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了两天。
这两天,我在县城的酒店里,哪里也没去。
家族群里异常安静,没人再@我。
三叔三婶也没有再联系我。
我知道,他们在憋一个大招。
堂弟陈耀倒是给我发了几条辱骂的微信,被我直接拉黑。
直到第三天下午,我的微信收到一个文件。
三叔发来的。
一个文档,
标题是:《陈苒十八年养育费用清单》。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
文档是手写的,拍了照片,字迹歪歪扭扭,充满了愤怒。
但内容,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清单分门别类,详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第一项:伙食费。
每日三餐,按每日30元标准计算,一年10950元。
自8岁至18岁,共计十年,总计109500元。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
过年过节大鱼大肉,营养品费用未计算在内,算亲情赠送。
第二项:住宿及水电费。
房间占用费,每月200元。
水电燃气费,每月100元。
十年共计36000元。
第三项:衣物及日用品费。
每年换季衣物、鞋袜、洗漱用品等,平均每年2000元,十年共计20000元。
看到这里,我笑了。
我从初中起就住校,
一年在家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两个月。
我的衣服,大多是校服,
或是用我爸留下的钱自己买的。
但这些,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
第四项:教育及精神培养费。
监督写作业、参加家长会、培养正确三观等劳务,无法用金钱衡量。
但念及亲情,酌情收取。
每日收费100元,十年共计365000元。
第五项:青春损失及精神损害费。
因抚养侄女,三婶周桂兰过早衰老,精神压力巨大,耽误自身事业发展,导致家
庭收入减少。此项损失,暂计200000元。
第六项:亲情维护费。
带陈再走亲访友,维护其在家族中的体面,耗费人情、精力无数。
此项费用,暂计150000元。
零零总总加起来十几项。
最后的总金额,用红笔大大的写着。
合计:壹佰零捌万圆整(1,080,000.00)。
下面还有一行更器张的字。
按你说的,十倍奉还,共计壹仟零捌拾万圆整(10,800,000.00)。
陈苒,我们家养你,仁至义尽!
现在,打钱吧!
我看着那串数字,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荒谬的平静。
他们真的敢写。
真的觉得,我会被这个数字吓住,会跪地求饶,
会乖乖地把那三十六万彩礼奉上,再赔礼道歉。
他们不懂。
这份账单,不是他们的武器。
是我的。
我将图片保存下来,裁剪干净。
把它原封不动地,发进了那个死寂了三天的家族群。
我没有配任何文字。
一张图片,此时胜过千言万语。
一秒。
两秒。
三秒。
群里像被投下了一颗核弹。
我的天!一百万?
我的天!一百万?
这是养了个金娃娃?
建华,这账单是你列的?
监督写作业一天一百?
那我监督我儿子写作业,他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亿了?
太离谱了……
群里的风向,第一次,没有偏向他们。
三叔终于坐不住了,跳了出来。
这是我们家的事!我们辛辛苦苦把她养大,算这些钱怎么了?
有本事让她自己算!看她有没有良心!
上山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立刻回复。
三叔说得对。
这份账单我确实看不懂,很多细节也记不清了。
这样吧,这个周六,我回家。
我们把家族的长辈都请到一起,大家做个见证。
您拿着您的账单,我带着我的诚意。
我们,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笔一笔地,把这十八年的账,对个清清楚楚,明明白
白。
如果账单没问题,那一千零八十万,我一分都不会少。
大家看,这样处理,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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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鸿门宴,我不能空手去。
我挂断了三叔的电话,立刻开始行动。
第一步,联系我的母校。
从县城第一实验小学,到市里的重点中学。
我打了整整一个下午的电话。
校友录,教务处,档案室。
我用尽了所有办法,联系上了当年的老师和行政人员。
我需要他们提供一份官方证明。
证明我从八岁到十八岁,是全寄宿学生。
并附上每学期的学费、住宿费、伙食费的缴费清单。
邮件发过去,附上我的身份证明。
第二天,盖着学校公章的扫描件,陆陆续续地传回我的邮箱。
看着那一笔笔清晰的记录,我心里有底了。
第二步,银行。
我爸当年那笔保险金,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三叔是指定受益人之一,但他只是代管。
钱是留给我的。
我去了银行总行,申请调取当年的流水记录。
手续很麻烦,但我有耐心。
我等了足足一天。
当那份泛黄的流水单打印出来时,我的手在微微颤抖。
每一笔钱的去向,都清清楚楚。
最大的一笔支出,是在我九岁那年。
五十万。
被转入了三叔的个人账户。
随后,这笔钱被分批取出,一部分用于支付我私立中学的昂贵学费。
另一部分,则流向了一个我完全陌生的账户。
我记下了那个账户的名字。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我需要一个证人。
一个能证明当年往事的,没有利害关系的证人。
我想到了王姨。
她是我妈最好的朋友,也是当年的车祸处理人之一。
父母走后,她想收养我,
但三叔三婶以血缘至亲为由,抢先一步。
为此,王姨跟他们闹得很不愉快,多年没有来往。
我拨通了她的电话。
电话那头,王姨的声音苍老但温和。
苒苒?
王姨,是我。
我没有寒暄,直接说明了来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王姨叹了口气。
有些事,你早该知道了。
你三叔当年,不止拿了你爸的保险金。
你爸妈车祸的赔偿款,他也拿了大头。
他说要给你存着,给你以后出嫁用。
第二年,他家用那笔钱,在镇上盖了新楼。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原来是这样。
那笔流向陌生账户的钱,对上了。
王姨,周六,您能来一趟吗?
我需要一个公证人。
好。王姨没有丝毫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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