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我坐在从伯恩利回伦敦的火车上,刚经历四个月内的第四次试训失败。那是我人生中最长的一趟列车。窗外的景物没有尽头,我的思绪却已经堵死——只想彻底不踢了。现在回头看,那种情绪也许有些夸张,可对当时那个二十岁的我来说,它就是真实到足以摧毁一切。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为足球活的。妈妈说我小时候毁掉过每一双鞋,踢石头、踢罐子、踢盒子、踢袜子,能踢的东西都不放过。到了六七岁,每天在学校踢、在笼式球场踢、在公园踢。九岁进了本地俱乐部阿莫拉FC,快活得像拥有整个世界。十三岁签约本菲卡,一待就是五年。那时候,梦想突然有了形状,我清楚地看见未来的走向,和必须踩稳的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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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都说我聪明,可我的注意力只够撑一小会儿。我太闹腾,太容易分心,满脑子只想冲出教室,去练刚学来的新花活。足球填满了我将近二十年的全部生活,它是我身份的全部材料——自信靠它撑,语言跟它长,挣扎也围绕它打转。所以当我决定放弃,等于亲手把自己给注销了。

很长一段时间,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心里空荡荡的,还带着羞耻,因为那些一直相信我的朋友和家人,我觉得我让他们失望了。看着从前的队友继续追梦,而我像个逃兵,那种对比每一天都让人喘不上气。我根本不知道“普通生活”应该长什么样,只好假装什么都没变,混着过最初的几个月。可是,一切都变了。

那是种隐藏的悲伤。它不会大张旗鼓地亮出伤口,但却像水渗进墙缝一样,慢慢把结构泡软。我走遍了失去该有的阶段:否认、讨价还价、愤怒、抑郁,再到所谓的接受。这些阶段绝不是直线,我在这几站之间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年。如今已经过了十三年,我还在努力挣脱当时的停滞感,靠一堆艰难的谈话、错误的决定和大得吓人的错误,一点点去愈合。

有人说,放下执念是成长;也有人说,没有拼到山穷水尽就放弃,是对自己最大的亏欠。但真相可能是:有些时候,放弃不是因为不够热爱,而是已经拼到连自己都认不清了。那不是懦弱,而是一个人在风暴里先学着不被卷走。痛是真的,迷茫也是真的,可只要你还在试着理解那段过去,你就没有彻底停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