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尔凯郭尔的一生,是由几次重大的“失去”铺成的。他先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牺牲,表达的是神圣的召唤。”这话放在今天听起来有点远,但你仔细想想,那些你不得不放手的东西——一段关系、一个执念、一个你以为会走到最后的人——是不是也在冥冥之中,把你推向了某个只属于自己的方向?
他先失去了父亲。那是一种儿子对父亲本该有的、温柔的爱,但他放手了。他日记里写得很清楚,他一直在找“那个我愿意为之生、为之死的真理”。听起来很重,但其实就是一个很朴素的追问:我到底是谁?我到底要什么?这个问题,多少人是在一段关系结束后,才第一次认真问自己的。
最让人心疼的,是他和蕾琪娜的婚约。他不是不爱她,恰恰相反,他很清楚自己的底色是阴郁的、是沉甸甸的。他不想让她也被拖进这片阴影里,所以主动解除了婚约。这很像今天有些人,在关系里突然喊停,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太知道自己的状态会消耗对方。这种牺牲,不壮烈,但很清醒。他在日记里反复确认一件事:有没有一个真理,是只属于“我”的。他不是在逃避爱情,他是在找一个能安放他全部真实的地方。
这种“牺牲”,在他解读的亚伯拉罕献祭以撒的故事里,被推到了极致。上帝召唤亚伯拉罕,让他献上自己最亲爱的儿子。亚伯拉罕真的举起了刀。就在即将刺下的瞬间,天使出现,拦住了他,用一只公羊做了替代。这故事光听就觉得荒谬。但克尔凯郭尔说,这就是信仰——它没办法用理性去解释。你没办法跟任何一个人说清楚,为什么你要做这样一个看似疯狂的、违背伦理的决定。
他把这个过程拆成了两步:第一步,叫“无限放弃”。亚伯拉罕在心里,已经完完全全交出了以撒。你也有过这样的时刻吧?你放下一段感情时,在某个深夜,你终于承认:这个人,不属于我了。第二步,叫“信仰之跃”。他居然又“得回”了以撒。不是说孩子又活了,而是他获得了一种全新的、超越世俗关系的东西。那段被放弃的,以你无法理解的方式,重新回到了你的生命里。它不再是占有,而是一种更深的、只属于你和更高的存在之间的联结。
他还提到一个很残酷的词:“伦理的目的性悬置”。意思是,为了一个更高的目的,可以暂时把所有人都认可的道德准则先放下。亚伯拉罕听从上帝的召唤,高于他作为父亲的责任。在世人眼里,他就是个异类,没有人能理解他。但正因如此,他成了一个“最高的个体”——不是说他比别人高贵,而是说,他的生命,从此再也没法用世俗的标尺去衡量了。因为他对一个更高的存在负责,他便不再受困于所有人的期待。
这种召唤,说到底,不是为了取悦那个更高的存在,而是为了让你自己,成为那个独特的、不必被所有人看懂的人。当你跟随着你内心最深处那个看似荒谬的、不被理解的声音时,你其实是在跟自己的最高版本站在一起。这种“高于”,不是骄傲,是一种绝对的孤独,也是一种绝对的笃定。克尔凯郭尔说得好:“信仰就是这样一种悖论:那个单独的个体,作为特殊者,高于普遍者。”他不是普通人的对立面,他是普通标准的超越者,因为他只对那个他认定的真理负责。
所以,如果你正在经历一场不得不做的“放手”,别急着给自己定罪。也许那不是一场失败,而是一次校准。像克尔凯郭尔说的,你只是在找一个值得你倾尽所有的真理。别人的理解,不是前提。你内心的那个“不得不”,也许正是通往你独一无二人生的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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