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过这种时刻?突然想家,想得胸口发紧,但是你打开地图,把记忆翻了个遍,却根本找不到那个地方。它不是老家,不是你长大的那栋房子,也不是你离开的某座城市。它比这些都要古老,要模糊,而且你心里很清楚——无论你坐上哪趟飞机,拨通谁的电话,你都回不去。这不是矫情,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思念,是人类能拥有的最奇怪却也最真实的情感之一。

那种渴望会毫无预兆地袭来。你想要的不具体,不是某个你能叫出名字的人,也不是某段你多花点钱就能重返的过去。它比这些都要散漫,要顽固,而且正因为你根本找不到解药,它才更让人难受。你的身体里真的会痛,像思念一个明明存在却不在此处的地方,想立刻起身,去往任何一个不是这里的角落。可当你想要给这个让你“想家”的地方定位时,你会发现脑子一片空白。因为这块土地从来不曾在地图上出现过,或者它只短暂地、碎片化地存在过,然后永远无法复刻。它不通飞机,不通火车,你用任何已知的交通工具都无法抵达。于是,你只能怀揣着一种没有对象的渴望,想念某些无法被命名的东西,为一个只活在你心里的、全然内向的世界而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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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请放心,你绝不孤单。这种情绪不仅不奇怪,甚至早就在世界各地的语言里留下了痕迹。葡萄牙人有一个词叫“saudade”,它大概是所有语言里最接近这种心境的存在。它描绘的是一种带着忧郁的渴望或怀旧,对象是你深爱却已经缺席的一切——可能是一个人、一段时光,也可能只是一种单纯的感觉。但最致命的地方在于,你在渴望的同时,内心深处早就知道,你所思念的这一切,也许永远不会再回来,甚至,它从一开始就未曾真正存在过。这不是单纯的悲伤,也不是我们平常理解的那种悲痛。它比这两者都复杂,都苦涩,又都美妙——渴望和渴望本身的美丽是共存的,缺席带来的刺痛,和那份因为深爱而产生的刺痛感,本就是一体的两面。

不止是葡萄牙人,日本人也有“物哀”。那是一种对万物流转的通透悲悯,是你清楚地知道一切美丽的事物都不会永存之后,心头泛起的那股温柔的哀伤。德国人则称之为“Sehnsucht”,一种对模糊不定事物的强烈向往,可能是对另一种人生的渴望,也可能是对某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遥远彼岸的深沉憧憬。你看,跨越种族与文明,全人类都在拼命创造词汇去捕捉同一种心跳。这种经历不是病态,它恰好证明了你作为人的感知力有多么发达。对一个不存在之地的乡愁,这不是你想象力的失控,恰恰相反,这是你内心容量的一种证据。你的心知道,它现在所拥有的生活,远远不是它所能承受的全部美好,于是,它为那些缺失的部分,诚实地、执拗地痛着。

所以,下次当你又被这种无名的潮水淹没时,不用慌张,也不用试图把自己拽出来。不必把它定义为一种矫情的忧郁症,也不必因为自己竟然对一个虚无的幻影如此忠诚而感到羞耻。试着把它看作一种专属于你的感官——因为你爱过、你在意过,因为你内心深处依然保留着对某种极致圆满的向往,所以你才会偶尔对眼前的现实感到“水土不服”。那个无法被地图标记的地方,并不是你的伤口,它是你的故乡。哪怕此生都无法抵达,只要那个地方还在你的心里亮着灯,你就拥有了一块永远不被世俗磨损的柔软的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