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2点10分,整个房子是安静的。连窗外的马路都安静了。唯一能听见的,是秒针走动的声音。
但还有一样东西,吵得要命。
你能猜到是什么吗?
不是别的,是我的脑子。里面塞满了模糊的场景,那些从来不曾真实存在过的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天花板上贴着微微发光的星星贴纸,我盯着它们,脑子里回放的却是我犯过的每一个错误。就这么躺在黑暗里,在夜最深最静的那段时间,我竟然开始替未来害怕——万一我永远也做不成什么事呢?万一我对任何人来说、从来都不够好呢?
说来很怪,我的所有念头像是被关在一只盒子里,各种线路缠在一起,打成死结。不管我怎么使劲,都找不到一根可以安全抽出来的线。每一次想拆解点什么,都只会让整团乱麻勒得更紧。翻了个身,把枕头抱得更紧一点。又是一个晚上过去了。想的全是没用的,一秒钟都没睡。
后来我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为了从那些让人精疲力竭的担忧和没完没了的过度思考里逃出来,我决定去一趟瑞诗凯诗。那是一座安静的小城,在印度,有恒河经过,有好看的山,有舒服的小咖啡馆,有寺庙,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能让人慢下来的东西。
有一天,我坐在一处瀑布旁边,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四周被巨大的山体环抱着,满眼的绿色让心脏变得很轻、很安静,是那种很久很久都没有过的轻。水往下落的声音很奇妙,像是有一种魔力,脑子里的所有噪音好像正在慢慢融解,跟着水流一起被带走。凉凉的风穿过头发,那种感觉,好像大自然就贴在耳边说了一句:你看,原来活着可以这么平静。我就那样坐着,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眼前的景象。那一小段时间里,所有担忧都不见了。那是第一次,在很长很长时间之后,我终于跟自己好好说了一会儿话,而且没有把每一个念头都往死里想。
那一天,我不只是看见了风景。我感觉到我自己了。是第一次。
旅行回来之后,我明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原来我是可以控制自己脑子里那些念头的。那些我曾经反复纠结的问题,大概从来就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庞大。只不过是我一遍又一遍地重播它们,从不同角度反复审视它们,一次次地审视,让它们变得越来越重,重到根本承受不住。
刚回来的那一两天,一切都好。但很快,过度思考又开始了。我发现自己又滑回了原来的那些想法里,滑回了原来的那些模式里。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一次,我决定养成一个很简单的习惯:每当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任何我正在反复纠结的事情——我就把它写在一张纸上。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件事帮了大忙。每一次把什么东西写下来,我就感觉它被我从脑子里释放出去了。那感觉像是,我轻轻地把那些念头放走了,它们不再非得住在我的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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