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拼命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脑海中某些的记忆突然消退,片刻之后,替换成了新的。
高考结束后,裴倾和安琪绝交,安琪负气出国。
四年后她回来,动用家族资源帮裴倾创业,成了他公司最大的投资人。
他们还是会在一起。
我把未来发生的事告诉了十八岁的姜词。
邮件的最后,我劝她:姜词,要想改变未来,你必须和裴倾分手。
思思昏迷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她虚弱地睁开眼,拉住我的手安慰:妈妈别担心,思思没事。
我抱住她,把脸埋进了她小小的掌心里。
医生走过来轻声说:姜女士,孩子的情况很危急,需要尽快手术。您看手术费……
我会想办法的。
我把能找的人都找了一遍,凑到的钱只够术前检查。
最后,我拨通了安琪的电话。
安琪,我求求你,借我六十万……我什么都不要,也不和你争裴倾,我只要思思活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姜词,你也有今天啊?
今晚同学聚会,我要你亲自下跪求我,当着所有人的面。
晚上八点,我推开包厢的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轻蔑。
安琪,她还真来了?果然是落魄千金,为了钱连脸都不要!
当年要不是她勾引裴倾,安裴两家早就联姻了……
这样嘲讽的目光,我受了三年,这些刻薄的话,我也听了三年。
只不过,高中时那个会为了我和别人据理力争的安琪,会因为一句话就和对方打架的安琪,这次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来了?安琪靠在沙发上,抬了抬下巴,那就跪下吧。
我僵住了。
怎么?不想要钱了?
她摇了摇手中的酒杯,将一张空白支票推到我面前。
你跪不跪?跪完后金额随便你填。
包间里哄笑一片。
快跪呀,还当自己是大小姐呢?
为了钱都追到这里来了,还装什么清高?
我攥紧了拳头,弯下双腿,跪在了地上。
安琪,我求你了,救救思思,她才四岁,她什么都不知道……
安琪站起来,将杯中的葡萄酒缓缓倒在我头上。
姜词,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我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裴倾总是偏爱你。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争取到的联姻,他为了你拒绝了!
你一个穷光蛋,有什么资格嫁给他?
红色的液体从额头蜿蜒而下,没入衣领。
安琪把支票扔给我,要多少钱自己填,闺蜜一场,我还不至于让你女儿死。
我拿出笔填上金额,不多不少,刚好凑够手术费。
写完最后一个字,裴倾推门而入。
姜词,你不在医院照顾思思,跑来这里做什么?
他看到我手里的支票后,一巴掌扇过来。
我跌坐在地上,嘴角出了血。
姜词,你贱不贱?要钱要到安琪头上!
安琪从身后抱住他的手臂。
老公,别生气了,我是看姜词可怜,她是净身出户,身上没钱也正常。
裴清冷冷扫了我一眼,眼神厌恶。
拿了钱就快点滚,还嫌不够丢人吗?
我抓起支票,在嘲笑声中狼狈离开。
踏出门那一刻,我听见有人问:裴倾,你当初娶了姜词,后不后悔?
他说:后悔。如果能回到十年前,我希望自己从未爱过她。
心脏痛到无法呼吸。
如果这句话让十八岁的裴倾听到,他一定会恨死十年后的自己。
回到医院后,我马上预约了手术。
犹豫许久,我还是给裴倾打去了电话。
打到第十个他才接。
裴倾,思思手术那天你能来吗?她很想见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工作忙,没空。手术完了给我发短信,告诉我结果就行。
他顿了顿,继续说:对了,过几天我和安琪结婚,记得来参加婚礼。
心里一阵刺痛,我马上挂了电话。
婚礼那天,全城轰动。
电视机里还在直播婚礼现场,记者激动地喊着世纪婚礼。
我捏着手里的请柬,想把它撕碎。
病房里的仪器突然滴滴滴响个不停。
思思被推进ICU,脸色青紫,嘴唇发白。
医生和护士们围着她,拿出仪器进行抢救。
思思!妈妈在这里,你看看妈妈!
我被护士拦住,只能不停拍打着玻璃。
姜女士,孩子等不了了,现在就得手术!请您马上去缴费……
我冲到前台,从包里掏出银行卡。
刷到最后一张时,工作人员说卡被冻结。
是裴倾前几天给我的那张。
我疯了似的打他电话。
起初是拒接,后面直接将我拉黑。
我跑出医院,拦了辆车直奔婚礼现场。
赶到时,裴倾一身黑色的礼服,正捧着玫瑰花要入场。
我冲上去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嘶哑。
裴倾,思思要死了,她躺在ICU现在需要手术,快把那张卡解封!求你……
裴倾皱了皱眉,叫来保镖把我扯下去。
姜词,别闹了!思思的体检报告我看过,小病而已,你少在这装。
我被拦在外面,婚礼进行曲响起来,淹没了我的哭声。
口袋里的旧手机震了。
这次发信的人,是十八岁的裴倾。
二十八岁的姜词,我是裴倾。
未来的事我都知道了,我保证,这些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在我和姜词身上。
我发誓会用我的生命去爱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我盯着拿几行字,眼泪不停往下掉。
十八岁的裴倾,发誓会用生命来爱我。
二十八岁的裴倾,却在和别的女人办婚礼,根本不管女儿的死活。
手机响了,是医院。
姜女士,请您节哀,孩子错过了最佳手术时间,抢救无效死亡,死亡时间是……
世界瞬间安静。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台上两人交换完戒指,裴倾低下头吻住安琪,温柔又虔诚。
我挣开保镖,冲上去一把推开他们。
裴倾!我们的女儿死了,她死了你知不知道?
我揪住他的衣领,拳头猛砸他胸口。
裴倾抓住我的手腕,怒吼:姜词,你疯了!思思好好的怎么会死?来人……
安琪缩在他身后喊:姜词,你别胡说八道!那些钱早就够你给思思治病了!
我松开裴倾,反手抓住她头发,扇了她好几个巴掌。
是你!是你调换了体检报告!是你害死了思思!
场面彻底乱se.n了。
安琪尖叫着说我疯了,宾客们全在惊呼。
保镖强行把我架起来拖出大堂。
手机还在震,十八岁的姜词也发来了邮件。
二十八岁的姜词,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不会和裴倾分手。他那么爱我,我相信他。
我笑了,笑得满脸是泪。
十八岁的我,和二十八岁的我一样傻。
明明知道结局,却还是选择了相信。
我爬起来,一边跑一边打字。
姜词,思思死了,就在几分钟前。裴倾和安琪还在办婚礼,是他们害死了她!
我求你了,和裴倾分手吧,不要爱上他,不要嫁给他,求你……别让我的女儿再死一次。
眼泪模糊了视线,什么也看不清。
反应过来时,我站到了马路中间。
一辆货车正朝我撞过来。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恍惚间,我看见十八岁的裴倾喊着我的名字,朝我狂奔而来。
姜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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