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抱起乔言心就飞奔离开的薛濯云,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身体更痛,还是心更痛。
掌心擦破了皮,渗着细密的血丝,膝盖也隐隐发疼,应该是摔倒时磕的。
可这些疼加在一起,也不及他那句斥责来得刺骨。
我靠着墙壁站了很久。
久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散了又起,上课铃响了又停,才终于有了抬脚的力气。
没走多远,手机震动。
薛濯云的消息。
医生说她有点脑震荡,还有些擦伤,已经处理好了,她说不是你推的,刚才是我太着急,说话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屏幕暗了又亮,反复几遍。
他让我别往心里去,却连一句问我摔伤了的话都没有。
我没有回复,关掉对话框。
下课后,我再度接到了未来薛濯云的电话,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
明天中午食堂里,乔言心会当众跟别人说,她是我的女朋友,而我希望你不要揭穿,什么都别做,这是我和她的暧昧期,我乐在其中,不需要你插手。
我握紧手机,气笑了。
我本来也不可能去揭穿她,这是你们两个事,跟我无关。
那头沉默了两秒,声音里多了一层讽笑。
是吗?可在我记忆里,你当场戳穿了她,导致她哭着跑出去,被电动车撞了,骨折住院两个月。
他一字一顿:所以请你一定,管好你的嘴。
我靠在走廊墙边,忽然想笑。
半晌,我听见自己说:好,你放心,我什么都不说。
这次我先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中午,食堂。
我端着餐盘坐下没多久,果然就听见乔言心的声音就从隔壁桌飘了过来。
我跟你们说,濯云他对我特别好,上次我说想吃南门那家蛋糕,他排了一个小时的队给我买。
旁边的女生发出羡慕的起哄声:那你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没呀?
乔言心抿着嘴笑了一下,恰到好处的羞涩。
嗯……其实已经在一起了,只是还没公开。
听到这里,我的室友用筷子戳了戳我,压低声音:吟风,你跟薛濯云不是青梅竹马吗?她说的真的假的?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完:不知道。
室友拧起眉头:她这明显是造谣吧?你不去揭穿她?
我摇头:跟我没关系。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言心。
我回头看去,就见薛濯云端着餐盘走过来。
他在乔言心对面坐下,目光扫了一圈开口:刚才听你们聊得挺热闹的,但我跟言心……暂时还不是男女朋友。大家别乱传,对女孩子不好。
语气温和,措辞得体,给足了台阶。
可我注意到他说话时嘴角那道极浅的弧度,像是纵容,又像是享受。
未来的薛濯云说对了,他真的乐在其中。
食堂门口,冷风灌过来,让我胸口酸酸涨涨的。
我端起餐盘起身对室友告别:我还有作业没完成,先走了。
身后,薛濯云这才看见我,愣了一下:吟风?你也在。
我没理他,头也没回地走了。
可我才走出食堂门,身后一只手从后面拽住了我的手腕。
阮吟风!
我回头,薛濯云站在我面前,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蹙起眉头:我喊你没听见吗?走这么快。
我抽回自己的手:我没听见,有事吗?
他看了我一眼,把纸袋塞进我手里:你之前说想吃的那家蝴蝶酥。我今天路过,顺手带了。
我低头看着纸袋,没说话。
还为昨天的事生气呢?
薛濯云弯腰瞅我,语气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已经跟你道过歉了,真对不住行不行?我当时就是一着急才凶你的,这么多年的兄弟,你不会真生气吧?
这么多年的兄弟。
我攥紧纸袋的提手:没生气。
闻言,薛濯云的眼睛亮了亮,忽然凑近了些,语气里带上几分讨好的笑意。
没生气就好。那……你再帮我一个忙?
他的眼睛亮得发烫,是我很少见过的样子。
我问:什么忙?
他的耳尖微微红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下个月,我想给喜欢的人告白,你能帮我一起布置一下场地吗?

冷风吹得我眼眶发干。
他还在说着: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总不能连正式告白都没有,就这么仓促的开始吧!
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信赖,像是笃定我一定会答应。
而我看着他的眼睛,恍惚间觉得自己正在被凌迟。
刀刀锋利见血,却又刀刀不致命。
我可能没空。
我垂下眼,盯着手里那袋蝴蝶酥的提绳:论文还没写完,保研的事也……
什么事能比我的人生大事重要?他打断我,扶着我的肩膀逼我抬头看他,我的告白你这辈子只能见证一次,你不帮我谁帮我。
他的强势里带着惯常的亲昵。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千万句说不出口的话,最后只挤出一个字。
……好。
他笑了,伸手揉了一把我的头发:就知道你最好了!
他转身跑远,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
我低头,手心那袋蝴蝶酥纸袋皱得不成样子,心也如同这纸袋皱成一团。
第二天下午,薛濯云不由分说把我从图书馆拽出来,去了学校后街的精品店。
彩灯、气球、满天星,满眼的粉白色晃得人眼睛发酸。
他拿起两卷丝带在我眼前晃了晃:你喜欢哪个颜色?
我别开眼:我喜欢的不代表她喜欢。
没关系。他不假思索,你尽管按自己的审美来,我信你。
我沉默片刻,指向雾蓝色:那就这个吧。
好!
接下来,他每选中一样东西都要问过我的意见。
而每件东西都在提醒我,他的这些用心和浪漫,没有一样是我的。
从店里出来已近黄昏,薛濯云又直接把我拉上了教学楼天台。
趁天还亮着,帮我把灯串挂好。
他搬来梯子,把工具箱塞进我手里。
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
我蹲在地上解灯串线团,他踮着脚往栏杆上缠绕灯带。
等系完灯带后,薛濯云忽地拉住我。
吟风,你去站在花丛中间,让我模拟一下,到时候灯光一亮我就开口。
他说着,将我拉倒了花丛中间。
灯串亮起,暖黄的光晕染了整个天台。
薛濯云就站在花丛外步步走向我,桃花眼里盛着细碎的光,唇角弯起:阮吟风,我喜欢你,你可以成为我的女朋友吗?
我喉咙霎时堵住,心脏狠狠漏跳了一拍。
然后他先笑了:怎么样?我到时候就这样说。
心猛地坠回原处。
我反应过来,拧起眉头:你模拟告白,为什么要喊我的名字?
薛濯云挠挠头,笑得漫不经心:顺口嘛,别介意,你说她会不会动心?
乔言心对他的心意,所有人都知道吧。
我勉强扯了抹笑:你放心,她一看就喜欢你,只要你告白,她肯定就会答应你的。
他眼睛倏地亮了,盯着我:真的吗?
这样的神色,我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
我点头:真的。
薛濯云开心极了。
送我回宿舍的路上,他又问我:对了,你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告白方式?
我的手指一顿:我没想过。
他回头看我,一脸不信:说说看,说不定我能参考参考。
我攥紧手,指尖发白:你喜欢的人又不是我,问我有什么用。
他顿了下,耸耸肩: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啊,你的意见当然重要。
我转头看向了他。
薛濯云的侧脸那样熟悉,是我看了十五年都没看够的轮廓。
可今天他已经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我,我在他心里,永远停留在‘最重要的朋友’的位置上。
我最终只是笑笑:我真没想过,以后再说吧。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
我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满脑子都是天台上的画面。
我想,或许我真的该死心了。
手机震动,又是那通未来来电。
我接起,声音比我想象中平静先开口问他。
这次你又要警告我什么?你放心,在你准备和别人告白的时候,我已经死心了,不会去自讨没趣再喜欢你了。
电话那头的薛濯云沉默了下,然后说:好,那你最好是说到做到。
我回答:会的,所以我希望你以后也不要再打电话来打扰我了。
那头嗓音低哑:只要你能做到离开我,我就不会来打扰你。
我气笑了。
我不想跟他多做牵扯,准备挂电话。
可就在挂电话的前一刻,我听见那头传来一道模糊但清晰的女生从话筒那头传来。
317号病床阮吟风患者的家属,准备一下,要换药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