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青春期是人生最闪闪发光的阶段——课本里夹着的情书,操场上白衬衫的少年,下课后冲去小卖部的那瓶橘子汽水。可真正走完那段路的人都知道,那根本不是一段被粉红色滤镜包裹的时光,而是一辆没有刹车的过山车,你坐在上面尖叫,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我们被默认应该自动学会如何面对身体的猛烈变化,如何理解脑子里那些突然多出来的情绪,如何分辨谁是真心的善意、谁又带着看不见的代价。可从来没有人教。生理课本上那章关于青春期的课,老师要么讲得飞快,要么干脆跳过。大人担心我们“想歪”,于是干脆不让我们去想。于是我们就在一片空白里,自己栽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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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方说:青春多好啊,第一次心动,第一次牵手,第一次在日记本里写下一个人的名字,连窗外的蝉鸣都像在替心跳打节奏。那个年纪的快乐确实很轻,轻到放学后跟暗恋的人多说了两句话,就能乐一整晚。而反方只会冷冷甩出一句:那你记得那些哭到凌晨三点的夜晚吗?记得被好朋友突然冷落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无措吗?记得满脸爆痘不敢抬头走路、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被喜欢的自卑吗?

正反两方吵得不可开交,就像我们当年体内横冲直撞的激素一样,根本分不出胜负。可真相是:那些快乐和痛苦,从来都不是二选一。它们是同一个硬币的两面,在我们的青春期里疯狂翻转。你没办法只要好的,不要坏的。你只能在极度愉悦和极度崩溃之间反复横跳,而所有的大人都站在安全线外,对你说一句“想开点”。

更讽刺的是,我们后来对情绪的认知,几乎全部来自这种野生的自我训练。不知道原来是缺觉和缺水让自己易燃易炸,还以为是自己性格出了问题;不知道持续的难过是一种需要被看见的信号,还以为是那天额头上突然冒出的那颗痘搞砸了全部自信。很多年后聊起这些,我们都会笑着说“那时候怎么这么傻”,可笑着笑着,总有那么一两秒的沉默。

也确实有人走得更顺一点。女孩被教过生理期要补铁,男孩被教过在妈妈不舒服的时候搭把手,男女生之间也不再被强制划清界限。这些当然都是好事。可对大多数孩子来说,身体在改变,心里想要靠近又害怕靠近的念头在翻涌,耳边却永远只有一个指令:“把成绩搞上去。”你所有翻腾的情绪,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都不如一张排名靠前的成绩单有价值。

所以后来,当我们进入成年人的世界,第一次经历真正的失望、第一次面对人际间的算计、第一次发现自己给出的真心并没有被好好接住时,才会一下子溃不成军。因为从没有人告诉过你:失望是可以存在的,难过是可以被允许的,你觉得天要塌了,是可以哭出来的。你不是脆弱,你只是在补一堂十几年前就该上完的课。

说到底,那场漫长的青春期,没有教会我们如何优雅地处理情绪,却给了我们一套独一无二的解码器。因为痛过,所以能闻出同类身上的苦味;因为迷茫过,所以不再轻易对别人的选择指手画脚。那些我们曾经羞于启齿的崩溃瞬间,那些在深夜被子里咬着牙忍住的哭声,最后都变成了你后来安慰朋友时的那句:“我懂,真的懂。”

你也许还是会在某个加完班的深夜,突然想起十七岁那年在走廊尽头偷偷掉眼泪的自己。你想穿过时间抱抱她,告诉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那种被理解的感觉,哪怕迟到了十年,也依然会在你的身体里,发出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