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催促和父亲的叹气还在脑海里回响,程安推开餐厅的门时,只觉得一切都像例行公事。她并没有抱什么希望,只想着尽快走完流程。
可当她看到那个坐在窗边的男人时,脚步还是停住了。
陆知行。
她大学时一直不敢靠近的那个人。
对方抬头,目光温和,声音低低地唤她的名字:“你终于来了。”
程安怔在原地,所有压抑、回避和自嘲,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命运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只在最平常的日子,把他们重新推到彼此面前。
01
饭桌上的筷子还没放下,母亲的唠叨就像锅里的热气,扑面而来。
“你上次说周末同学聚会,记得跟同学多交流,说不定哪家孩子正合适呢。”她一边夹菜一边盯着程安,眼里写满了期望。
程安低头拨弄米饭,假装没听见。
父亲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低,却依然带着一丝责备:“你年纪也不小了,工作再稳定,有个家才是真正的踏实。你同学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还不着急?”
“我才二十九,又不是嫁不出去。”程安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淡淡。
“不是嫁不出去,是你太挑剔!”母亲立刻接上话茬,“你看你,每次相亲都嫌弃人家,真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程安有些不耐烦,放下了筷子:“我没说不相亲,只是……也得看合不合适吧?”
母亲看她不说话,语气里多了点酸溜溜:“你是在等什么?等天上掉下个白马王子?程安,你也现实点吧。”
饭桌上的空气凝滞下来,父亲咳了一声,母亲还想说什么,被程安一把推开椅子起身打断。
“我吃饱了,先回房。”她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丝倦意。
房门关上,外面父母的低语还在断断续续传来,像是蒙在被子里的闷雷。程安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心里却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无奈。
夜深时分,程安翻箱倒柜地收拾着床头柜。她随手拿起一个泛黄的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那是大学毕业时的合影,照片里的每个人都笑得无忧无虑,唯独角落里那个男生的笑容有些模糊。程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笑脸,良久没动。
房间的灯光打在照片上,反射出一点点温柔的光。程安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其实你早忘了吧?”
她把照片重新塞回信封,顺手丢进抽屉。可那张笑脸却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她脑子里。
大学时代的回忆就像一条忽明忽暗的河流,在她脑海里缓缓流淌。那时候的程安,总是习惯性地找陆知行的身影:图书馆的角落、自习室的窗边、操场的跑道旁。
陆知行笑起来的时候,阳光透过窗户,像是落在他身上一样。她常常在心里默默地想:如果能离他近一点就好了。
可每次真正面对面,她总是装作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假装自己只是路过。陆知行在班级里人缘极好,总有女生围在他身边,程安却始终没有勇气走近。
有时候,她也会暗自嘲笑自己的胆怯。明明和他只隔着一张桌子,却像隔着一整个世界。
现实总是猝不及防地把人拉回现在。程安关了灯,钻进被窝,耳边隐约还有父母的低语。她盯着天花板发呆,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陆知行,你现在过得好吗?你……真的早就忘了吧?”
02
“程安,客户那份合同你到底核查完了没?对方刚刚打电话来催了第三遍!”办公室里,主管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人脸上发烫。
程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又在电脑前发呆,页面上的表格停留在昨天的进度。她立刻道歉,匆忙点开合同核查清单,内心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疲惫。
忙到下班,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程安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换鞋,母亲的声音就追过来:“这个周六的相亲你记得安排一下啊,人家男方家里都打过好几次电话了。”
“知道了,妈。”她低头换鞋,语气平淡。
“你别又敷衍,对方条件不错,工作稳定,家里也厚道。你要是再挑来挑去,真怕你以后……”母亲的念叨像楼道里的灯光,怎么都关不掉。
程安没有应声,直接回了房间。屏幕上跳出闺蜜发来的消息:【今晚去撸串?我请客!】
没等回话,对方又发来一条:【你要是再闷下去,我可怕你闷坏了。】
程安忍不住笑了一下,打字:【来接我。】
小餐馆的油烟味混着夏夜的热气,闺蜜熟练地点了一桌子菜。酒还没上,闺蜜就开始打趣:“你妈上次介绍的相亲对象怎么样?看照片挺帅的啊,怎么又不合适?”
程安叹了口气,摇头:“都一样,见多了没什么感觉。”
“你不是没感觉,是你心里一直放着个人。”闺蜜一边夹串一边瞄她,“还用我说?你大学那个白月光,啧啧。”
程安嘴硬地反驳:“哪有什么白月光?你别乱说。”
“还说没有。”闺蜜挑眉,“我记得你那会儿,陆知行一喊你名字你就脸红。你那会儿天天盯着人家,大学所有女生都知道你喜欢他。”
程安被呛了一口,忙喝水掩饰尴尬,嘴上却还是不服气:“你才天天盯着。”
闺蜜咯咯笑起来,“你要是真的放下了,咋还一直单着呢?”
03
程安避开她的目光,眼神落在窗外的夜色。街灯下行人稀疏,风里带着一点烧烤的香气。她突然想起大学时期,那些压抑又甜蜜的心事。
那天傍晚,教学楼的灯刚刚亮起,窗外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气息。程安推开自习室的门,发现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陆知行一个人。
他坐在最靠窗的位置,头发有些乱,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他正低头写着什么,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有种安静的温柔。
听见门响,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出一点笑意。
“其他人都被班长拉去开会了,好像就剩咱俩。”陆知行说。
程安点点头,把资料放在他对面,心脏却跳得有点快。她偷偷看了他一眼,陆知行正托着腮帮,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笔。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书桌,仿佛空气都变得柔软起来。
一开始他们各自做着自己的部分,程安却总忍不住用余光偷看他。
每次她抬头,总会撞上陆知行的目光。他也不躲开,只是静静望着她,像是想看穿她在想什么。
程安赶紧低头写字,突然发现自己刚写的公式有点问题。她正咬着嘴唇琢磨,陆知行忽然伸手过来,指尖点在她的本子上。
“这里写错啦,”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笑意,“你是不是一紧张就咬嘴唇?”
程安愣住,下意识松开了牙齿,脸颊一下子热起来。她想解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知行笑意更深:“其实挺可爱的。”
程安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陆知行又低头写起自己的笔记,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程安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得像要跳出胸口。
她努力装作认真做题,可手已经开始冒汗。
偶尔抬头,陆知行还会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窗外的风又吹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程安突然觉得,这一晚的时光特别短,也特别长。她第一次希望,夜晚慢一点过去。
其实程安也不是没想过主动一点。只是她觉得,陆知行那样的人,光明坦荡,身边总有比自己更出色的人喜欢他。她不过是最普通的一个,没资格去靠近。
有一次,程安下课去图书馆,远远看到陆知行站在教室门口。那天傍晚的光线很柔和,陆知行身边站着班里另一个女生,程安一直很羡慕她,长得漂亮,成绩也总是名列前茅。
女生低着头在哭,陆知行递给她一包纸巾,语气轻声细语。程安从没见过他这么温柔地安慰谁。
她站在拐角,忽然觉得自己多余。
心里有个声音说:你看,只有那样的女生才配得上他。和自己这样普通又迟钝的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
那天后,程安渐渐疏远陆知行,哪怕偶尔碰面,也只是礼貌地点头微笑,很快就错开了步子。
04
“你发什么呆呢?”闺蜜用签子敲了一下她的碗,“吃东西都能走神,真是没救了。”
程安回过神,笑着摇头:“没什么,就是想到大学时候的事。”
闺蜜啧了一声,忽然压低声音,“对了,我前阵子听说,陆知行好像还特地打听过你有没有男朋友。”
程安一怔,随即笑了:“别信同学们瞎说。那会儿他身边多热闹啊,怎么会关心我。”
“你这人啊,就是不信自己能被喜欢。”闺蜜看她一眼,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可惜了。”
程安没再接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冰啤酒,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却莫名有点发涩。
酒过三巡,闺蜜说去买单,程安一个人坐在小桌旁,眼神又飘回了那年傍晚。
她想起陆知行递纸巾的动作,想起自己转身离开的那个瞬间。青春时的自卑和敏感,总是把人困在原地。
夜风从敞开的门口吹进来,程安抱了抱手臂,突然觉得有点冷。她轻轻叹了口气,把这些回忆和那点说不清的遗憾一起,藏进心底最深处。
05
周末,程安刚从地铁站出来,手机就响了,是母亲的语音:“人都到齐了吧?别躲着,记得妈跟你说的话。”
她没回,反正等会儿母亲还会再催。程安一边快步往餐厅走,一边心里嘀咕:“同学聚会,怎么都成了相亲角了?”
包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大多是熟面孔。有人见到她,热情地招手:“程安!快坐,一会儿还安排了游戏呢。”
座位没剩几个,程安刚坐下,旁边女生就笑着打趣:“你妈还和我妈打电话,催你早点来呢。现在父母比我们还着急。”
大家都笑成一团,程安也跟着笑,心里却有点发虚。她不擅长这种热闹场合,更怕有人突然问起感情状况。
果然,酒过三巡,话题就绕到了大学的趣事上。有人说到小组作业的糗事,有人回忆社团表演的尴尬。忽然,有人说:“程安你还记得陆知行吗?当年他可关心你了,毕业聚会还特意找你拍合影,你没来,他失落了半天。”
程安一愣,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低头假装夹菜。旁边同学还在起哄:“真的,当时他还问了你好几遍去哪儿了。”
“别胡说,他那时候多受欢迎,谁不喜欢他啊。”程安硬撑着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所谓。
“哎,你还别不信,陆知行那小子那会儿可怂,喜欢谁都憋心里不说。听说他毕业前还想约你单独聊聊?”
程安一边听着,心里却像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那年毕业前的那几天,程安心里其实早已乱成一团。身边的同学都开始互相写毕业寄语、拍合照,朋友圈里每天都有人晒“最后的校园日记”。她却总觉得,一切都和自己隔着一层雾。
陆知行约她喝咖啡,是在一个晌午。信息很简单:【有点事想和你聊聊,晚上有空吗?】
程安盯着手机,心跳莫名加快。她想了很多种可能,甚至偷偷地期待过,但很快又自嘲地笑了——自己和陆知行,除了偶尔的小组作业,真的有那么多交集吗?
其实,她并不是没察觉到陆知行对自己的特别。因为每次自己发言紧张,他会帮她顺话题;因为合影时他总默默站在她身边;甚至有好几个朋友都开玩笑说:“陆知行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啊?”
可程安从来没把这些话当真。
她太习惯于把自己放在边缘,总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女生,成绩不拔尖,家境也一般,不会说漂亮的话,也不懂怎么讨人喜欢。
陆知行呢?他身边一直有很多朋友,最要好的女同学开朗漂亮,辅导员、老师都喜欢他,连毕业晚会上同学们都半开玩笑地喊他“我们系的男神”。
所以,哪怕有一天,陆知行真的单独约她,程安还是怀疑:他只是随便找个人聊聊吧?
他可能有事情需要帮忙,或者只是礼貌地照顾自己……
他要是真的喜欢自己,怎么会一点都不明确?怎么会从来没有说出口?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真的得到过什么想要的东西。
对她来说,陆知行和她小时候求而不得的钻石发卡没有区别。就算攒一个月的零花钱、哭得泪流满面地去渴求,也依然只能得到一句“你用不上这么好的”。
于是,当陆知行发来那条消息时,她不敢让自己有一丝幻想。
与其凑上去自取其辱,不如最开始就隐藏自己的心意,至少还能留个体面。
她回了消息:【今天有点累,明天还有资料要整理,下次吧。】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才发现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她没敢看他的回复,立刻把手机锁屏,调成了静音。
回到宿舍,程安把脸埋进枕头,什么话都不想说,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现实里的程安,听着同学们的玩笑,脸上只能假装平静,心里却忍不住一遍遍回想那天的消息、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和那场没赴的约。
“其实他毕业礼物送错人了,原本是准备给你的。”同学不经意地说。
程安低头喝了一口酒,苦涩在舌尖慢慢化开。她知道自己不愿意去承认,有时候错过不是因为没有机会,而是自己始终没有勇气相信——自己也值得被喜欢。
06
程安最近很不爱回家,因为每次回去,家里总有新话题等着她。
这天刚进门,母亲就迫不及待地迎上来:“下周末有个相亲,老同学介绍的,人家条件挺好,和你同龄,刚回咱们这儿工作。”
父亲也在一旁帮腔:“你也别总嫌烦,咱家不是逼你,只是想让你多认识认识人。”
程安无奈,只好点头:“知道了,到时候我去就是了。”
晚上,家里一片安静,程安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翻来覆去,脑子里总是各种杂念。快凌晨的时候,她拿出旧手机,屏幕亮起,照出她有些苍白的脸。
她漫无目的地翻看,最终点开了和陆知行的对话框。聊天记录很久没有更新,顶端却还停留着一条未发出的草稿消息:
“毕业那年,你想对我说什么?”
程安怔怔地看着,指尖轻轻滑过那行字。其实她已经不记得那是哪个深夜写下的了。也许是喝了点酒,也许是毕业季太多失眠的夜晚,她反反复复地写,又反反复复地删。
她的思绪,悄然被拉回到那个夏天。
毕业那天,一切都像是在加速。大家四处拍照、签名、拥抱、道别。程安在人群里穿梭,始终在找一个熟悉的身影。
直到快散场时,她才在教学楼的拐角看到陆知行。他正和几个男生说话,看到程安时,冲她挥了挥手。
“程安。”他走过来,背着双肩包,笑得很温柔,“以后记得常和我联系。”
“嗯。”程安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
其实,她很想问他:你那天想和我说什么?你约我喝咖啡,是不是有点别的意思?可她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所有疑问和心跳都藏在了笑容里。
两人擦肩而过,程安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有点晃眼。她鼓起勇气回头,陆知行正好也回头看她,隔着人群,朝她笑了笑。
那天以后,陆知行偶尔会给她发消息,都是一些日常的问候:“最近工作还顺利吗?”“看到你发的照片,感觉你状态挺好。”
程安每次回复,都小心斟酌着语气,生怕自己的情绪流露太多。她总觉得,只要自己藏得好,就不会被人发现那点可怜的心思。
有好几次,她在深夜对着对话框,想问他:你当时,是不是喜欢过我?你现在,还会记得我吗?
可每一次,话都写了一半,又默默删掉。
她怕自己一旦说出来,对方的温柔就会骤然收回。她怕自己仅存的自尊心,会在对方的沉默里彻底碎掉。
程安盯着对话框那条消息,直到眼睛干涩,最终还是不舍得删掉。
窗外天色微亮。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闭上眼睛。
07
周日的天空阴沉沉的,程安醒得很晚。她没精打采地抓了几件衣服,随便把头发扎成马尾,连妆都懒得化。母亲在门口催促,她才极不情愿地套上外套,慢吞吞走出门。
地铁上,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手指滑过社交软件时,忽然停在了陆知行的朋友圈。
一张熟悉的风景照——是一道江边的夕阳,温柔又略带伤感,配文写着:“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
程安愣了几秒,心里突然莫名泛起一阵慌乱。
这句话她再熟悉不过了,是沈从文《边城》里的经典语句。大学时的某个深夜,她曾在自习室和陆知行聊起这本书,还傻乎乎地说过:“我一直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等不到’的人。”
他笑着说:“那你呢,你会等谁?”
她没回答,却一直记得当时自己的心跳。
此刻,程安盯着屏幕,指尖微微颤抖。现在看到这条朋友圈,胸口居然有一阵绵长的悸动。
他还记得。
可是她又该怎么去应对自己这可耻的悸动?此刻她正要去和另一个男人相亲,未来也许还会有更多类似的相亲和错过。他们之间的距离,早就被自己推得越来越远。
餐厅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
她推开门,冷气和小提琴曲一齐袭来,餐厅不大,墙上挂着浅色的油画,光线柔和,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温吞的安静。
程安低头看了看自己随意的衣服,突然有点后悔,觉得今天的自己像个仓皇的懦夫。
她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走到靠窗的位置。那个“相亲对象”早已到场。
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腕上隐约露出一只旧手表。整个人气质干净,身形修长,和身边的嘈杂背景格格不入。
他正低头翻着菜单,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温文尔雅,眼睫毛很长,鼻梁挺拔,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程安刚想开口,他却先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她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那双眼睛温柔、坦然、又让人无法直视,是她无数个深夜里偷偷想象过的脸庞,是她在毕业那天后,就再也没有勇气直视过的那张脸。
陆知行微微仰头,声音低低的,却带着她熟悉的暖意:“你终于来了。”
程安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像是突然失控,所有的自嘲、所有的苦涩,都在这一刻喷薄而出。
她知道自己的此刻表情一定很难看,想哭,又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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