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chel Fordyce 曾经为了省停车费,把车停在伊萨卡 East Hill Plaza,然后步行穿过 East Lawn Cemetery,去康奈尔大学的昆虫学实验室上班。2022 年春天的一次穿行中,她注意到一件怪事——到处都是蜜蜂。 她在罐子里收集了一些,带给导师 Bryan Danforth。Danforth 是康奈尔大学农业与生命科学学院的昆虫学教授。她对他说:“这些蜜蜂遍布整个公墓。” 这些昆虫被鉴定为 Andrena regularis,俗称“普通地花蜂”。这是一种独居的野生蜂种,在地下筑巢,帮助农作物和野生植物授粉。这个简单的观察,最终引向了一项非同寻常的发现。 研究人员发现,这座公墓里藏着有记录以来规模最大、年代最久远的地面筑巢蜜蜂聚集地之一。科学家估计,在这片大约 1.5 英亩的区域内,生活着大约 550 万只蜜蜂。按照研究人员的说法,这相当于 200 多个蜜蜂蜂箱的蜂量,比曼哈顿的人口还要多出三倍以上。 这项研究的首席作者 Steve Hoge 说:“我相信世界上肯定还有其他大型蜜蜂聚集地我们尚未发现,但就目前文献记录而言,这属于最大之一。”这项研究于 4 月 13 日发表在《Apidologie》期刊上。Hoge 是在 Danforth 实验室以本科生研究员身份完成这项工作的。 这项研究探究了这些人们知之甚少的野生蜜蜂的生物学特性,同时也凸显了它们作为重要农作物传粉者的价值,比如苹果——纽约标志性的农产品之一。Danforth 说:“这项研究提升了独居地面筑巢蜜蜂的价值,显示了这些蜜蜂的数量有多么庞大,作为作物传粉者有多么重要,以及我们需要注意到这些巢穴并加以保护。” 历史记录显示,A. regularis 至少在 20 世纪早期就已经出现在 East Lawn Cemetery。而这座公墓本身的历史可以追溯到 1878 年。科学家表示,这一发现强化了一个观点:公墓可以成为生物多样性的重要避难所。 已知城市里一些年代较久的公墓,庇护着不常见的植物、昆虫、鸟类和哺乳动物。East Lawn Cemetery 的管理者 Keven Morse 说,在他家族帮助管理这座非营利公墓的 46 年里,见过鹿、鹅、鹰、狐狸、郊狼,还有数不清的蜜蜂。他说这些蜜蜂从未蜇过他,反而让自己在割草时常常觉得过意不去——大概有三四个区域,蜂群迁移得特别密集,数量极多。 这片土地之所以能成为蜜蜂天堂,原因在于公墓环境安宁、很少受到扰动,并且基本不使用杀虫剂。研究团队还调查了蜂巢的土壤特性,发现蜜蜂对沙质、排水良好的土壤有明显偏好。更令人惊讶的是,挖掘出的巢穴深度可接近一米,对于这种体型的昆虫来说,几乎相当于人类向下挖掘几十层楼。 研究人员推测,这片墓地能维持如此庞大的蜜蜂种群长达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关键在于土地几乎没有经历过翻耕或化学处理。这与周边农田和草坪形成了鲜明对比——那些地方频繁的耕作和农药使用,可能早已让地花蜂无法立足。公墓无意中充当了一座时间胶囊,保存了一个几乎被现代农业抹去的原始生态切面。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发现是这些蜜蜂的社会结构。与人们熟悉的蜂箱不同,独居蜜蜂并不形成蜂王、工蜂的等级体系。每只雌蜂都是独立的,独自挖掘巢穴、储存花粉并产卵。它们选择密集聚集在同一片区域,纯粹是因为土壤和微气候条件恰好都满足。研究人员形容这就像一座巨大的公寓楼——每个住户独立生活,却共享一个理想社区。 当研究团队对比历史照片和当前的蜜蜂分布时,注意到了一个令人担忧的趋势。巢穴密集区正在缓慢收缩。一些几十年前就曾有蜜蜂活动的角落,如今已经因踩踏、排水变化或者边缘区域的轻微施工而荒废。Danforth 提醒,这种聚集地看起来壮观,但本质上相当脆弱。一旦某个关键因素被打破——比如地表水位改变或除草剂渗入土壤——整片区域的蜜蜂可能在几个繁殖季内就消失殆尽。 在调查过程中,研究者们还发现那些地表毫不起眼的小土堆——蜂巢入口——扮演着被长期忽略的生态角色。大量废弃的巢穴为土壤微生物和更小的节肢动物提供了微生境,并可能对土壤通气和养分循环有所贡献,只是还从未有人在这个尺度上认真衡量过。 为了摸清地下王国的全貌,研究团队采用非侵入式土壤雷达配合区域采样,试图绘制出巢穴的立体网络。初步数据展示出超乎预料的复杂结构:一些主隧道分支通向多个育幼室,不同年代挖掘的隧道在同一层土壤中交错叠加。这种高度立体的构造催生了一个猜想——新生雌蜂在选择筑巢地点时,是否会倾向于靠近母巢,从而形成世代堆叠的格局。 这项研究仍在继续,但已有的结果已经为人们揭开了一个深藏于城市一角的地下蜜蜂都市。科学家们希望,这一发现能唤起人们对独居蜂群落的重视与保护,因为这些不起眼的传粉者,正在一片安宁的土地下悄悄维系着生态的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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