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坐在原地,指甲嵌得掌心发麻。
印象中,他妈从不进厨房。
嫁进裴家那刻起,家宴就是我任务。
可三年的油烟,我闻够了。
她说得没错。
这冷淡的婚姻,
确实该换个人试试了。
回家的车上,我一路无言。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裴律衡从扶手箱里抽出两张纸,递到我面前。
语气轻柔,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我妈就是嘴快,你别往心里去。她其实……还是很喜欢你的。
我盯着他紧绷的侧脸,假装没听出他话里的心虚。
低下头,看着‘夫妻亲密关系治疗’几个字时,
用力扣着安全带,指尖嵌进织物的纹路里,又胀又麻。
我……
到了。裴律衡打断我拒绝的话,
方向盘一打,把车拐进了陌生的停车场。
诊疗室内,医生语气温和:裴总,裴太太,请试着牵手拥抱,慢慢克服亲密障碍即可。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忐忑,小心翼翼碰了碰裴律衡的指尖。
下一秒,他紧绷的脸庞骤然铁青,
像被毒蛇咬住一般,猛地抬手甩开我。
我触不及防摔倒,额头撞在桌角上。
一阵钝痛过后,温热的血渗出来。
裴律衡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脚下的步子却像被按下暂停键,钉在原地。
他看着我,眼底翻涌着我见过无数次的生理性反胃,嗓音干涩发紧:
别碰我。对不起医生,我……我做不到。
他转向护士,急切得像在求救:洗手间在哪?我有点想吐。
律衡哥。安心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走廊那头,穿着助理的白大褂,面带诧异。
裴律衡脸上的抗拒瞬间消退。
他任由安心悦挽着他的胳膊,亲密得像要融进他身体里,头也不回走向洗手间。
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额头上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主治医生帮我包扎好伤口,
他才贴着安心悦的后背走进来。
看见我额头上的纱布,他下意识拉开一步距离,
领口若隐若现的口红印,却明晃晃地扎进我眼里。
我眼眶涩得发酸,心口像被烧红的炭火滚过。
治疗后期,医生让安心悦找个自愿者,向我们展示肢体接触的治疗方式。
安心悦点头,走到一个男人面前,在医生的引导下对视,十指相扣。
笑着笑着就哭了。
裴律衡不受控制地拿上纸巾大步向前,却在半路停住。
安心悦任由那个自愿者擦掉她脸上的泪。
偏头看了裴律衡一眼,委屈又不甘,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裴律衡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咯咯作响。
清清,我去下洗手间。
没等我开口,他已经快步追了上去。
我看着他焦急忙慌的背影,
想笑,却笑不出来。
只有浓浓的消毒水味,直往鼻子里钻,
刺激得我眼睛发酸,睁不开眼。
三年了。
我今天才知道,
原来,他也是会吃醋的。
道别医生,我在走廊转角听见了安心悦的抽泣声。
律衡哥,那个男人摸我的脸。他好丑啊,居然敢吃我豆腐!
裴律衡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嗓音里是我从未听见过的心疼:
今晚我就让诊所破产。别哭了,想要什么?
安心悦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头绳,抿嘴摇头。
他笑了,毫不犹豫取下戴了十年,上学时从我头上拿走的头绳,
替安心悦扎起乱掉的头发。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下次给你买新的。
安心悦环住他的腰,扬起的马尾明媚又张扬。
我躲在绿植后面,看着屏保上的婚纱照,渐渐被水汽氤湿模糊。
手机震了一下,是裴律衡母亲发来的消息:
看清了就赶紧离婚,别耽误我抱孙子。
我盯着那行字,仰头把泪水憋回去。
差一点,就差一点,
我就真的以为,
她和她儿子一样,曾经喜欢过我。
我换掉锁屏壁纸,转身离开。
回到家,我把衣柜里所有的睡裙都找出来丢在地上。
蕾丝的丝绒的吊带的连体的……
三年,两千多套,
每一件,我都只穿过一次。
每一次,裴律衡都说‘挺好看的’,然后关灯。
三年,三十个黑色垃圾袋,
我拿到院子里,一把火烧了精光。
火光把我的脸烤得发干,起身时被花盆绊了一脚,
掌心蹭在碎石上渗出血,钻心地疼。
我低头,一把锃亮的钥匙躺在花盆底下。
形状很特殊,和裴律衡从不让我靠近的,地下室的门锁孔型,一模一样。
我鬼使神差拿着钥匙走过去,手在抖,门开了。
昏暗的灯光下,四周的货架上放着我做梦都想不到的东西。
蹭地一声,正中间的大屏突然亮了。
我手脚冰凉站在原地,浑身发颤。
好像这辈子第一次认识裴律衡。
心脏像被千万根烧红的铁针同时扎进去,呼吸都断了。
忽然,楼上传来密码锁的声音,
我慌乱退出来,躲进后花园的灌木丛,捂住嘴。
窗帘缝隙中,
裴律衡摩挲着安心悦的脸蛋,从门口一路腻歪到沙发上。
去地下室……心悦,求你。
他低哑的嗓音里,全是欲壑难填。
一字一句灌进我耳朵,像硫酸在烧。
我转身要走,安心悦突然从他身上跳下来,隔着大半个客厅看向窗外的我:
清清姐,你你别误会。我跟裴总是在……
她憋红了脸,像个犯错的孩子,眼神却往裴律衡那边飘。
裴律衡猛地站起来,压下脸上的惊慌,下意识解释道:
医生说我们关系疏离严重。心悦是我高薪聘请的助疗师。
对!安心悦用他的衬衣挡住胸口,看我时眼底全是挑衅:
我们是在练习肢体接触式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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