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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求你了,就八万,我以后还你。”

“还?你拿什么还?你弟弟买房就差这个数,你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那我呢?我的命就不是命?”

“你一个丫头片子,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别在这丢人现眼。”

李芳跪在地上,眼泪掉下来,她听见自己的膝盖磕在瓷砖上的声音,很响。

王桂兰转过身去,没有再回头。

正文

王桂兰家的老房子要拆了。

这个消息是村支书骑着电动车送来的,他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嗓子,整条巷子都炸了锅。

王桂兰正在院子里喂鸡,手里的瓢差点没拿稳。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李国强,李国强正坐在板凳上剥蒜,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强从屋里冲出来,光着膀子,嘴里还叼着半个馒头:“妈,赔多少?”

“听说是三百万。”村支书说完就走了。

李强把馒头往地上一扔,跳起来抱住王桂兰:“妈,咱发了!”

王桂兰笑着推开他:“瞧你这点出息,三百万就把你乐成这样。”

李芳那天刚好回来送东西,她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没说话。

王桂兰看见她,脸上的笑收了收:“回来了?进来吧。”

李芳走进院子,把水果放在台阶上,说:“妈,听说拆迁的事定了?”

“定了。”王桂兰拍拍手上的灰,“三百万,够给你弟买套好房子了。”

李芳顿了顿,说:“妈,这钱是咱家所有人的,姐弟俩是不是该分一分?”

王桂兰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分什么分?你一个女儿家,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分什么家产?”她声音很大,隔壁王婶都能听见。

李芳低下头,没再吭声。

李国强剥蒜的手停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李强在旁边笑着说:“姐,你别开玩笑了,你是要嫁人的,我才是李家的根。”

李芳抬起头看了弟弟一眼,说:“我还没嫁人。”

“迟早的事。”李强搂住王桂兰的肩膀,“妈,咱什么时候去看房?”

王桂兰被他逗得直乐:“明天就去,明天就去。”

李芳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说:“妈,那我先走了,店里还有事。”

她在县城一家服装店做销售,一个月挣五千块,租住在店后面的小单间里。

王桂兰点点头:“走吧走吧,路上小心。”

李芳走到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院子。

院墙上爬满了丝瓜藤,王桂兰正站在院子里,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比划着,跟李强说买房的事。

李芳转过身,走了。

过了三天,拆迁款到账了。

王桂兰拿着存折,数了好几遍后面的零,数完又数,手都在抖。

当天晚上,她把李国强叫到里屋,关上门,说:“这钱我一分都不会给李芳。”

李国强坐在床沿上,说:“好歹也是咱闺女,给她个二三十万也不过分吧。”

“过分?”王桂兰的声音拔高了,“她以后嫁人,男方给彩礼,那钱你给谁?”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我告诉你,这钱是李强的,谁都不能动。”王桂兰把存折锁进柜子里,钥匙贴身收好。

李国强不再说话了。

他这辈子都不会跟王桂兰吵架,吵不赢,也不想吵。

第二天,李强带了个女朋友回来。

那女孩叫小雯,烫着大波浪,指甲涂得血红,进门就叫“阿姨”,叫得王桂兰心里像灌了蜜。

李强在饭桌上说:“妈,我跟小雯准备结婚了,先买房,房产证写你的名字。”

王桂兰高兴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你说怎么写就怎么写。”

李芳那天也在,她坐在桌子最边上,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

李强又说:“妈,三百万我算过了,买房加装修大概两百万,剩下一百万我做个生意,保证翻倍。”

“做什么生意?”李国强问了一句。

“奶茶加盟,我兄弟介绍的,稳赚不赔。”李强拍了拍胸脯。

王桂兰说:“行,你看着办,妈信你。”

李芳放下筷子,说:“弟,做生意要小心,别被人骗了。”

李强白了她一眼:“姐,你懂什么?你一个月挣五千,你知道人家奶茶店一个月挣多少?”

李芳不说话了。

王桂兰说:“你姐就是眼红,你别理她。”

李芳站起来,说:“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她端起自己的碗筷去厨房洗,水龙头开得很大,水声盖住了客厅里的笑声。

洗完碗,她拎起包要走。

李国强追出来,说:“芳啊,你妈就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李芳笑了笑:“爸,我知道。”

她走出院门,眼泪才掉下来。

她没擦,让风吹干。

过了一个月,李芳去体检。

公司组织的年度体检,她本来不想去,后来想着反正免费,就去了。

过了几天,体检中心打电话来,说她的乳腺有异常,建议去医院复查。

李芳没当回事。

又过了几天,体检中心又打来电话,这次语气很严肃,说必须马上去复查。

李芳请假去了县医院。

做了B超,又做了钼靶,医生看了片子,沉默了很久,说:“李芳,你这个情况不太好,建议你去市里的大医院再查一次。”

李芳问:“什么情况?”

医生说:“怀疑是恶性,但还要进一步确诊。”

李芳站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拿着报告单,阳光照在上面,她能看见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她给闺蜜张敏打了个电话。

张敏在电话那头听完,说:“你赶紧去市里,我陪你去。”

第二天,张敏陪她去了市人民医院。

做了穿刺,等了三天,结果出来了。

乳腺癌,早期。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主任,姓刘,说话很温柔:“你这个发现得早,手术治愈率很高,费用大概八万左右,医保能报一部分。”

李芳问:“如果不做呢?”

刘主任看了她一眼:“拖下去会转移,到时候就不是八万能解决的了。”

李芳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出了医院,张敏说:“你赶紧跟你妈说,八万块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拆迁款三百万呢。”

李芳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那三百万跟她没有关系。

可她还是要试一试。

那天是周末,李芳回了娘家。

王桂兰正在客厅看电视,李国强在旁边看报纸。

李芳坐了下来,犹豫了很久,说:“妈,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王桂兰眼睛没离开电视。

“我查出来乳腺癌,早期,需要做手术。”李芳的声音很平静。

王桂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眉头皱了一下:“严重吗?”

“医生说早期,手术就能好,费用大概八万。”李芳看着她妈的眼睛。

王桂兰沉默了几秒,说:“你弟弟那边正看房呢,首付加装修少说要两百万,我这钱都给他预备好了。”

李芳说:“妈,我不是要你给,我借,以后还你。”

王桂兰摆了摆手:“借?你拿什么还?你一个月工资都不够你自己花的。再说了,你这病又不是马上要命的事,你先治治看,能用医保就用医保。”

李国强放下报纸,说:“桂兰,闺女得的是癌,你听清了没有?癌!”

“我又不是聋子!”王桂兰瞪了他一眼,“早期,你没听医生说早期?早期好治,花不了那么多钱。”

李芳站起来,说:“妈,我就问你一句,八万你借不借?”

“不借。”王桂兰说得干脆利落。

李芳转身走了。

李国强追到门口,喊了一声“芳啊”,李芳没有回头。

第二天晚上,李国强偷偷来了李芳的出租屋。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塞到李芳手里:“这是两万块钱,爸攒的私房钱,你先拿去用。”

李芳看着信封,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爸,你……”

“别哭,别哭。”李国强搓着手,“你妈那人你知道,她心里有你,就是嘴上硬。等她气消了,我再跟她好好说。”

李芳擦了眼泪,说:“爸,这钱我不能要,你留着养老。”

“什么养老不养老的,你先治病。”李国强把信封硬塞进她手里,“听话。”

李芳收下了。

她不知道的是,李国强回家后,王桂兰翻了他的口袋,发现少了钱,问了出来。

李国强一开始不承认,王桂兰翻出他的私房钱存折,对不上账,逼问之下,李国强说了实话。

王桂兰气得浑身发抖:“李国强你长本事了?敢背着我给她钱?那钱是留给李强买房子的!”

“那是我自己攒的,不是拆迁款!”李国强也急了。

“你的钱就是家里的钱!你给我去要回来!”

“我不去。”

王桂兰一把夺过李国强的钥匙,骑上电动车就去了李芳的出租屋。

她敲门敲得很响,整栋楼都听得见。

李芳开门,看见她妈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王桂兰二话不说,进了屋就开始翻。

李芳问:“妈,你干什么?”

“你把那两万块钱拿出来,那是你爸背着我的,不是给你的!”

李芳站在那儿,看着她妈翻她的衣柜、抽屉、床底。

最后王桂兰在枕头底下找到了那个信封,抽出来,数了数,正好两万。

她把信封揣进兜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说:“李芳,我跟你说清楚,拆迁款跟你没有一分钱的关系。你要是想治病,自己想办法,别打家里的主意。”

门摔上了。

李芳站在出租屋中间,四周是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听见楼上的邻居在议论,声音不大,但她听得很清楚。

她蹲下来,一件一件把衣服叠好,放回衣柜里。

那天晚上她没有哭。

过了几天,是王桂兰的五十二岁生日。

李芳买了蛋糕,回了娘家。

她进门的时候,李强和小雯也在,桌子上摆了好几道菜,还有一瓶红酒。

王桂兰穿着新衣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李芳把蛋糕放在桌上,说:“妈,生日快乐。”

王桂兰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转过头去跟小雯说笑。

大家坐下来吃饭。

李国强给李芳倒了杯饮料,小声说:“多吃点。”

吃到一半,李芳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王桂兰面前。

她慢慢跪了下来。

饭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小雯愣住了,李强的筷子停在半空。

李芳跪在地上,说:“妈,今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求你一次。八万块钱,我治病用,以后我连本带利还你。”

王桂兰的脸色变了,变得很难看。

“你干什么?快起来,这么多人看着,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妈,我不起来,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就一直跪着。”

李强放下筷子,说:“姐,你别在这儿闹了行不行?今天是妈生日,你这不是存心给她添堵吗?”

李芳没理他,看着王桂兰:“妈,我是你亲闺女。”

王桂兰冷笑了一声:“亲闺女?亲闺女就不会在妈生日的时候跪在地上逼妈。你弟弟买房就差这八万,你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那我呢?我的命就不是命?”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少在这跟我扯。”王桂兰站起来,声音很大,“我告诉你李芳,别说八万,八千都没有。这三百万是李强的,你给我记住。”

李芳跪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板上。

李国强想过去扶她,被王桂兰瞪了一眼,又坐了回去。

小雯在旁边小声说:“阿姨,要不……”

“你闭嘴。”王桂兰打断了她。

李芳跪了整整十分钟。

没有人拉她。

她慢慢站起来,膝盖已经跪得发红。

她看着王桂兰,说:“妈,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找你要一分钱。”

她转身走了。

李国强追到门口,喊了一声“芳啊”,声音带着哭腔。

王桂兰在后面喊:“让她走!有本事别回来!”

李芳出了院门,走到巷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灯光明亮,传来说笑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走了。

从那以后,李芳再也没回过那个家。

李芳开始凑钱。

张敏借了她两万,说是闺蜜不用还,但李芳写了欠条。

她男朋友赵磊拿了五千块,说家里也不宽裕,只能帮这么多。

赵磊是她在服装店认识的,常来买衣服,一来二去就熟了,谈了不到一年。

李芳在众筹平台上发了求助,亲戚朋友转了一轮,凑了一万多。

剩下的,她借了网贷。

那段时间她每天都在接电话,都是催还款的,语气一个比一个难听。

但她凑够了八万。

手术那天,张敏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四个小时。

李国强也来了,是张敏打电话告诉他的。

他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一句话也不说,手一直在抖。

手术很成功。

刘主任出来说:“良性,切除了就没事了,住院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

李国强听到“良性”两个字,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但他不知道的是,李芳在手术前就跟医生确认过,肿瘤确实是良性的,手术费加住院费总共三万多就够了。

她当初说八万,是想试探王桂兰。

这件事,李芳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

包括张敏。

术后第三天,李芳还在住院,公司打电话来说,她请的假太长了,店里缺人,让她办离职。

李芳说好。

她挂掉电话,看着天花板,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滑进耳朵里。

她很快就擦掉了。

出院那天,张敏来接她,赵磊也来了。

回到出租屋,李芳发现赵磊把她的东西收拾得很整齐,还买了花放在桌上。

李芳说谢谢。

赵磊说:“李芳,我有话跟你说。”

李芳看着他。

“我想了很久,咱俩……还是算了吧。”赵磊低着头,“我家里不同意,说我找个有病的,以后是个拖累。我也没办法。”

李芳沉默了几秒,说:“好。”

赵磊走了。

张敏气得要追出去骂,李芳拦住她:“别去了,不值得。”

那天晚上,李芳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没有开灯。

楼下的烧烤摊传来划拳的声音,有人在大笑。

她想起她妈说的那句话,“你一个丫头片子”,想起那天她跪在地上,没有人拉她起来。

她对自己说,李芳,你要活出个人样来。

而在另一头,李强正过着好日子。

三百万到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买了辆四十万的轿车。

黑色的,停在巷口,整条巷子的人都出来看。

李强把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几圈,大声说:“叔,婶,回头我请大家吃饭!”

王桂兰站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儿子有出息了。”

然后李强看中了一个奶茶加盟项目,说是在省城很火的品牌,县里还没有,谁先做谁赚钱。

他投了八十万。

选址、装修、招人,忙了两个月,奶茶店开张了。

第一天生意不错,第二天也还行,第三天就淡了。

一个月后,每天营业额不到三百块,连房租都不够。

又撑了两个月,关门了。

八十万,打了水漂。

李强回到家,跪在王桂兰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妈,我被人骗了,那个王八蛋说稳赚不赔的。”

王桂兰心疼得不行,但还是把他扶起来:“没事没事,吃一堑长一智,妈信你。”

李国强在旁边抽着烟,没说一句话。

而李芳这边,已经开始重新站起来。

她白天在一家超市做理货员,晚上在夜市摆地摊卖袜子、拖鞋、手机壳。

凌晨一点收摊,回到家还要接网上的兼职写稿,一篇稿子三十块钱,写到三点。

张敏心疼她,说你别这么拼,身体刚做完手术。

李芳说没事,我得还债。

那些网贷的利息滚得很快,她每个月工资大半都拿去还利息。

有一次她在超市搬货的时候晕倒了,同事把她送到医院,医生说是因为低血糖加过度劳累。

她醒来后,护士问她家属的联系方式。

她想了想,说没有。

她给张敏打了电话。

张敏赶过来,哭得比她还厉害:“李芳你是不是傻?你给你爸打个电话会死啊?”

李芳说:“我不想让他们知道。”

张敏问:“你是不是还恨你妈?”

李芳没回答。

但她心里清楚,不是恨,是死了。

那个人已经跟她没有关系了。

半年后,李芳的地摊生意越来越好。

她进了一批应季的防晒衣,款式新,价格便宜,一个晚上能卖一百多件。

她攒够了钱,在县城的步行街租了一个小店面,卖女装。

开业那天,张敏来帮忙,放了一挂鞭炮。

李芳站在店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想起她妈说的那句话,“你一个月挣五千”。

她笑了笑。

生意走上正轨后,她又开了一家。

然后第三家。

三年时间,她开了五家女装店,注册了自己的品牌。

她请了十几个员工,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而李强那边,又出事了。

奶茶店亏了八十万之后,他消停了不到两个月,又盯上了网络赌博。

一开始是小赌,赢了几千块,他觉得找到了发财的路子。

然后越赌越大。

二十万,输了。

五十万,又输了。

他跪在王桂兰面前,说妈你最后帮我一次,再给我一百万翻本,我肯定能赢回来。

王桂兰犹豫了。

李国强说:“不能再给了,这个钱是留着你俩养老的。”

王桂兰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儿子有难处,你不帮谁帮?”

她给了。

一百万,全部输光。

三百万拆迁款,加上李国强攒了大半辈子的几万块,到现在,剩下不到一百万。

而且这些钱全在李强手里,王桂兰连存折都摸不着。

李芳不知道这些事。

她也不想打听。

李国强偶尔会给她打电话,用的是那个旧手机,王桂兰不知道的号码。

每次打电话,李国强都说:“芳啊,你妈她就那个脾气,你别跟她计较。她心里是有你的。”

李芳每次都回:“爸,我知道了。你身体还好吗?”

她从不问王桂兰的事。

有一次,李国强偷偷来看她。

他骑着电动车,按照李芳说过的地址,找到了步行街的那家店。

他站在马路对面,看着店里进进出出的顾客,看着女儿在里面招呼客人,笑着给顾客拿衣服、比划尺码。

他蹲在路边,哭了。

哭完之后,他过了马路,走进店里。

李芳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爸,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李国强四处张望,“这店不错啊,得多大?”

“六十平,够了。”李芳给他倒了杯水。

“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请了两个人,还行。”

李国强坐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五千块,你拿着。”

李芳看了一眼信封,说:“爸,我不要你的钱,我有钱。”

“你有钱是你的,这是爸的心意。”

“爸,你跟妈过日子也不容易,这钱你留着。”

“你妈的存折都在你弟那儿,我每个月就那点退休金,够花了。”李国强把信封塞到她手里,“你就当让爸心里好受点。”

李芳收了。

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旧手机,递给他:“爸,这个你拿着,里面存了我的号。以后你想我了就打这个,别让妈知道。”

李国强接过手机,手在发抖。

他走的时候,李芳送他到门口。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说:“芳啊,你怪爸不?”

李芳说:“不怪。”

李国强转身走了,背影佝偻了很多。

又过了两年。

李芳的生意越做越大,女装店从五家开到了十二家,覆盖了县里和隔壁两个县。

她又开了两家餐厅,做家常菜,生意火爆。

身家已经过了千万。

她买了车,买了房,给张敏还清了当初借的钱,还多给了两万。

张敏不要,李芳说:“你不要我就不认你这个朋友。”

张敏收了。

有一天,李国强打电话来,声音很低:“芳啊,你知不知道你弟出事了?”

李芳问:“什么事?”

“他借了高利贷,两百万,现在人家上门要钱,把咱家玻璃都砸了。你妈吓得心脏病发作,住进医院了。”

李芳沉默了几秒。

“你妈要做搭桥手术,医生说手术费加住院要三十万。你弟跑了,电话打不通,我们手里没钱……”李国强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芳啊,爸求你了,你救救你妈。”

李芳握着电话,没说话。

她想了很久。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她看见对面楼里亮着灯,有人在家吃饭,一家人围在一起。

她说:“爸,把医院地址发给我。”

李国强挂了电话,把地址发了过来。

李芳开车到了医院。

她没有进病房,站在走廊尽头。

李国强跑出来,满头白发,老了很多。

李芳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爸,里面有四十万,三十万给妈治病,剩下十万你留着用。”

李国强接过卡,嘴唇在抖:“芳啊,你进去看看你妈吧,她躺在里面,一直念叨你。”

李芳说:“我不进去了。”

她把卡递给父亲后转身要走,却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却让父亲母亲顿时哭成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