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拉底说过一句话，最近老是浮现在我脑子里：“对已有之物不满的人，对想要之物也不会满足。”

越野跑，常常卡在感激和野心之间。你想跑得更远、更快，甚至想两样都占全。想变好没什么错，渴望成长本来就是很多人走向户外的初衷。我热爱超马教练这份工作，也是因为能陪着跑者去达成这种进步。可我们时不时就忘了，光是有能力跑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安静的奢侈。包括我在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是个什么都拿来比的年代，技术又专门帮我们放大这种痛苦。你很容易把每一趟奔跑，都变成达成某个目标的手段——为了变好，为了更像那些“跑得快的人”。跑慢了，就觉得沮丧；错过一次训练，就好像搞砸了什么。你不停地在追一个未来的自己，而那个自己，好像永远都差那么一点点才够得着。可你知道吗，我常常和一些中风康复者聊天，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能重新在一条小径上慢跑，哪怕只是慢慢走一走。

让他们痛的，恰恰是失去了那种简单不过的移动自由。是脚步的节奏，是凭自己的力气推开家门走出去的那种独立。在林肯郡沃尔德斯那一段又热又慢的爬坡上，我踩着Tetford村外的山路，汗水滴进土里，脑子里转的就是这些。那个时刻我拥有的，是有些人做梦都想拿回来的东西。

这份视角，太容易弄丢了。我很庆幸自己去中风协会做志愿者，那让我保持和自己的对话。坦白说，我总是在野心这条路上走丢，大脑损伤带来的种种挫折常常让我摔倒了就闷着不想起来。然后我猛一下醒过来，又开始对拥有的一切充满感激。这个循环没完没了，这个过程相当累人，我甚至不确定这场对话会不会有终点。但为了内心那点平静，我必须让它持续下去。

拼命训练，目标设高，去探一探自己能力的边界——这些当然要做，我站在你这边。只是，别在伸手去够下一个更好版本的同时，错过了此刻已经在你脚下的东西。越野跑最棒的部分，有时候不是我们跑得有多快，而是我们还能在自然里移动，就这件事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