戾气,手里拎着钢管、镐把、大片刀,气场凶悍吓人。周边的邻居隔着窗户看见这阵仗,吓得赶紧关门闭户,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祸上身。
薛家临街开着一间小卖店,顺带做点平价快餐小炒的生意补贴家用。王斌一挥手,二十多名小弟直接堵死小卖店门口,密密麻麻站成一排,死死封住出入口。王斌则带着四五名核心心腹,大步流星朝着院里走去。
薛家老大薛爱国学过厨师,平日里就在后院灶台炒菜忙活。老二薛爱军当时十七八岁,年纪轻轻,还处着对象,专门在前堂看店、招呼客人、点餐收银,里外忙活。
爱军抬头突然撞见一帮凶神恶煞的陌生人,心里咯噔一紧,但还是强装镇定上前开口:“几位大哥,是要吃饭点菜吗?”
“吃啥饭!我们不吃饭,专门来找你谈事!”王斌眼神凌厉,语气蛮横。
“我就是店里管事的,有什么事您跟我说就行。”爱军强压紧张,稳住心神说道。
王斌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半大孩子,满脸不屑,傲气十足地自报家门:“你知道我是谁不?我是通化东城王斌。今天过来,是跟你谈正经买卖。我跟齐铭是铁哥们,我们要在你家这块地建物流中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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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施压一边利诱:“你这小卖店、小饭馆起早贪黑,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辛苦钱。不如把这块地卖给我,今天你要是痛痛快快答应,我王斌欠你一个人情,往后在通化地界,没人敢动你们家分毫。你要是执意不卖,我让你这买卖彻底干黄,天天开不了门!”
“你好好寻思寻思,齐铭之前给你们开三十万的价!就你这破店、老房子,你们哥俩踏踏实实打一辈子工,都挣不来这笔钱,这是天大的好事,别不知好歹!”
爱军面色凝重,态度却格外坚定,轻声回道:“斌哥,您的名字我听过,道上都说您讲义气、讲道理。但这房子我们真不能卖。我爸刚走没几天,这老宅是我爸辛辛苦苦一辈子攒下的家业,也是留给我们全家唯一的念想,对我们来说是根,不是能用钱衡量的东西。”
王斌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里的狠劲彻底露了出来:“小子,你是跟我装傻,还是真听不懂人话?”
这个时候,后灶的薛爱国听见前院动静不对,连忙擦着手从后厨走了出来。他抬眼一瞅门口黑压压的人群、手里拎着家伙的一众混子,脸色瞬间吓得刷白。
别看爱国比爱军大上一两岁,今年也二十出头,但他打小性格绵软、胆子极小,远不如十七八岁的爱军沉稳镇定,遇上这种阵仗,心里早就慌得没了底,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大气都不敢喘。
王斌斜睨了他一眼,满脸不耐,语气蛮横又霸道:“别他妈跟我说那些没用的客套话。我今天过来,不是要强抢你的地、占你的房子,我是实打实给钱。”
“我给你们娘仨一个礼拜的时间,好好琢磨清楚。愿意搬、愿意卖,钱我一分不少给你,这是你们最好的出路,安稳拿钱、省心省力。要是死活不识抬举、不肯搬走……”
话说一半,王斌眼底的狠劲彻底露了出来,后半句威胁的话虽没说透,但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凶险。
紧接着,王斌给身旁的小弟递了个眼色。小弟立马上前一步,从兜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啪”的一声,重重拍在小卖店的玻璃柜台上,声响刺耳。
爱军强压着心里的慌乱,伸手把名片拿了起来,看着上面的信息,语气带着恳求:“斌哥,关键这事我做不了主,能不能容我跟我妈好好商量商量?”
“商量?”王斌嗤笑一声,满脸不屑,语气嚣张至极,“我就给你一个礼拜。记住了,我王斌不是对谁都这么客气、主动给面子的。我给你脸,你们就得接着,别给脸不要脸。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后果!”
撂下这句狠话,王斌不再多废话,大手一挥:“走!”
二三十号人呼呼啦啦簇拥而出,纷纷上车,七八台车引擎轰鸣,转瞬之间就驶离了薛家门前,只留下空荡荡的街道和满心惶恐的薛家母子三人。
原本在屋里休息的薛嫂子,听见前院吵吵嚷嚷、动静极大,心里放心不下,连忙走了出来。
“咋回事啊?是不是又有人过来要买房子了?”薛嫂子满脸担忧地问道。
爱国、爱军兄弟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心无奈,把刚才王斌带人上门施压、限期一周卖房、不然就天天上门闹事砸店的事,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母亲。
一时间,整个小院都透着压抑和无助。娘仨陷入了两难的绝境,心里满是纠结。
说实话,在1996年,三十万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拿着这笔钱,足够在通化当地全款买下两套正经楼房,剩下的结余,足够给两个儿子风风光光娶媳妇、置办家业,寻常人家一辈子都挣不来这么多钱。
可这笔钱,只是眼前的一时红利,根本不长远。
自家的老宅子是祖产,临街的小卖店、兼营的小吃部,是一家人安稳过日子的营生,不求大富大贵,起码细水长流,一辈子都有稳定收入、有落脚之地。
在普通老百姓眼里,有家、有产业、有安稳营生,比手里攥着一笔死钱靠谱太多。三十万总有花完的一天,可这老宅、这小店,能保兄弟俩一辈子衣食着落。
更重要的是,这房子是老连长一辈子的心血,是老爷子留给全家最后的念想,承载着一家人几十年的回忆,哪里是金钱能衡量的?
卖,一家人往后无根无业,坐吃山空;不卖,王斌这种地头蛇睚眦必报,日后肯定天天上门找茬、捣乱闹事,小店做不了生意,一家人永无宁日。
娘仨对视无言,满脸愁苦,谁也拿不定主意。
沉默许久,爱军猛然开口:“妈,要不咱们给海波叔打个电话吧。”
“咱们家无权无势、普通百姓一个,谁也得罪不起,也没人能撑腰。但我觉得海波叔能解决这事。”爱军语气笃定,“您忘了?上次齐铭上门闹事,海波叔开着大奔过来,手里有硬家伙,气场十足,轻轻松松就把那帮人镇住了。他现在在长春,绝对是有本事、有能耐的人。这事找他,肯定能行。”
可能有人会疑惑,既然对方上门闹事、威逼强买,为啥不报警?
各位,96年的世道和如今截然不同,规则不完善、监管不健全。齐铭、王斌这帮人,做事极为狡猾,根本不会留下把柄。
他们嘴上从不说强买强占,全程都是谈买卖、讲价格,三十万的报价甚至远超房屋本身价值。就算上门闹事,也是一群人进店占桌,只点一盘花生米、一瓶汽水,安安静静坐一天,不打不砸、不吵不闹,就是硬生生耽误你做生意。
这种软暴力、恶骚扰,压根算不上违法犯罪,报警也没用。警察来了,人家规规矩矩消费,挑不出半点毛病,转头警察一走,他们继续上门捣乱。
普通老百姓最怕这种纠缠,无权无势、没人撑腰,根本耗不过这帮游手好闲、专门找茬的社会混子。而且那个年代的百姓,大多畏惧官府、不愿招惹是非,最怕报警之后,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招来这帮人的疯狂报复,日后变本加厉地祸害自己。
也正是因为这种漏洞和乱象,九十年代的社会混子、江湖大哥,滋生得极快,横行乡里、欺压百姓,无人敢管。
一家人反复斟酌、再三商量,彻底没了别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最终决定给海波打电话求助。
爱军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海波的电话。
“喂,海波叔,是我,爱军。”
电话那头的海波语气温和:“爱军,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一听叔叔温和的声音,爱军心里瞬间发酸,连忙把今天的遭遇全盘托出:“海波叔,通化的王斌带人上门了,给我们一周的期限卖房。说要是我们不卖,他就天天过来祸害我们的小店,还要砸店闹事。这王斌在通化势力极大、有权有势,今天带了将近二十号人过来,个个都带着家伙,我们哥俩和我妈都吓坏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海波闻言,语气沉稳,没有半分慌乱,当即安抚道:“你们别慌、别害怕,这事我能解决。王斌今天是不是留联系方式了?你把他的电话告诉我,这事我来处理,不用你们操心。”
王斌临走前特意留下了名片和电话,爱军立马把号码报给了海波。
挂电话前,海波再三郑重嘱咐:“千万记住,别让你妈因为这事着急上火、忧心伤身,有我张海波在,没人敢欺负你们,你们什么都不用想,安心在家过日子就行。”
此时的海波,正和小贤一众兄弟在长春聚在一起。众人虽然没听清电话里的具体内容,但从海波凝重的语气里,都能猜出是出了麻烦事。
海波刚放下电话,小贤就率先开口问道:“海波,怎么了?出啥事了?”
海波没有隐瞒,如实说道:“贤哥,是我老连长家里出事了。通化一个叫王斌的社会大哥,带人上门逼我嫂子、逼我兄弟卖房,限期一周,不然就天天上门闹事砸店。这事儿我必须得管,我得再跑一趟通化。”
小贤闻言眉头微挑,淡淡开口:“王斌?通化的?我没听过这号人物,应该是个地方上的小地头蛇。这样,海波,你把他的电话给我,我亲自给他打个电话沟通一下,我看看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什么意思。”
海波心里清楚,贤哥孙世贤在整个吉林江湖名气极大、分量极重。自己只是无名之辈,说话分量不足,若是贤哥亲自出面打招呼、卖面子,大概率能不动干戈、轻松把这事摆平,免去一趟奔波、省去无数麻烦。
海波当即把王斌的号码递给了小贤。
小贤拿起电话,指尖利落拨号,嘚嘚几声,电话直接接通。
“你好,是王斌吗?我是长春的孙世贤。”小贤语气平和,不卑不亢,自带老牌大哥的沉稳气场。
电话那头的王斌语气散漫,带着几分地头蛇的傲气,压根没当回事:“孙世贤?没听过。你谁啊?找我有事?”
他常年窝在通化本地称霸一方,眼界狭隘、目中无人,压根没听过长春孙世贤的名号。
小贤依旧沉稳,耐着性子说道:“兄弟,我听说你在通化混得风生水起、名望不小,我有心跟你交个朋友。站前薛家那户平房大院,是我亲戚家的宅子。我给你打这通电话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请你给我个面子,往后别再上门为难他们一家人了。老大哥刚过世没几天,孤儿寡母的,实在不容易。”
这番话已然是低声客气、主动让步,给足了对方面子。可王斌听完,非但没有领情,反而瞬间炸了,语气愈发蛮横嚣张。
“兄弟,你说话也太不客气了吧?你跟谁吆五喝六的呢?”
“我王斌不认识什么孙世贤,也没必要认识!我凭什么平白无故给你面子?咱俩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也没有任何交情,你亲戚的房子,我就不能买了?”
“听你这口气,你也是道上混的?那套没用的江湖说辞别跟我扯!这地块我王斌看上了,势在必得,谁来说情都不好使!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卖面子!”
小贤闻言,语气彻底冷了下来,不疾不徐地开口:“兄弟,我能主动给你打这通电话,是给你面子,是尊重你在通化混了这么多年。咱们都是道上玩社会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把小事闹大,真闹到最后,谁都落不着好,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电话那头的王斌压根不领情,反倒愈发嚣张狂妄,对着电话嗤笑怒骂:“我怎么的?闹大又能怎么样?你还想跟我撕破脸?难不成你还敢专程过来干我?来来来,有本事你就来通化找我!你想怎么玩,我王斌全程接着!”
“无缘无故就让我给你面子,你算哪根葱?我看你是脑瓜子让门弓子抽了,纯属没事找事!”
小贤混迹江湖多年,向来沉稳有度,极少被人当众如此顶撞羞辱,此刻语气彻底沉到底:“行,王斌是吧。你等着,我亲自去通化找你,咱们俩好好认识认识,正式打交道。”
“随便来!想来找揍我随时奉陪!”
“啪”的一声脆响,王斌蛮横地直接挂断了电话,压根没把长春的孙世贤放在眼里。
放下大哥大,小贤脸色平淡,却自带一股压人的气场,转头看向众人:“看来这趟通化,咱们必须得走一趟了。”
海波见状连忙上前劝阻:“贤哥,这是我个人的私事,没必要劳师动众。我自己先去通化看一看,能解决我自己解决,绝不麻烦兄弟们。”
“不不不,海波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小贤当即摆手打断,眼神真挚又笃定,“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咱们是过命的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怎么可能让你独自在通化受外人欺负?”
“哥几个最近也没啥事,收拾一下,全员跟着海波奔赴通化。”
海波心里清楚,贤哥一旦打定主意,谁劝都没用,当下便不再推辞,众人即刻动身出发。
各位,要说小贤身边一众兄弟,没人能比得过海波在他心里的分量。不管是刘强、霍忠贤、张法英,还是后来的赵三,都远远不及。从故事开篇一路走来,海波前前后后救了小贤无数次,两人相识相知的过往,是旁人根本复刻不了的情谊。
所以自打认识海波那天起,小贤就一直把他当成亲弟弟看待,事事偏袒、处处护着。但凡海波受一点委屈、遇一点麻烦,小贤从来不会袖手旁观。
一众兄弟一听要集体奔赴通化,个个心里亢奋、摩拳擦掌。前段时间在公主岭跟大佐对峙,雷声大雨点小,压根没真正动手,最后被长海一举震慑,大庆子和海波虽然都出面了,但小贤身边这帮核心兄弟全程没捞到出手的机会。
彼时的小贤,在长春早已站稳脚跟、名望滔天,手下兄弟们平日里大多只是坐镇撑场面,很难遇上需要动手的硬仗。可常年混江湖的人,骨子里都带着一股血性,闲得久了都想出去活动筋骨、见见阵仗。这趟通化之行,在众人眼里,既是帮兄弟平事,也是出门散心、大展拳脚的好机会。
小贤见状也顺势松口:“既然大家都想去,那就把大庆子他们全都叫上,全员出发。就当出门散心休假,到了通化吃好喝好,顺便把这事彻底摆平。”
一行人迅速集结车队,阵容格外豪华气派。小贤的黑色奔驰打头开路,紧随其后的是大庆子的大吉普,后面跟着奥迪、皇冠等一众豪车。
别说在九十年代,就算放到现在,这一整列车队也绝对是顶配排场,含金量拉满。混江湖出门办事,讲究的就是排面、气场和实力,小贤就是要让通化这帮地头蛇好好看看,长春这边的人马,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势有势。
全程由海波开车,小贤、大庆子坐在奔驰车内,一路无话,车队浩浩荡荡、风驰电掣,直奔通化而去。
车子稳稳停在老连长薛家老宅门口,气派非凡的豪车车队瞬间吸引了整条街的目光。周边街坊邻居纷纷围拢过来围观,一个个满脸震惊、议论纷纷。
“我的妈呀,这都是啥车啊?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气派的车子!”
“这车看着就老值钱了!你看这车牌,全是好几个七、好几个八的靓号!”
“吉A的牌照!这是长春过来的大人物啊!”
屋里的薛嫂子、薛爱国、薛爱军哥俩听见门口动静,连忙探头往外看。一眼看见门口黑压压的豪车、气场凶悍的一众陌生人,娘仨瞬间心里一紧,瞬间慌了神。
人心都是肉长的,刚被王斌带人上门威逼施压,眼下突然来了这么大阵仗的外地人,他们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又来闹事、要强占房子、砸毁小卖店的?
直到看见海波从车上下来,领着一众大佬朝院子走来,娘仨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连忙快步迎到门口。
海波连忙上前介绍:“贤哥,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老连长的爱人,我的老嫂子。”
薛嫂子虽是干部家属、见过一些场面,可眼前这长春顶级江湖大佬的阵容、这摄人心魄的气场,还是让她瞬间手足无措,只能拘谨地笑着点头示意。
小贤待人向来谦和有礼,主动上前伸手示意,语气温和诚恳:“嫂子,前段时间老哥哥离世,我事务缠身没能赶来吊唁,您千万别见怪。海波已经把家里的事都跟我说了,您放心,这事我们兄弟既然来了,就一定全权处理妥当,绝对不让你们孤儿寡母再受半点委屈。”
“真是太麻烦你们了,还给你们添了这么多乱子。”薛嫂子满心愧疚地说道。
小贤轻轻摆手,淡然一笑:“嫂子您太客气了。我跟海波是过命的亲兄弟,他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一家人相互照应,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一旁的爱国、爱军兄弟俩,还有围观的街坊邻居,看着眼前这一众气场十足、沉稳凶悍的长春人马,心里瞬间有了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帮人的气场、格局、实力,远比通化本地称王称霸的王斌一伙人要强上百倍,根本不是一个层级。
简单寒暄两句,小贤不再耽搁,直接掏出大哥大,当场给王斌打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小贤语气沉稳、字字有力,带着绝对的压迫感:“王斌,你给我听清楚了,我是长春孙世贤。我现在已经到通化了,就在你执意要强买的这片平房院里。”
“现在过来,咱们当面把话说开、好好谈一谈。是和平协商解决,还是硬刚到底,全都随你。但我明明白白告诉你,这间房子,你绝对动不了分毫。这是我亲兄弟的老宅,别说你一个通化地头蛇,就算是整个吉林的江湖大哥来了,也不好使!听懂了吗?”
电话那头的王斌瞬间气急败坏,又慌又怒:“我去!你这人怎么没完没了?咱俩无冤无仇,你到底啥意思?非要插手我的事?”
“啥意思你过来见面就知道了。”小贤语气冰冷,没有半点退让。
“我翘!你以为在长春厉害,就能在通化横着走?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你给我等着,我马上带人过去找你!”
王斌暴怒之下直接挂断电话,转头对着手下小弟嗷嗷嘶吼:“都别闲着!赶紧召集所有人手,带上家伙事,跟我出门!”
一通疯狂摇人,整个东城的小弟尽数集结,准备过来跟小贤一行人硬刚对决。
小贤放下大哥大,从对方蛮横冲动的语气里,早已断定这事没有和平协商的余地,当即转头对着身边兄弟们沉声吩咐:“各位,准备一下。王斌马上就要带人过来闹事,大家心里有数,各司其职。”
大庆子往前一步,满脸底气,语气霸气十足:“贤哥,这种小地方的地头蛇,根本上不了台面。一会儿你就看着,看我怎么轻轻松松收拾他们!”
大庆子这话半点不吹牛。小贤此次带来的,全是身边最顶尖的核心狠人,没一个善茬。海波身手凌厉、胆识过人,方片子历经江湖硬仗、下手果决,长海身经百战、经验老到,个个都是身经百战、敢打敢拼的硬角色。
早前梁旭东抓捕方片子的恩怨,早已翻篇,如今梁旭东和大庆子的矛盾浮出水面,方片子便一直扎根在小贤身边,死心塌地跟着做事。就连腿脚不便的长海,也一同随行赶来通化助阵。
对付王斌这种靠着人多势众、在本地欺压百姓的地头蛇,根本不用全员出手,单单一个大庆子,就足以把他们碾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大庆子扭头对着自己带来的七八号兄弟沉声吩咐:“去,上后备箱,把家伙式都拿出来。”
兄弟们应声上前,挨个打开车辆后备箱,清一色的硬货悉数亮相。三连发、五连发、双管猎、小口径,各式各样的火器摆得明明白白。满打满算不到十个人,却掏出了十来把家伙事,火力直接拉满。
一旁的薛爱军、薛爱国兄弟俩,还有年迈的老嫂子,当场就彻底看懵了。
各位,别说普通老百姓,换做任何人,亲眼见到这阵仗、这硬家伙,心里都得发慌、腿肚子发软。老太太当场攥紧海波的手,声音都带着颤抖,满脸慌张地劝阻。
“海波啊,这是要干啥?这可都是真枪啊!可不敢打响,万万不敢出事!这一旦动了枪,事儿就彻底闹大了,到时候根本收拾不住!”
二儿子爱军也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开口:“海波叔,这阵仗太吓人了,我们心里发慌!”
海波神色沉稳,半点慌乱没有,转头安抚一家人,语气坚定有力:“你们都别慌,安心稳住。等会儿王斌来了,我们先好好谈,万事有我在。”
“既然这事让我遇上了,我就全权负责到底。不管最后闹出什么结果、出了什么事,都跟你们娘仨没有半点关系,所有责任我一力承担。”
“男人活着,就得有血性、有担当。我们从来不主动欺负别人,但也绝对不能任由别人欺负、拿捏。谁要是敢欺负咱们自家人、动咱们的亲人,我必然让他付出该有的代价!”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稳稳压住了人心。
爱军眼神坚定,郑重回道:“海波叔,我们懂了。往后我们一定好好守住这个家,守住我爸留下的念想。”
“你们年纪还小,好好过日子就行,叔信得过你们。”海波摆了摆手,轻声吩咐,“去吧,扶着老太太回屋里待着,外面的事不用你们掺和,有我在这顶着。”
“好,我们听海波叔的。”
哥俩连忙点头,小心翼翼搀扶着老太太转身进屋,牢牢关好门窗,把所有担忧和惶恐都藏在了屋里,把外面的风雨尽数交给了海波一行人。
另一边,吃了瘪的王斌压根没把长春来人放在眼里,接连打了两三个电话,疯狂摇人,一口气集结了足足五十号兄弟。
不得不说,王斌在通化本地确实算得上一方霸主,根基深厚、人手充足。可他终究是井底之蛙,压根不知道长春孙世贤的分量和名头,满心都是地头蛇的狂妄。
在他的认知里,强龙难压地头蛇。哪怕对方是长春来的大人物,到了他的地盘通化,是龙就得盘着,是虎就得卧着,轮不到外人来撒野、管他的闲事。
这一次,王斌几乎掏空了自己所有的家底,随身携带五把响子,其中包含两把五连发、一把双管猎。在九十年代的通化,这套火力配置绝对是顶尖水准,足以横着走。凭着这些家伙事,王斌在当地道上跺一跺脚,整个东城都得跟着颤三颤,无人敢惹、无人敢挡。
集结完毕,王斌带着五十多号人马,坐上十多台车子,浩浩荡荡、嗷嗷作响,直奔薛家老宅而来。车队声势浩大,虽说看着气派,但档次参差不齐。
他车队里最好的车就是一台老红旗,剩下的全是老面包、老夏利、桑塔纳,这套配置在通化本地足以碾压普通人、撑足排面。
可当他的车队远远停下,众人抬眼一瞅对面的阵仗,心理瞬间落差极大。对面人不多,满打满算二十来人,齐刷刷站在豪车前头,气场凛冽、稳如泰山。虽说看不清车身全貌,但单单一眼扫过去,车型、气场、排面,就远超自己这边的破烂车队,根本不是一个层级。
车队在离老宅二十多米的路边尽数停稳,五十多号小弟齐刷刷下车,大半人手都拎着钢管、镐把、片刀,还有人攥着响子,黑压压一片站在路边,场面看着格外唬人。
王斌昂首挺胸,带着一众手下大步往前,走到距离对方七八米、十来米的位置站定,抬手一指,语气嚣张跋扈。
“谁他妈是孙世贤?我王斌到这了!有话直说,到底想怎么解决!”
小贤神色淡然,压根懒得跟这种地头蛇废话。一旁的大庆子直接上前一步,抢先开口。
“贤哥轮不到你随便直呼大名!你压根不配知道我贤哥的名号!好好听着,我是长春站前于永庆,江湖人称大庆子!”
“跟你这种坐地炮没什么好谈的!就算在你的地盘通化,你也得给我老老实实听话!我们说怎么解决,你就得怎么配合!敢犟嘴,直接给你销户!”
王斌当场就懵了,心里满是不服气。他在通化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叫号、跟他硬刚。如今自己带着五十多号人马、握着满手硬家伙,居然被几个外地来的人当面碾压、肆意拿捏,这口气他怎么都咽不下去。
不等王斌开口反驳,大庆子再度厉声施压:“王斌,立刻给我贤哥赔礼道歉!今天我心情好,你态度诚恳点,我兴许还能饶了你这一回。别给脸不要脸,你这本地坐地炮,在我们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所谓坐地炮,就是东北老话里土生土长的本地地头蛇,靠着本土人脉、势力横行乡里,欺负外来人、拿捏普通人。
王斌在通化嚣张惯了,哪受过这种气。看着眼前这帮外地人大呼小叫、肆意拿捏自己,瞬间彻底暴怒,脑子里只剩火气,彻底失了理智。
他心里咬牙暗骂:不管你是小贤还是大庆子,敢来我的地盘撒野,今天谁来都不好使,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通化!
“兄弟们,给我喷他!”
随着王斌一声怒吼,身边一名小弟率先扣动扳机,手里的洋炮瞬间炸响。紧接着,两把五连发接连“吭哧、吭哧”两声轰鸣,枪声刺耳,瞬间划破整条街巷。
放在以往,在通化地界,只要王斌这边一响枪,对面不管多少人、多大阵势,当场就得吓破胆、跪地求饶,没人敢硬顶。
可他万万没想到,今天对上的根本不是本地那些软柿子。
枪声骤然响起,大庆子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身子,本能躲闪。但也就在这一瞬间,他反手从后腰拽出备好的双管猎,眼神瞬间凶悍至极。
“跟他妈谁俩呢?兄弟们,上!”
大庆子一声嘶吼,身后十多号兄弟瞬间全员开火,手里的三连发、五连发、小口径悉数抬起来,“乒乓、哐哐”接连炸响,火光四溅、枪声震天。
大庆子率先开了两枪,只是刻意抬高枪口,没有伤人,只为震慑对方。
这里面有道行规,像双管猎、三连发、五连发这类火器,有效射程也就十来米,超过距离根本打不准,大多只是用来造势唬人、压制气场,真正远距离杀伤力,反倒不如小口径稳定,能够精准打出贯穿伤。
但此时此刻,大庆子一行人压根不管能不能打中、能不能伤人,一边迎着对方人群往前猛冲,一边连续扣动扳机,枪声此起彼伏、连绵不断。
王斌当场彻底看懵了,心里又惊又怕:这帮外地人是真敢干、真敢崩啊!根本不是吓唬人的花架子!
最狠的还要数海波、方片子、李殿启这几个老牌狠人,别人都是往天上、往地上放空枪造势,他们三人精准把控距离,枪口压低,全部朝着对方人群的脚下、腿边崩射。
虽说刻意避开了要害,但散落飞溅的铅弹杀伤力依旧不容小觑,稍有不慎,擦到大腿、小腿就是一个血窟窿。
这一波实打实的火力压制,直接把王斌手下这帮常年欺软怕硬的小弟彻底吓破了胆。
“快跑!赶紧跑!上车撤!”
一瞬间军心溃散、全线崩盘。五十多号人,慌乱逃窜、四散奔逃,最后挤上车的不到三十人,剩下二十多号人直接吓得弃车跑路,连头都不敢回。
王斌见大势已去,手下人马彻底溃散,吓得赶紧示意司机启动车辆,打算开车跑路。
大庆子见状哪能轻易放过他,看着即将逃窜的红旗车,怒骂一声:“奶个腿的,给我留下!”
此时他枪里已经没有子弹,直接抬手握紧空枪,狠狠朝着红旗车后屁股砸了过去。
“咔嚓!”
一声脆响,红旗车后挡风玻璃、后备箱挡风玻璃瞬间碎裂,后备箱外壳被砸出密密麻麻的窟窿,车身破损严重。
大庆子还想带人追上去彻底了结此事,小贤当即沉声喝止:“别追了!”
小贤心里门清,这里不是长春,是外地地界,人生地不熟。一旦追击太深、彻底赶尽杀绝,很容易引发连锁事端,难以收场、不好脱身。
整场冲突看着声势浩大、枪声密集,实际上从头到尾也就一分多钟。短短一分钟,王斌引以为傲的五十号人马、通化顶尖势力,就被小贤一行人彻底击溃、打崩跑路,高下立判。
王斌坐着车拐过一个大弯,彻底脱离了薛家门前的战场,这才敢松一口气。此刻他心脏突突狂跳,两条腿止不住地嘚瑟发软,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越想越后怕,心里暗自嘀咕:这帮到底是一群什么狠人?居然真敢当众放响子!
换作平时,在通化地界,只要他这边的人一抬枪、一响枪,对面不管多少人,当场就得吓得腿软认怂、跪地服软。可今天这伙长春过来的人完全不一样。
自己这边已经率先开火震慑,对方不仅半点不害怕,反倒迎着枪声往前冲,一边冲锋一边持续放响子,压根没把枪炮对峙当回事。
王斌心里门儿清,这种近距离混战、边走边开枪的打法,大多都是放空枪造势,压根打不着人,威慑作用远大于实战效果。但最吓人的是对方的狠劲——他们是真敢打、真敢下手,半点顾忌都没有,这股亡命劲头,是他手下这帮混子远远比不了的。
“快走!赶紧回公司!”王斌连声催促司机,一刻不敢多留,狼狈逃窜。
等车子一路狂奔逃回自己的公司大院,清点人马之后,心里更是窝火又憋屈。浩浩荡荡开出去的十多台车、五十多号人,最后跟着回来的车队不到六台。剩下的车子不知是慌乱中开散了、跑丢了,还是小弟们吓得直接弃车跑路,彻底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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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幸的是,整场冲突下来,没人出人命,也没有受重伤的。就三个小弟屁股、大腿上绷进了铅弹,伤势稍微重一点,赶紧送到医院把铅弹取出来,养几天就能恢复。剩下的受伤全是跑路的时候慌不择路摔的,要么膝盖卡秃噜皮,要么胳膊肘子蹭破皮,全是皮外伤。
王斌没心思心疼小弟,只觉得颜面尽失,挥手让众人赶紧去治伤、休整,自己坐在办公室里,咬牙切齿、越想越气。
视线转回薛家老宅这边。
冲突结束后,小贤格外沉稳,第一时间开口安排:“大家伙赶紧动手,把家伙事收好,地上的弹壳全部清理干净,一点痕迹都别留下。”
众人立马动手,哗啦一阵收拾,快速清理完现场,把所有火器、弹壳全部收纳妥当,不留半点破绽。
打完仗、平完事,众人折腾了大半天,也都饿了。大家伙合计一番,索性不往外下馆子了。老嫂子家里本身就是小吃铺、小卖店,桌椅板凳一应俱全。
众人把几张餐桌并到一起,二十来号人刚好能坐下。爱国、爱军兄弟俩也不怯场了,抡起大勺火力全开,附近能买到的菜、肉、熟食、酒水尽数置办齐全,后厨叮叮当当、烟火气十足。
没一会儿,满满当当一大桌子饭菜就置办好了,大鱼大肉、酒水齐全。众人围坐一桌,甩开膀子大口吃喝、开怀畅饮,刚才对峙的紧绷氛围,瞬间消散大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喝到兴头上,小贤拿起大哥大,直接拨通了王斌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小贤语气霸气凌厉,没有半点客气:“王八蛋王斌,我是孙世贤!”
电话那头的王斌身心俱疲、满心憋屈,却不敢硬刚,只能无力问道:“小贤,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我打这个电话,什么意思你心里最清楚。”小贤沉声说道,“我长春离通化不算远,今天这事,我就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
“刚才我要是想赶尽杀绝,我兄弟完全能追着你们打到底,但我没让追,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面子,给你在通化留的余地。”
“你要是心里有不满、不服气,随时来长春找我,我随时接着。但我把话给你撂死在这——这房子你半点都不能动!”
“但凡我们一走,你敢回头找嫂子、找两个孩子的麻烦,下次我就不亲自跑一趟了,我直接派兄弟过来收拾你,到时候就不是吓唬你这么简单了,直接把你销户!听明白了吗?”
王斌被彻底拿捏,又怕又恨,只能憋屈服软:“小贤,你厉害,我服了。”
说完“啪”的一声,无力挂断了电话,半点脾气都没有。
挂了电话,小贤转头对着一旁的老嫂子笑着安抚:“嫂子,您彻底放心吧,这事就此翻篇,绝对不会再有麻烦了。”
老嫂子满心愧疚,红着眼眶说道:“你说这事儿,还特意麻烦你们大老远从长春跑过来,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嫂子您千万别这么说,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小贤摆了摆手,彻底稳住了一家人的心。
酒足饭饱,众人准备动身返程回长春。临走前,小贤从车后备箱拿出两万块现金,递到薛嫂子面前。
“嫂子,前段时间老哥哥离世,我事务繁忙没能过来吊唁送别,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务必收下。”
在场众人看在眼里,都暗自佩服,贤哥为人处事,格局大、够仗义、懂礼数,是真的讲究人。
一切收拾妥当,众人准备登车返程。可谁都清楚,这事根本不算彻底了结。
王斌在通化混迹多年,深耕本地多年,称霸一方,从来都是他欺负别人、拿捏别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当众被打、狼狈逃窜、颜面尽失的委屈?他绝对不可能老老实实咽下这口气,轻易放过此事。
更关键的是,从通化返回长春,必经柳河、梅河口、双阳等地,一路省道关卡众多,极容易被人半路设伏、半路拦截。
另一边,王斌挂了小贤的电话,坐在椅子上咬牙切齿、怒火滔天,思来想去,心里打定了主意:硬刚不过,那就求人帮忙!
他立马翻出号码,拨通了梅河口大佬田波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沉稳的声音:“谁啊?”
“波哥,是我,通化的王斌!”王斌语气卑微又急切,“我这边出大事了,必须得求您帮个忙,您要是不帮我,我以后在通化彻底没法混了!”
田波语气平淡:“斌子,别急,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这么严重?”
王斌和田波交情极深,二人私下一直勾结合作、合伙做买卖,利益捆绑紧密。但论江湖地位、人脉根基、经济实力,田波远超王斌,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田波是实打实的梅河口一方霸主,而王斌说白了,很多生意、门路都靠着田波扶持帮衬,一直指着田波过日子、撑场面。
王斌带着满心委屈,急忙哭诉道:“波哥,长春有个叫孙世贤的,带着一大帮人专程来通化找我麻烦!您也知道,我在通化这片地界,说话还算有点分量,可这伙人是真的狠,根本不讲规矩、不给我半点面子!”
田波闻言瞬间来了火气,语气带着狠劲:“孙世贤?我知道这人,长春南关的大哥,有点名气!说实话,我早就想收拾他了!这事儿什么时候发生的?”
“就刚刚,也就一个多小时,不到两个小时的事!”王斌连忙回话。
“那你怎么不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田波语气带着不满。
“波哥,我实在没想到,他来通化居然这么霸道、这么不给情面,我是被他们打跑之后,实在没招了,才敢麻烦您的!”王斌卑微解释。
田波沉默两秒,当即拍板:“小贤在长春确实有点实力、有点根基,以你那点本事,斗不过他很正常。但没事,这事儿我给你出头,这个仇,我替你报了!”
王斌瞬间大喜过望,激动道:“太感谢波哥了!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我全力配合!”
“你不用慌,什么都不用做,我心里有数,等着看好戏就行。”
说完,田波直接挂断电话,转头立马叫来心腹李家勇。
“家勇,立刻召集人手,有多少叫多少,全员集结!把所有家伙事全部带齐,咱们去省道设埋伏!”
李家勇闻言一愣,连忙问道:“波哥,咋回事?出什么事了?要跟谁硬刚?”
“长春的孙世贤,带人去通化欺负王斌,刚打完仗,现在准备返程回长春。他们必经咱们梅河口路段,咱们就在省道上堵他!”田波眼神凌厉,沉声吩咐,“真出了任何事,我全权给你兜着,不用怕事!”
“妥了波哥!我马上安排!”
李家勇执行力极强,领命之后立马开始疯狂摇人、部署埋伏。为了一举拿下、稳操胜券,他丝毫不敢懈怠,短短十几分钟,就集结了足足七十多号人手。
各位单凭这一点就能看出来,当年田波在梅河口的影响力有多恐怖。短时间内轻轻松松集结七十号精锐,人手、火力、调度能力,完全碾压通化的王斌,绝对是一方巨擘的实力。
时间紧迫,李家勇压根不敢耽搁,火速调动人手,足足集结了二十多台车,清一色的面包、老夏利、桑塔纳,乱七八糟一整片车队,咔咔一通疾驰,直奔梅河口省道埋伏点。
此前王斌早就把对方底细交代得一清二楚:长春过来的车队,清一色豪车,奔驰、奥迪、大吉普全都有,统一吉A长春牌照,最显眼的就是打头那台奔驰,尾号四个七,极好辨认。
李家勇转头把消息挨个叮嘱给手下所有兄弟:“一会儿看见这队车,尤其是尾号四个七的奔驰头车,不用多废话,直接给我使劲绷!啥都不用顾虑!波哥亲口说了,出天大的事,他全权顶着,咱们放开干!”
这一次,田波这边直接拉满了火力。手下七八十号人,随身携带的响子足足将近二十把,大半都是近战压制力极强的三连发,光是威力凶悍的五连发就有小十把。各位想想,九十年代的省道野仗,这种火力配置,完全是碾压级别的存在,足以硬生生打散一整支车队。
也难怪田波手下这帮兄弟个个死心塌地、愿意拼命为他办事,底气全来自他家的底蕴。
早在梅河口还是县城的年代,田波的父亲就是当地数一数二的人物。家里七大姑八大姨,遍布公安、司法、政府各大口子,黑白两道根基深厚、盘根错节。后来田波崛起称霸梅河口,风头极盛,事后当地报纸直接给他冠上名号——梅河口黑首长、地下土皇帝。
寻常江湖混子根本得不到这种名头,这称呼虽说不算光彩,却足以印证当年田波在梅河口的绝对统治力,一手遮天、无人敢惹。
九十年代高速路网尚未普及,城际往来全靠省道国道,路况一般,车速根本跑不起来。
小贤一行人办完薛家的事,吃好喝好,心事落地,也不着急赶路,车队一路慢悠悠平稳行驶,往长春返程。搁现在严查酒驾、醉驾,但在那个年代,私家车稀少、监管宽松,没人讲究酒后不能开车,喝完酒赶路是常有的事。
此时的车队,所有人都彻底放松了警惕。在他们看来,通化的仗已经打完,王斌彻底被打服,不敢再反扑报复,一路返程绝不会出任何差错。谁也没料到,一场更凶险的埋伏,早已在前方省道等候多时。
当小贤的车队距离梅河口地界仅剩十公里左右时,李家勇安排在远处路口望风的小弟,第一时间打来紧急电话。
“勇哥,目标车队过来了!打头正是尾号四个七的奔驰,一共九台车,正稳稳往咱们这边开!”
李家勇瞬间精神紧绷,立刻转头叮嘱车内所有兄弟:“都打起精神,车子马上就到,所有人做好准备,家伙事攥紧了!”
“放心吧勇哥,都准备好了!”一众小弟低声应道,全员蓄势待发。
为了不打草惊蛇、避免提前暴露埋伏,李家勇所有人马全部坐在车内,没有一人下车张望。一旦大批人下车列队,远远就能被小贤的车队察觉,对方必然提前戒备、掉头逃窜,整个埋伏计划就彻底落空。
他们选择直接驾车迎面冲刺,借着对向行车的掩护,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无心防备,这是最阴狠、最稳妥的打法。李家勇亲自坐镇头车,迎着小贤的车队,径直冲了过去。
两车距离越来越近,就在交汇的瞬间,李家勇猛打方向盘,车身猛地一甩,直接横切到对向车道,打算硬生生把小贤的头车逼停,一举截住整个车队。
头车是海波亲自驾驶,他常年闯荡江湖、反应极快,瞬间察觉不对劲。看着突然强行变道逼过来的车子,海波没有丝毫慌乱,非但没有刹车避让,反而一脚油门踩到底,极速冲刺。
“砰——嚓!”
两车发生轻微剐蹭、侧面碰撞,车身猛地一晃。海波稳稳把控方向盘,借着车速优势,硬生生顶着对方车身冲了过去,头车顺利突围,没有被截停。
可头车虽然冲了出来,后方的大庆子、长海、方片子一众兄弟的车子,瞬间陷入危机。
最致命的问题就在这:众人打完通化的仗,返程赶路,心态彻底放松,所有的响子、家伙事全都安安稳稳放在后备箱,没人会手里攥着武器赶路,压根没有随时应战的准备。
反观李家勇这帮人事先埋伏、蓄势待发,车窗早早全部落下,手里火器牢牢攥紧。
没等小贤后方车队反应过来,对面瞬间开火,“乒乓五四”枪声骤然炸响,密集的子弹扫射过来。
所幸李家勇头车逼停失败,没能拦住领头的奔驰,整个车队惯性向前冲刺,九台车顺势跟着头车一路狂奔突围。
但跑归跑,漫天铅弹、子弹扫射之下,每一台车身都被打出密密麻麻的窟窿眼,车窗玻璃大面积炸裂、碎片飞溅,场面凶险至极。
这时候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绝对不能停车。一旦车辆减速、原地停稳,对方几十号人围堵上来,全车人都要陷入重围、惨遭围殴,后果不堪设想。只能顶着枪林弹雨,全速往前冲,先冲出埋伏圈再说。
李家勇这帮人凶悍至极,子弹打光了立刻换枪续火,不间断扫射追击,死死咬住车队不放。
也幸亏小贤这支车队清一色顶配豪车,奔驰、奥迪、大吉普,车身厚重、排量大、马力足、车速极快。若是换成王斌那帮老面包、破夏利,车速慢、车身轻,根本扛不住扫射,跑不出埋伏圈,几轮枪击下来,车子必然被打瘫痪,车上的人绝对难逃一劫。
大排量豪车的优势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同样是中弹,慢车大概率连中数枪、车身报废,快车飞速冲刺,大多只是擦弹、单点中弹,损伤和伤亡程度天差地别。
江湖混战,生死一瞬。此刻没人顾得上讲义气、顾得上停车救援。只要有一台车傻乎乎停车对峙,不仅救不了人,整支车队都会被彻底拖住,所有人都得撂在这省道之上,全军覆没。
所有人只能咬牙全速突围,一路猛冲,彻底甩开后方的追击人马。
直到车队彻底冲出梅河口地界,驶入双阳辖区,众人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地。进了双阳,就等于踏入长春地界,属于自己的势力范围,再也不用惧怕对方半路埋伏偷袭。
众人这才敢缓缓靠边停车,逐一清点车辆、核对人手。万幸的是,九台车无一掉队、无人落单,全员顺利突围。
停车之后,众人下车查看伤势、检查车辆,现场一片狼藉。车身布满弹孔、玻璃全是碎渣,好几名兄弟挂了彩。最严重的一名兄弟肩膀被铅弹贯穿,血肉模糊;剩下的人大多是被飞溅的玻璃划伤、擦伤,不算重伤,却也个个带伤。大庆子、李殿启两人也都不同程度负伤,脸上、手上全是划痕。
小贤见状当即拍板:“别耽误,立刻送医院!轻伤的简单清创包扎,重伤的赶紧住院观察。不差这一会儿,先把兄弟们的伤处理妥当,再回长春!”
众人火速赶往双阳当地医院,挨个处理伤口。那名肩膀中弹的兄弟伤势较重,直接办理住院,留在双阳静养。
等全部事宜处理完毕,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小贤这才领着一众兄弟,驱车返回长春金海滩。
很多人疑惑,为啥不直接赶回长春治疗?长春医疗条件远比双阳好,何必在小县城耽误这么久?
这正是小贤的沉稳心思和江湖格局。
当年小贤的奔驰、大庆子的大吉普,在整个长春、吉林道上名气极大,无人不知。两台顶级豪车,顶着满车身的弹孔、碎玻璃,灰溜溜狼狈回城,一旦被道上的人看见,消息当天就会传遍整个吉林江湖。
堂堂长春孙世贤,带人出去平事,半路被外地人马伏击打得狼狈逃窜、车身全是枪眼,传出去名声彻底扫地,颜面尽失,往后在江湖上再也抬不起头。
他特意等到天黑回城,就是为了避开路人视线、避开江湖耳目,悄悄返程,最大限度保住脸面、护住名声。
一行人狼狈赶回长春金海滩,店里还有不少留守的兄弟。众人抬头一瞅车队,瞬间全员傻眼,一个个瞪大双眼、满脸震惊。
车身密密麻麻全是弹孔,车窗玻璃碎得一干二净,车漆崩得斑驳脱落,看着惨烈至极。
兄弟们连忙围上来:“我的妈呀!贤哥,这是咋回事?谁这么大胆子,敢对咱们下手?”
小贤脸色阴沉,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冷意,沉声吩咐:“都别慌,稳住。赶紧联系人,给井鬼子打电话,把所有车全都拖到他修理厂。这两天让他暂停营业,不接任何外活,专门给咱们修车。”
底下兄弟不敢耽搁,立马应声去办。井鬼子常年开修理厂,手艺精湛、靠谱稳妥,也是道上自己人,办事牢靠、嘴巴严实,绝对不会外传半句闲话,是修车善后的最佳人选。
安排完车辆的事,一众核心兄弟围坐在一起,没人说话,默默抽着闷烟、喝着闷茶。房间里鸦雀无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火气,同时也暗自后怕。
小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缓了缓情绪,拿起大哥大,直接拨通了王斌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王斌得意又嚣张的声音,满是戏谑的嘲讽:“哎?长春小贤?哎呀贤哥,怎么样啊?我给你安排的这场欢送仪式,还合你胃口不?够不够排面?”
原本强行稳住情绪的小贤,被他这一番阴阳怪气的挑衅,瞬间彻底破防,怒火直冲天灵盖。
“王斌!”小贤声音冰冷,字字带狠,“我本想着这事点到为止,给你留余地、留脸面,就此翻篇。现在看来,咱们这梁子,算是彻底结死、解不开了!”
“你给我等着!过两天我亲自再上通化找你!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那颗脑袋,还能不能稳稳当当扛在肩膀上,我说了算!”
电话那头的王斌非但不怕,反倒愈发猖狂,嗤笑怒骂:“妈呀啊!小贤,你都混成这副狼狈样了,还敢跟我嘚瑟?你要是再敢踏进化通一步,我直接让你在长春彻底消失!奶个腿的!”
话音落下,“啪”的一声,王斌蛮横挂断电话,气焰嚣张到了极致。
一旁的海波看得一头雾水,等电话挂断,忍不住开口问道:“不是贤哥,你特意给他打这通电话,我咋没看懂?这不是白白让他嚣张、挑衅咱们吗?”
小贤眼神深邃,缓缓开口解释:“我打这通电话,有两个目的。第一,故意往外放风声,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跟王斌的仇还没了结,还要再战通化;第二,我就是故意试探他。”
“咱们在梅河口省道挨的埋伏,全程就在王斌回通化之后,时间、地点太巧合了。我笃定,绝对是田波在背后暗中搞鬼!”
大庆子瞬间恍然大悟,连忙接话:“对对对!贤哥你这么一说,我彻底反应过来了!我当时看得清清楚楚,埋伏咱们的人群里,绝对有李家勇!”
“有李家勇出面,不用想,百分百是田波指使的,没别人能干出这种事!这次咱们就是太大意、太轻敌了,算是捡回一条命。”
“但凡当时海波刹车犹豫一秒钟,头车被截停,咱们车队堵在省道上,根本冲不出去,今天咱们哥几个,大概率全都得撂在梅河口,彻底栽在那!”
在场所有去过通化的兄弟,听完这话,后背瞬间发凉,个个心生后怕。
各位,别看这帮江湖混子平日里打打杀杀、桀骜不驯,一个个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可真遇上几十号人持枪围堵、子弹乱飞的凶险场面,没人不害怕。
所谓勇者无畏都是假话,再狠的人,肾上腺素褪去、热血冷静下来之后,照样会心慌、会后怕,只不过多数人嘴硬不肯承认罢了。
沉默片刻,方片子猛地抬头,眼神凶悍、语气决绝:“贤哥,不行,我自己单独跑一趟通化。”
“我身上本来就背着案子,多一条少一条都无所谓,不在乎再多背两条!实在不行,我直接悄悄把王斌给嘎了,一了百了!”
小贤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沉稳,思虑周全:“不行,鲁莽解决不了问题。从今天这事就能看出来,王斌和田波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他俩要么是过命的兄弟,要么就是深度利益捆绑,不然田波根本没必要冒着这么大风险,亲自派人半路伏击咱们。”
“实话实说,正面硬刚,咱们现阶段根本干不过深耕梅河口多年的田波,他在当地根基太深、势力太大。正面硬碰只会吃大亏,咱们只能出其不意、偷袭制胜。”
大庆子连忙追问:“贤哥,那你说咱们怎么出其不意?”
小贤沉吟片刻,缓缓布局安排:“先不急,我再细化一下方案。海波,你现在立刻去联系人,专门挑那些敢打敢拼、下手够狠、不怕出事的精锐。另外,联系郝树春,跟他借几个得力的核心兄弟过来支援。”
安排完之后,小贤眉头依旧紧锁,心里暗自盘算:就算加上郝树春的人手,这批阵容正面对上田波,依旧没有十足胜算。
思索间,他脑子里猛然想起了赵三。上次收拾公主岭大佐,靠的是赵三引荐的长海助力;这一次对阵梅河口田波,他瞬间想到了赵三身边的一把绝对狠人。
这人常年混迹榆树、五常一带,凶悍至极,干仗从不拖泥带水、从不手软,最擅长黑吃黑、突袭硬干,胆子极大、下手极黑。因为脖子上长满白癜风,道上人送外号——榆树花脖子李强。
小贤和李强不算深交,只是通过赵三介绍,在一起喝过两次酒。但赵三曾经特意跟他说过,自己这个兄弟不要命、胆子大,只要给钱,什么硬活、险活都敢接,没有他不敢干的事。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小贤没有多余顾虑,也没有提前联系赵三,直接拨通了李强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粗犷沙哑的声音:“喂?谁啊?”
“强子兄弟,我是赵三的朋友,长春南关孙世贤。”
李强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贤哥!好久没联系了,咋突然给我打电话?有空过来喝酒?”
“喝酒不急,我这边出大事了。”小贤语气严肃,直奔主题,“我跟梅河口的田波彻底杠上了,现在要收拾他,但是我人手不够、胜算不足,想请你过来帮我一把。”
李强丝毫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应声:“没问题贤哥!你发话我就到,我立马带我手下所有兄弟赶过去!”
“行。”小贤点头,沉声安排,“你直接来长春南关金海滩,到了之后找个出租车引路过来就行,我在店里等你。”
“妥了,马上到!”
挂断电话,小贤心里踏实了大半。李强在榆树地界,绝对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名头如雷贯耳。这小子下手太黑、打法太狠,常年游走在灰色边缘。
他手里常年就固定十来个兄弟,日子过得拮据清贫,根本没有多余钱财养活手下,只能靠黑吃黑、抢赌局、上门“借钱”过日子,借出去的钱从来不会归还。
可即便日子过得清贫,这十来个兄弟依旧死心塌地跟着他。只因为这帮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知根知底、抱团取暖,而且个个家境贫寒,无路可走,只能跟着李强闯荡江湖。
李强这辈子最佩服两个人,早年最服赵三,讲义气、有格局、重情义;后来常年在五常、榆树两地活动,结识了满立柱,和满立柱的关系也愈发亲近。
通过赵三结识小贤之后,他也打心底认可小贤的为人格局。如今贤哥有事相求,他二话不说,集结手下兄弟,马不停蹄直奔长春。
与此同时,郝树春手下的精锐兄弟也呼呼啦啦全员赶到金海滩。
人手集结完毕,小贤环视一圈众人,眼神凌厉,沉声开口:“哥几个,这场仗,咱们必须打,而且必须打赢!”
“我准备故意给王斌打电话,约好后天去通化找他了结恩怨,故意放出风声、麻痹他们。但咱们实际行动提前,明天晚上连夜出发!”
大庆子听得一脸疑惑,上前问道:“不是贤哥,我没听明白。明天晚上出发,咱们去哪?不直接去通化吗?”
小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道出全盘计划:“哈哈,我先不卖关子,到时候所有人听我统一安排。大庆子,你现在立刻去调配一批车子,提前停在梅河口省道附近待命。”
“咱们从长春出发后,半路统一换车。把咱们长春的豪车车队,照常开到通化,停在老连长家门口,故意摆排场、亮声势,让王斌以为咱们全员到了通化、放松警惕。”
“王斌心里清楚,他单打独斗根本干不过咱们,只要看见咱们车队到了,他百分百会第一时间联系田波求援,让田波带人过来帮他撑腰、围堵咱们。”
“到时候,咱们就学田波的打法,半路设伏、中途截杀!”
“正面硬拼,咱们暂时拼不过他的地头势力,那咱们就打他一个措手不及、防不胜防!他上次阴咱们埋伏,这次咱们原样奉还,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大庆子一拍大腿,瞬间反应过来:“那我捋明白了,那我捋明白了!贤哥这是故意的,假装全员奔赴通化找王斌算账,调田波带人出来支援,实际上咱们主力埋伏在半路,专门截杀田波!”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小贤点头环视众人,“各位兄弟,这计策怎么样,有没有问题?”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叫好,个个摩拳擦掌。
“那还说啥!必须好使!让田波也好好尝尝,被人半路伏击、堵路崩枪的滋味,高低让他喝上一大壶!”
大庆子紧跟着补充道:“不过贤哥,咱们打完田波,绝对不能直接回长春。”
小贤抬眼问道:“不回长春,那咱们去哪?”
“直奔通化!”大庆子眼神发狠,“趁乱把王斌这小子一并收拾利索,彻底斩草除根。而且完事之后绝不原路折返,全程绕道撤退,避开所有卡点和耳目,稳稳妥妥脱身。”
这时旁边一个兄弟皱着眉抛出顾虑:“贤哥,这里面有个变数。万一田波不上当、不肯带人出门埋伏,咱们这全套谋划不就落空了?”
小贤胸有成竹,仰头一阵大笑,底气十足:“你放心,大庆子,田波必然上当!哈哈哈哈哈哈!”
笑意落下,小贤不再拖沓,当即掏出大哥大安排办事,第一件事就是借车、换牌、伪装阵容。前前后后托人借了十七八台各式车辆,专门用来调度伪装,迷惑对手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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