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6年大哥被炸死后,大嫂说回娘家借棒子面,连夜跑了。
留下四个半大的小崽子坐在冷炕上,不哭也不闹,安静得瘆人。
我十八岁,只能把他们背回自己漏风的土屋。
那天小四发烧,我强行扒下她那件脏透的破棉袄烤火,夹层里却掉出个带血的玩意。
我刚看清上面的字,门就被一脚踹碎,几把明晃晃的杀猪刀堵住了门……
一九九六年初冬,风里夹着沙子,刮在脸上像刀片刮肉。
镇上的采石场灰蒙蒙的,石头粉子飘得满天都是,落在衣服上、头发里,人活像个泥塑的鬼。
铁牛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破毛巾。他刚满十八岁,骨架子还没完全长开,但肌肉已经像石头一样硬邦邦地挂在身上。
他咬着牙,把一块百十斤重的青石板扛上肩,一步步往卡车上挪。鞋底在碎石子上踩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汗水混着石头粉子,在脊背上流出一条条黑泥沟。
村里的二瘸子是一瘸一拐跑进采石场的。二瘸子跑得急,摔了一跤,爬起来连膝盖上的土都没拍,扯着嗓子喊。
“铁牛!别扛了!出事了!”
铁牛没理他,硬是把青石板推上车厢,这才用破毛巾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汗。他看着二瘸子。
二瘸子喘着粗气,嘴唇直哆嗦。
“你大哥大牛,在西山梁子放炮,出事了。人没了。”
铁牛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他没说话,也没喊叫。他转过身,从卡车车厢里抽出一把平时撬石头用的铁钢钎,提在手里,光着脚就往西山梁子跑。
西山梁子也是刘秃子的产业。铁牛跑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拉起了一圈麻绳。地上盖着几条破麻袋,麻袋底下渗出一滩暗红色的血迹,沾着周围白花花的石头粉。
刘秃子穿着件黑色的皮夹克,嘴里叼着半根烟,站在一辆吉普车旁边。他手里搓着一串佛珠,眼睛眯成一条缝。
铁牛提着钢钎冲过去。几个采石场的工人赶紧抱住他的腰,把他死死按在地上。铁牛像一头发疯的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手里的钢钎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白印子。
刘秃子走过来,把烟头吐在地上,用皮鞋底碾了碾。
“铁牛,你哥是自己不长眼。规矩是点完炮就跑,他非要回去看是不是哑炮。这事儿怨不着矿上。”
刘秃子从皮夹克口袋里掏出两沓皱巴巴的钞票,啪的一声扔在铁牛脸上。
“两千块钱,丧葬费。爱要不要。再闹,老子把你两口子全埋在这山梁子上。”
铁牛死死盯着刘秃子。那几个工人松开手,铁牛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他看着地上的麻袋,没去捡钱。
大嫂王秀琴挤进人群。她披头散发,跪在麻袋旁边干嚎了两声,一滴眼泪也没掉。
她眼尖,一眼看见地上的两千块钱,膝盖当脚使,蹭过去把钱一把抓在手里,死死塞进裤兜。
葬礼办得很糙。几块薄板钉了个棺材,把大牛碎了一半的身子装进去,埋在村后面的乱葬岗。
头七刚过,风更冷了。
那天早上,王秀琴背着个大蛇皮袋,站在院子里。她头上裹着一条红头巾,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冲着屋里喊:“家里一粒米都没了,我回娘家借点棒子面过冬。大丫,看好弟弟妹妹。”
说完,王秀琴头也没回,顺着村口那条土路走了。走得很快,一会儿就没影了。
三天后,王秀琴没回来。村里人开始议论,说王秀琴卷了那两千块钱丧葬费跑了,跟了邻村一个倒腾收音机的小白脸。
铁牛下工后,提着半斤高粱面,走到大哥家那三间土坯房前。
院门虚掩着,风一吹,吱呀吱呀响。院子里满是干枯的杂草和几滩冻硬的鸡屎。
铁牛推开堂屋的门。屋里没有生火,冷得像个冰窖,透着一股长久不通风的霉味。
他走进里屋。光线很暗。
四个孩子缩在炕角。一床露着黑棉花的破被子把他们裹成一团。
八岁的大丫坐在最外面,紧紧抱着两岁的小四。六岁的二狗和四岁的三毛缩在大丫背后。
没有声音。
没有孩子饿极了的哭闹,没有冷极了的抽泣。四个孩子就像四尊泥菩萨,死死盯着推门进来的铁牛。
尤其是大丫。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里全是血丝。她一只手抱着小四,另一只手死死捂着小四的嘴。小四的脸憋得通红,但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二狗和三毛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嘴唇都咬破了,结了血痂。
铁牛愣在门口。他活了十八年,没见过这么诡异的场面。饿了三天,冻了三天,就算是几条小狗崽子也该叫唤几声。但这四个孩子,硬是一声没吭。
铁牛走过去。大丫浑身一哆嗦,往后缩了缩,手还是捂着小四的嘴。
“大丫,放手。是我。”铁牛说。声音很哑。
大丫看着铁牛,眼神像一只受惊的刺猬。她慢慢松开手。小四张大嘴巴喘气,依旧没有哭出声。
铁牛伸出手,摸了摸大丫的头。大丫的头发硬邦邦的,结着泥块。
“跟叔回家。”铁牛说。
铁牛在院子里找到一辆破板车,车轱辘缺了一块木头。他在车板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干稻草。
他进屋,把四个孩子一个个抱到板车上。孩子轻得像几根干柴。
他把那床破被子盖在四个孩子身上。大丫还是紧紧抱着小四,二狗和三毛缩在两边。
铁牛抓起板车的车把,弓着背,一步一步拉着车往自己家走。
风很大,卷着地上的黄土往人嘴里灌。板车轱辘发出干涩的尖叫。
村里人站在墙根底下,拢着袖子看。没人说话,也没人上前帮忙。
铁牛的家在村东头,两间更破的土房。一间当卧室,一间当厨房。屋顶漏风,墙缝里塞满了烂布条。
铁牛把孩子抱上自己的炕。炕是凉的。
他走到灶台前,用玉米芯生了火。火苗舔着锅底,屋里总算有了一点热气。
他把带来的半斤高粱面全倒进锅里,加了水,用勺子不停地搅。高粱面很快煮成了一锅暗红色的糊糊,散发着一股酸涩的味道。
铁牛盛了四碗,端到炕桌上。
“吃。”铁牛说。
四个孩子没动。大丫盯着铁牛,又盯着碗里的糊糊。她咽了一口唾沫。
铁牛转过身,从墙角摸出半个冻得像石头一样的窝头,用牙咬掉一块,在嘴里使劲嚼。
大丫这才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喂到小四嘴里。二狗和三毛像饿狼一样端起碗,稀里呼噜往嘴里倒,烫得直缩脖子,但还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日子就这样像推磨一样转了起来。
铁牛十八岁,自己还是个半大小子,突然成了四个孩子的爹。
他不能再去采石场干活了,那里赚得多点,但他一看到石头就能想起大哥碎掉的身子。他去了镇南边的砖窑厂。
砖窑厂的活儿更苦。把成型的泥胚推进几百度的窑洞里烤,烤熟了再拉出来。一天下来,整个人就像从泥水里捞出来,再放到火上烤干,皮都脱了一层。
一天赚四块钱。
四块钱,买不起细粮,只能买最便宜的高粱面和玉米面。
每天天不亮,铁牛就爬起来熬一锅稀粥。他自己喝两口,剩下的留在锅里。大丫白天会给弟弟妹妹分着吃。
天黑后,铁牛拖着像灌了铅的腿回家。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看四个孩子还在不在。
四个孩子一直很乖。乖得让铁牛心里发毛。
他们从不往外跑,就在炕上待着。铁牛一进门,他们就齐刷刷地看着他。
平时铁牛干活累了,脾气爆,骂几句脏话,大丫就紧紧抱着小四往角落里缩。二狗和三毛就低着头扣手指甲。
一直没哭过。摔了一跤,膝盖磕破皮出血,二狗也是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掉下来。
铁牛起初以为是吓坏了。大哥刚死,大嫂跑了,小孩子受了惊吓,魂还没回来。
但有一件事,让铁牛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小四身上穿着一件破棉袄。那是大嫂王秀琴留下来的唯一一件衣服,原本是二狗穿剩下的,袖子短了一大截,里面的黑棉花露在外面,沾满了油污和鼻涕,硬得像块铁板。
小四才两岁,拉屎撒尿有时候控制不住,那件棉袄早就馊了,隔着半个屋子都能闻到味。
铁牛有天晚上实在受不了,烧了锅热水,想把小四的棉袄扒下来洗洗。
他刚碰到小四的衣领,大丫就像一只护崽的野猫一样扑了上来。
大丫一口咬在铁牛的手背上。
铁牛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甩手。大丫被甩开,重重地撞在土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但大丫没哭,她立刻爬起来,张开双手挡在小四身前,眼睛死死瞪着铁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二狗和三毛也爬过来,三个孩子把小四死死挡在后面。
铁牛低头看自己的手背,两排深深的牙印,血珠子正往外冒。
“你个小鳖犊子属狗的?!”铁牛骂了一句,扬起巴掌要打。
大丫没躲,反而往前迎了迎脖子,死死盯着铁牛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求饶,只有一种亡命徒才有的狠劲。
铁牛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大丫,放下手,找了块破布把手背裹上。
“不洗就不洗。臭死你们算球。”铁牛骂骂咧咧地走到灶台边,继续熬他的高粱面。
从那天起,铁牛再也没碰过小四的棉袄。大丫连睡觉都紧紧抓着小四的衣服角。
进了腊月,天天下雪。砖窑厂停工了。
铁牛断了收入。家里的高粱面只剩下一个缸底。
更要命的是,小四病了。
起初是咳嗽,后来开始发高烧。脸烧得通红,闭着眼睛哼哼,连糊糊都喂不进去。
铁牛用冷水浸湿破毛巾,敷在小四额头上,没用。
大丫守在炕边,眼睛熬得通红,嘴里一直念叨着:“小四不疼,小四不疼。”
铁牛翻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连个钢镚都没找出来。
他看了一眼炕上的四个孩子,咬了咬牙,推开门走进了风雪里。
他去了镇上的采石场。
大哥大牛出事那会,正好是月中。大牛还有半个月的工钱押在刘秃子那里,大概有两百块钱。刘秃子当时只给了丧葬费,工钱的事一字没提。
铁牛知道刘秃子不好惹,但小四再不吃药就得烧成傻子。
采石场的办公室是一排砖房,里面生着火炉子。
铁牛推门进去。刘秃子正和几个光膀子的汉子打扑克,桌上堆着一堆零钱。
“刘老板。”铁牛站在门口,鞋上的雪水在地上化成一滩泥。
刘秃子甩出一对皮蛋,斜着眼看了铁牛一眼。
“哟,这不是铁牛吗?怎么,想通了,来给我抗石头了?”
“我不抗石头。我来要我哥那半个月的工钱。”铁牛盯着刘秃子。
屋里安静下来。打牌的几个汉子停下动作,看着铁牛。
刘秃子笑了。他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扔,站起来,走到铁牛面前。
“工钱?你哥把我的山梁子炸塌了一半,我还没找你赔钱呢。那两千块钱丧葬费喂了狗了?”
“丧葬费是我嫂子拿的。我只要我哥自己干活挣的钱。小四发烧了,要买药。”铁牛一步不退。
“你嫂子拿的你找你嫂子去。跑到老子这里要饭?滚出去。”刘秃子用手指戳了戳铁牛的胸口。
铁牛一把抓住刘秃子的手指,用力一掰。
刘秃子疼得嗷了一嗓子。
旁边几个汉子立刻操起桌子底下的镐把子,朝铁牛砸了过来。
铁牛双拳难敌四手。一棍子砸在他的膝盖窝上,他单膝跪在地上。紧接着,背上、头上挨了不知道多少下。
他没喊疼,只是双手护着头,死死咬着牙。
打了几分钟,刘秃子摆摆手。几个汉子停下手,像拖死狗一样把铁牛拖出办公室,扔在雪地里。
刘秃子走到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铁牛。
“铁牛,别不识好歹。再敢来闹,打断你的腿。”
门砰地关上了。
铁牛趴在雪地里。雪很冷,冻住了他脸上的血。
他慢慢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没有回去拼命,现在拼命,四个孩子只能饿死。
他一瘸一拐地往回走。两公里的路,他走了一个多时辰。
风更大了,像锥子一样扎进骨头里。
铁牛推开家门。
屋里很黑。大丫不在。二狗和三毛缩在墙角。
小四躺在炕上,脸烧得像一块红炭,呼吸很重,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铁牛走过去,摸了摸小四的额头。烫手。
他必须把小四送到卫生所,哪怕去磕头求医生赊账。
他伸手去抱小四。小四身上还是裹着那件又脏又臭的破棉袄。棉袄湿透了,全是小四出的虚汗。
这样捂着,病好不了。
铁牛这次没犹豫,他三两下把小四身上的棉袄扯了下来。
小四冻得哆嗦了一下,铁牛赶紧扯过那床破被子把小四严严实实地裹住。
他拿着那件破棉袄,走到灶台边,想趁大丫不在,把这件散发着恶臭的衣服扔进灶坑里烧了。
就在他把棉袄往火坑里扔的时候,手指捏到了衣服后背的地方。
那里有一块硬邦邦的东西。不像是结块的棉花。
铁牛停住动作。他把棉袄拿到油灯下,用手指来回摸。
夹层里,确实缝着一块四四方方的东西。
铁牛从灶台上拿起一把剪刀,挑开棉袄后背的布料。黑色的棉花散落出来。
他伸手进去,掏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外面缠着好几层透明的塑料布,缠得很紧。
铁牛用剪刀划开塑料布。
里面掉出两样东西。
一本红色的存折。
还有半页撕下来的纸。
铁牛不识字,但他认得钱。他翻开存折。那是一本当地信用社的存折,户名写着王秀琴。上面的数字是一串他从没见过的零。
两万块。
一九九六年,两万块钱能在镇上盖两座大瓦房。
铁牛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放下存折,捡起那半张纸。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字,还按着几个红色的手印。最底下,沾着一大片已经发黑的血迹。
血腥味很淡,但铁牛闻出来了。
他盯着那半张带血的纸。字他不认识,但他隐约感觉到,这两万块钱和这张带血的纸,就是大嫂跑路的原因,也是大哥死亡的真正原因。
门吱呀一声开了。
大丫背着一捆干树枝走进来。她的脸冻得发紫,鼻涕冻在嘴唇上。
她一眼看到了油灯下的铁牛,看到了铁牛手里拿的剪刀,看到了被拆开的破棉袄,还有桌子上的存折和那张带血的纸。
大丫手里的树枝哗啦一声全掉在地上。
她没像以前那样扑上来咬人。
大丫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泥地上。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那种极度恐惧、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咯咯声。
一股骚味弥漫开来,大丫的裤裆湿了一大片。
她终于哭了。扯着嗓子,发疯一样地嚎哭起来。
“别杀我们!别杀我们!我不说!我啥也不说!”
大丫一边嚎哭,一边把头往泥地上磕,砰砰作响。
二狗和三毛听到大丫哭,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缩在墙角抖成一团。
铁牛一把薅住大丫的领子,把她从地上提起来。
“闭嘴!说!这东西哪来的?!”铁牛红着眼,口水喷在大丫脸上。
大丫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看着铁牛,又看着桌上的纸,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往外吐字。
“娘……娘走的头一天晚上,缝的……娘说,俺爹不是自己炸死的,是刘秃子给的炸药是湿的,点不着,俺爹去拔雷管,炸药又响了……”
铁牛的脑袋里“轰”的一声。
大丫还在哭喊:“娘去找刘秃子……刘秃子给了这两万块钱……娘趁刘秃子睡觉,把他的账本撕了一页……娘说,有了这一页纸,以后刘秃子还得给钱……”
铁牛的指甲深深陷进大丫肩膀的肉里。
“娘说……娘走了,不带我们……娘把东西缝在小四身上……娘说,刘秃子要是找来,只要我们不哭不闹装傻,刘秃子就不会翻小四的衣服……”
大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娘说,如果我们敢哭,敢告诉你……刘秃子就会拿炸药,把你,把我们四个,全炸成碎肉块……就像俺爹那样……”
铁牛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四个孩子饿死也不吭声。为什么大丫死死护着小四的棉袄。为什么大丫像防贼一样防着自己。
因为他们每天都活在被炸成碎肉块的恐惧里。因为大嫂为了自己跑路,把四个亲生骨肉当成了藏匿把柄的工具,把他们推在了杀人犯的眼皮底下。
铁牛松开大丫。大丫瘫软在地上。
铁牛转过身,拿起桌上那半张带血的纸。纸上的血迹,现在看来,红得刺眼。这是大哥的命换来的,是那女人用来换钱的筹码,也是套在他们叔侄五人脖子上的绞索。
他捏紧了那半张纸。骨节发出嘎吱的响声。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狗叫。
那是铁牛养的一条老黄狗。叫声极其短促,像被人一棍子打断了脊梁骨,“嗷呜”半声后,紧接着是重物砸在雪地上的闷响。
铁牛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18岁手无寸铁的铁牛,面对端着土铳的黑恶势力,身后是四个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孩子。交出账本绝对会被灭口,不交立刻就会被打死。
这个18岁的半大小子,该如何在这绝境中保住大哥最后的骨血?
“砰”的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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