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张湿纸巾。我摊开手指,指尖被清洁液泡出皱褶,而桌上那道白色涂痕——Rania,三个字母嵌在木纹里,像用刀刻的,越擦越清晰。
明天就毕业了。班主任的警告还在走廊回荡:所有人,把自己在桌面上留下的污迹清干净。我盯着那行字,心里突然冒出陌生的困惑:这名字,真是我写的?可它的笔迹,分明和两年前每一本课本封皮上的字出自同一双手。那双曾替我写下“Niraya”的手,比我自己写的好看太多。
我一直以为自己从没跟人共用过这张桌子。记忆像被修正液涂掉的白昼。直到我打开手机里尘封的相册。照片里,她站在我左边,梳两条长辫,左手腕上绕着一圈蓝色珠子手链。我低头:那条手链,现在还在我腕上。日期——7月13日。那个夏天,她总用不多的零花钱买两杯冰棍,一杯塞给我;那个夏天,她嫌我字丑,把全班课本的姓名栏都包揽过去。同一天,她永远睡去了。Rania。
我攥着湿纸巾的手停下来。一个声音说:必须擦。这是规则,是毕业前必须完成的最后一课,留着它,等于把过去钉在属于别人的桌面上,没人有义务帮你保管秘密。另一个声音问:擦掉就真的毕业了吗?名字不在,那条手链还在腕上;痕迹消失,不等于记忆清空。所有人都知道修正液是桌面上最难消解的东西,可有些东西比它更顽固。
我把黑糊糊的纸团扔进垃圾桶,从笔袋里抽出那管白色修正液。手有点抖。我用它的尖头,一笔一画描深那个已经开始剥落的“Rania”,然后在正下方,端端正正补上“Niraya”。
这张桌子现在有了两个名字。就让下一个人来擦吧——不是我。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