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7日,美东时间,美军对伊朗南部实施了新一轮空袭,目标是一处所谓“对美军及商业航运构成威胁的地点”。紧接着,28日凌晨1时30分左右,阿巴斯港以东再次传出三声爆炸,防空系统随即启动,开火数分钟,三天之内,同一座城市,同样的三声爆炸,已经发生了两次。这到底是在“自卫”,还是停火实际上已经名存实亡?
今年2月28日,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发动大规模空袭,冲突就此全面爆发,伊朗随后展开反击,并一度实质性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全球油价大幅飙升。4月初,特朗普宣布停火,双方进入谈判窗口,地点先在伊斯兰堡,后转至卡塔尔,谈判的核心议题,一是伊朗海外被冻结资产的解冻,二是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航安排,三是伊朗的浓缩铀问题。
从4月到5月,双方磕磕绊绊,特朗普时而说“进展顺利”,时而又威胁说“如果协议没签成,你们会看到伊朗那边冒出一团巨大的火光”。
值得注意的是,就在5月25日美军动手的那天,伊朗议长卡利巴夫、外交部长阿拉格齐、央行行长赫马蒂刚刚抵达多哈,正在进行停火备忘录的最后阶段磋商,代表团在卡塔尔跟人密集谈着,而美军战机在霍尔木兹海峡北岸轰炸了阿巴斯港的伊朗防空导弹阵地,以及两艘正在布雷的伊朗船只。
说时机敏感,真不过分。
美军事后的定性是“自卫性”打击,发言人霍金斯的说法是,美军“在停火期间保持克制,同时坚决捍卫我方部队的安全”,但伊朗法尔斯通讯社的标题直接写的是“美军承认违反停火协议”,外交部随后也发声明,称美国“公然违反停火协议”,点名批评美军持续袭击伊朗商船的“海上强盗行为”。两边的定性完全不同,但事实本身没有争议:炸弹确实落在了伊朗土地上,而且是在双方都还挂着“停火”名义的情况下。
其实5月7日就已经有过先例,当时美军对格什姆岛和阿巴斯港发动空袭,事后特朗普的解释是“只是轻轻地敲打敲打,停火还在持续”,所以现在这套模式已经很清晰了:美军单方面认定某个行为构成“威胁”,随即动手,打完之后声称停火“仍然有效”。这套逻辑在美方看来自洽,在伊方看来则是单边定义规则、自我授权开打。
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结构性约束。伊朗的谈判底线是三条:铀浓缩能力和浓缩铀库存不得被剥夺,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权,以及制裁必须被解除,5月28日,伊朗议会国家安全委员会负责人明确表示,伊朗“在谈判中将坚守这三条红线”,“不会因特朗普的言论而退缩”,这番话是说给国内听众看的,也是说给谈判对手听的:你可以继续轰炸,但这几件事我不让步。
另一方面,伊朗谈判团队也透露,目前最大的分歧是解冻资产的问题,美国此前承诺先解冻约120亿美元的伊朗海外资产,以此换取伊朗开展排雷作业、逐步恢复霍尔木兹海峡通航,但据接近谈判的消息人士说,美方在这个问题上“一度后退”,伊方立场是在资金到账之前“任何协议都不可能达成”,卡塔尔居中协调后,分歧据说有了一定进展,但“一定进展”是什么意思,目前没有明确说法。
伊朗这次没有立即军事反击,背后有现实考量。其一,谈判还在桌上,彻底掀桌意味着放弃筹码,也意味着国际上的孤立姿态更加明显;其二,在过去数月的消耗中,革命卫队虽然还有能力反击,但大规模对抗的代价极高;其三,也是最现实的一点,时间这个变量不完全站在美国一边,油价、通胀、中期选举,这些都是悬在特朗普头顶的压力,承压能力到底谁强,现在还真说不准。
28日凌晨阿巴斯港的爆炸表明,美军的打击并不只是一次性的,“对美军及商业航运构成威胁的地点”这个措辞极其宽泛,几乎可以无限扩展,让美方在理论上拥有永久性的打击授权,伊朗方面也没有完全停手,据法尔斯通讯社报道,在过去四天内,伊朗武装力量在霍尔木兹甘省击落了一架美军大型无人机和一架以色列侦察无人机,双方都在维持这种微妙的低烈度对抗,谁也不想把炉子完全踩灭,谁也不想把锅彻底掀翻。
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高度取决于谈判桌上的进展速度,一旦冻结资产的分歧破局,或者哪方的国内政治逻辑突然改变,这根弦就可能真的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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