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陆柯言
界面新闻编辑 | 文姝琪

创业之初,张峻彬花三年时间做出了第一款扫地机器人,心想要是能卖出一万台就算成功。那台扫地机器人最终卖出了几十万台,让他成为了硬件行业备受推崇的明星创业者。十年过去,创办的云鲸智能先后拿下逾10轮融资,已是估值超百亿的独角兽。

今天,云鲸已是一家拥有近两千名员工的公司,旗下设扫地机、手持清洁、具身智能三大事业部,产品销往全球超30个国家。但与此同时,他也有了更多的压力:扫地机行业凶猛的竞争,内部组织的持续波动,以及对于用人观的全新拷问。

张峻彬选择在这个时候亲自操盘全球营销,这是他过去十年里一直不太擅长的领域。他对自己的定位曾是“超级产品经理”,把工程和产品视为核心战场,对营销“看得特别少”。但进入2025年下半年,他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判断是错的——产品和营销不是加法,而是乘法,任何一项趋近于零,结果都是零。

但外界更想追问的是另一层:市场竞争格局正在快速重写,石头、追觅紧咬高端,大疆跨界入场,云鲸是否还能守住自己的位置。

高管变动是另一个备受关注的话题,多名高管离职导致外界对于战略分歧、内部震荡的猜测不断。张峻彬在采访中表示,他选人的标准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根本性转变。以前更看重能力,现在把价值观放在能力前面。“有一类人能力极强、短期爆发力很大,但长期来看危害巨大,这种人我现在‘百分之百不会选‘”。

他还表示,云鲸较大的架构调整已经基本完成,营销和产品的协同漏洞正在逐个修补,集团毛利率也因此提升了超过十个百分点。今年Q3结束,组织效率会优化到足够好的状态,那或许才是云鲸的“开枪”时机。

 张峻彬:图片来源 云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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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峻彬:图片来源 云鲸

云鲸十周年之际,张峻彬接受了包括界面新闻在内的媒体采访,回应了几乎所有外界关注的话题。以下是对话实录(经界面新闻编辑整理):

关于行业

媒体:今年云鲸第一季度扫地机器人线上的销售额是有下降的,您怎么看整个行业的情况?

张峻彬:去年上半年有国补,刺激力度是相当大的。2025年依旧有整个行业放大的效果,所以这部分增量,绝大部分增量是国补带来的。这是第一。回归到今年,Q1线上虽然有所下降,但是线下增长维稳。国补退却以后,整个线下业态是在逐步回升的,回升速度比想象快。今年前四个月,云鲸线下增长了150%以上。清洁行业未来线下规模也会进一步扩大。

媒体:国补会反噬目前的市场需求吗?今年的市场动能在哪里?

张峻彬:传统家电Q1下降还是相对比较明显的。比如说空调、冰箱、洗衣机,下降是相对比较严重的,但是清洁行业下降得不多,几乎持平。这个对比是相对于2025年Q1那一波国补的疯狂刺激所形成的。也就是说,今年Q1动能已经不错了,因为没有国补了。

长期来看,整个清洁行业,特别是高端清洁品类,随着洗地机、高端吸尘器、除螨仪、扫地机等品类的智能化,和更多的需求以前没有被满足,现阶段被满足的产品升级,包括(更下沉的城市)渗透率所带来的进一步提升,这是清洁行业接下来长期两到三年的动能所在。

媒体:近一年,扫地机的市场渗透率有没有达到你的预期?拐点会在哪?

张峻彬:现在渗透率还远没有到各个地区该达到的点。原因还是产品质量、体验和售价,限制了品类渗透率的扩张。回想到20年前,也没有想到洗衣机有这么高的渗透率。但是洗衣机也花了20年的升级才达到今天的体验。扫地机还是有升级空间的,而且空间还不少,这是第一个点。

第二,扫地机产业链在不断的成熟过程中,它的量需要逐步放大,让产业链形成大规模生产,这需要时间。

第三,扫地机随着大家不断加功能,质量其实在往下走,就需要一定时间去消化这些加新加的东西。质量、成本、体验到达一个比较优的状态,可能就会出现拐点。而且这个拐点,我个人觉得三年内一定会到达。

媒体:新加的功能,导致整体的品质会下降?

张峻彬:因为没有足够成熟。

媒体:比如?

张峻彬:比如越障,很多用户经常卡住,越一些门槛什么的,现在设计我们看下来都不是很成熟,所以我们没有那么着急发布,但快了。

媒体:你说规模会导致成本下降,这个规模需要到多少才会达到质变?

张峻彬:比如说国内至少一年5千万台以上。

媒体:大疆这种出海比较成功的品牌也开始做扫地机器人,云鲸也要做海外市场,会不会感到焦虑?云鲸在清洁领域的优势是什么?

张峻彬:还好,一开始上的时候有点担心。但我觉得大疆为行业做了一件特别好的事情,就是扩充了人群,带来很多极客群体。我们永远要考虑的一个事情,就是新对手进来之后,是瓜分你已有的市场,还是给市场带来增量。大疆是后者。它细分了喜欢它这个品牌的人群,这部分的转化就很高。

媒体:原先这些人不考虑扫地机器人吗?

张峻彬:相对是少的。还有是大疆品牌的知名度在全球,会让大家更多的关注到扫地机。家电领域的人群,大部分是白领、妈妈等,但是在科技圈、极客圈,我们拓的量没有那么大,因为他们不是我们最核心的用户。

媒体:但是这部分人,某种程度上不太会转化为其他厂商的用户。

张峻彬:那不一定。

换个方向说,这些人因为大疆进来了,发现这个领域有更加专业地做清洁的品牌,他可能多了选择。另外,行业内做得好的品牌,背后需要的品牌支撑、行业积累、人群的数据和持续运营,这不是新进品牌可以在短时间内颠覆的。当然我们也要持续投入才能站稳脚跟。

第二,扫地机和清洁产品之于云鲸,和扫地机之于大疆是两个概念,我们背后有近2000人All In在清洁行业,带给用户的体验是不言而喻的。我们会聚焦,这也是为我们为什么慢,为什么还是围绕在AI清洁行业,这是我们的战略方向。用户在做购买决策的时候,一定是先品类后品牌的。买空调的时候首先想的是格力、美的,不会想其他品牌。因为品牌给用户形成的心智,是会随着品牌的成长而具备扩充能力的。

媒体:iRobot去年被中国供应商收购了,在国内已经开始发力,对市场有影响吗?

张峻彬:没有什么影响。但是全球扫地机未来会全面国产化,这个趋势肯定是明显的。

关于经营

媒体:今年为什么不参加AWE?

张峻彬:参加这种大型展会大部分两种原因,一种原因是刚刚开拓全新市场,那展会是百分百要参加,大规模见这个市场的媒介和渠道商。第二是有划时代的产品发布,需要有一个集中流量的区域曝光。对云鲸现阶段来说,我们更希望把资源和精力放在深度本地化运营上,做深、做扎实,持续跟用户沟通。

媒体:云鲸早年的节奏是普遍慢于行业的,近两年加速扩张,这种节奏的切换是主动的选择,还是被倒逼的?你更享受哪种状态?

张峻彬:我都有,也不纯粹是被竞争对手逼着我要出更多的产品,而是越来越理解,不同的价格带需要不同的产品。以前可能云鲸一年出一款,但很难满足所有用户的需求。其实无论是高端、中端还是低端,不同系列的产品,核心都是为用户提供体验更好的产品,所以我们是基于这个思考上去做SKU。可以理解宝马的3系、5系、7系,都得有东西。

但是你也不能SKU太多了。太多意味着把很多的研发资源分散而不聚焦,就很难打磨产品,所以这是一个平衡的过程。我觉得平衡的过程就是三个价格带都应该有,每年都至少有一款做出符合用户需求的产品。

比起2024年,2025年的SKU是更多的,但是大家都不知道。我们做了很多SKU,围绕扫地机和洗地机,但是会发现多SKU并没有带来预期成正比的收益。所以我们今年就调整了策略,聚焦研发,打磨最好的产品。

媒体:SKU扩张这么谨慎,压力来自技术还是钱?

张峻彬:核心是高阶管理者的带宽问题。资金肯定不是一个问题,但是你的精力不足以覆盖这件事情的时候,可能就又会跑偏。可能是组织选错了人,还不如别那么快开始,但是不代表现在没有在看。选管理者的事情是非常长期的事情,我们必须要选得特别准确。管理者的选择是这件事情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媒体:SKU多了,好像销量也不是很好?

张峻彬:因为SKU多了之后,市场投放也不聚焦,还是没有一个系统性的人去梳理整个价值带和市场方案。所以我们现在会在一起看这些事,会看得比较密集。因为基础的SKU在升级,可能上半年有两款,下半年有两款,可能有入门级的一款,这是规则。在这个基础上,这五款SKU的基础上还要加多少裂变的SKU,这个就是要去看的。

媒体:现在云鲸不止有扫地机器人,还有洗地机、吸尘器、除螨仪,产品多品类拓展是基于什么样的驱动?

张峻彬:我们的品牌定位是「全球AI智能清洁专家」,会围绕AI智能和清洁加速扩展。继续复制扫地机的产品创新理念,持续扩大营业规模,这是云鲸接下来从品牌扩张的角度统一会做的。

回归到吸尘器,吸尘器的体量太大了,而且还有很多痛点没有被解决。我个人觉得吸尘器会迎来第二波。量不好说,但是它的体验升级、免维护、清洁力方面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我们目前有三个事业部,一个是手持清洁、一个是扫地机,一个是具身,主要聚焦这三大块,同时也在规划明年年初新事业部的搭建。

媒体:云鲸还是比较偏高端的定位,但你也说中端、入门级有很大市场,在规模和利润之间是怎么选择的?

张峻彬:在前端营销组织效率没有优化到我认为不错的状态的情况下,我是不会追求规模的。因为这样把钱砸下去就是打水漂了。在这个阶段,精力可能要聚焦在组织效率提升的事情上。现在肯定是利润优先,到达一个阶段以后,我就会以规模优先。

媒体:这是在你开始抓营销之后的新感受吗?

张峻彬:我抓营销之后看到太多效率的漏洞,现在把洞填到80%了。这不是营销团队的漏洞,而是营销和产品配合的漏洞,两边的全局优化都做得没有那么好。

举个例子,要货这件事情,前端的需求到后端的生产,如何缩短双方的沟通时间。以前的时间是很长的,经常生产完之后发现前端不要了。光这件事情的漏洞补齐以后,就能够大幅提升库存的周转率提升。

媒体:目前云鲸海外收入占比达到了什么样的市场占比?接下来会往哪个方向突破?

张峻彬:2026年1-4月,海外收入占比大概占40%左右。集团收入有微幅增长。

关于海外市场,第一是产品,以前可能只关注国内用户的需求,但现在对海外需求和使用场景的理解,内部已经有非常高的重视。且几乎接下来的很多产品,绝大部分是基于海外需求来做设计。

第二是从业务角度来看,线上空间还非常大,我们B2C亚马逊做得还没有那么理想,还有特别大的空间。最近上线的逍遥003系列(海外版FLOW2),在大幅提升了营销效率的情况下,拿到了亚马逊美区扫地机品类新品榜的第一。

第三是人员的培训与培养,我们有一些外部的顾问来加速大家的能力支持。最后还有信息化的搭建,确保投放效率提升,业务进展得更好。

总体来看,海外扫地机的规模还在增长,另外全球还有很多国家等待我们去扩展,云鲸虽然说海外已经占了40%,但是仅有的几个国家可能就占了80%的海外体量,空间还比较大。而且我们发现,高端产品打出来之后,复制到其他国家区域的速度是很快的,并不是所有国家要重做一遍。这可能是我们接下来海外加速扩展的引擎。

我们在中高端价格带的占比是最高,差不多有90%,行业中高端大概是60-70%。单目前海外更大的体量还在卖入门级的产品,从我们单机版本到全能机站的方向走,这一波红利是非常大的,这也是我们的一个增量。

 云鲸参加海外展会 图片来源:云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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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鲸参加海外展会 图片来源:云鲸

媒体:整个云鲸,未来的增长动能会是什么?

我一直以来都比较专注产品和研发,去年九、十月份才开始接全球营销。以前一直对营销看得特别少。我之前一直以为产品和营销是加法逻辑,「产品 + 营销」,就是产品做得特别好,营销稍微少看一点,也还不错。但后面发现其实是乘法逻辑,「产品 X 营销」,这意味着产品和营销都必须做得足够好,才能真正把公司带到一个新的高度。

所以我开始接手营销,也看到了非常多的机会点。接下来云鲸很大的动能,一方面肯定来源于我对营销版块的重视,也就是对全球化商业布局和经营效率的关注。以前我确实觉得这件事情的优先级没那么高,但现在我的思路跟侧重点必须跟上这个变化。

在我进入之后也做了很多改革,包含渠道、价格体系和核心合作伙伴的梳理、条款的优化。这里面是有很大的空间,集团毛利率是增长了十个点以上的。

我上次跟一个非常大的家电公司的高管聊,他说你要找到你的「硬币」。当年卡萨帝的洗衣机引入了一个直驱电机,让洗衣机的振动变得特别小,但很难做成一个直接展示的卖点,所以它们就摆了一个硬币。硬币摆到其他洗衣机上,其他洗衣机一振硬币就倒,但是卡萨帝的就可以挺很长时间。

所以,我现在带团队梳理云鲸的产品真正的竞争力是什么,以及找到那个硬币的传播方式。我会非常重视怎么样把“人有我优”这件事情更好的清晰的表达出来。有些创始人很擅长,但是云鲸非常保守。这可能是我们未来要加强放大的事情。

媒体:你怎么学习营销的东西?这种转变对你意味着什么?

张峻彬:确实在我能力圈之外,但不代表我不能快速迭代和学习,这是两码事。我接了营销之后一直在疯狂地学。10月份基本上每天干到凌晨三四点,高强度学习、高强度接触业务。那段时间也见了非常多的人,国内顶级的操盘手至少聊了三四个,一直在交流。

不过营销跟技术确实不太一样。做技术,很多地方是理工科那套逻辑,有清晰的对错边界。但营销里,第一性原理的东西也很多,不可量化的地方更多。比如你请个KOL,选几个宣传方向,谁能保证数据一定很好?营销这件事,很多地方没法精准量化。

但基础体系化的东西是可以快速学的。比如搭建清晰的财务系统去监控和调整,是一个数学优化的逻辑,背后是对业务的深刻理解。举个例子,你公司现在产品特别多,不同产品对应的人群卡位、生命周期、资源配置和组织能力都不一样,这本质上就是个数学优化问题,我要找到每个产品最优的营销路径,和用户对话,让用户真正记住云鲸,建立品牌心智。产研能看到边界,而营销的灵活空间更大,这就需要深入业务,快速学习迭代。

媒体:现在有总结出什么经验吗?

张峻彬:创始人有一个很大的好处,就是能够接触到非常顶尖的人。一定要敢于跟最优秀的人请教和学习,用谦卑的心态,这是很重要的事。有了一个方向以后,第二个可能就只剩勤奋了吧。也不可能每天去打高尔夫,每天不干活,这也不行。我还是勤奋地奋斗在一线的,每天还是工作到非常晚。

接下来就要执行。执行下来才会发现关键点是什么,再围绕这些关键去请教别人,又会发现很不一样。比如说华为在海外为什么是钢筋混凝土的状态,比如说他对于中方员工、外派员工,比例分配的底层逻辑是什么,哪些是主导,哪些是附属,哪些是专家,哪些是管理者,它有一套逻辑,听完之后你会觉得很有道理。因为我最近也遇到了一些不同国家经营的问题,所以也会和很多人交流。

媒体:你前几年就开了一个播客做个人IP,现在看来对品牌影响大吗?

张峻彬:这个很难评判。对我们合作伙伴的影响很大,增强了我和合作伙伴的关系,这是得到验证的。但是会不会影响销量很难说。因为精力原因,我大概停了有半年时间,但是我肯定会捡回来的。等我精力稍微释放一些后。

媒体:现在营销的钱的重点会放在哪里?

张峻彬:人群扩张和精细化运营,让更多的人知道云鲸,信任云鲸。第二个回到品牌端,更多地是把云鲸的品牌形象再往上抬一个台阶。最早大家都觉得云鲸是网红品牌,慢慢又觉得是一个还算不错的、有价值的中端品牌。随着云鲸发布逍遥之后,要让大家觉得云鲸是一个高端品牌。这一块的投入我们最近策划得还蛮多的,包括联名,这是有价值的。

关于人才

媒体:云鲸的高管离职潮,外界猜测是不是你和高管之间的战略理念发生了冲突?

张峻彬:不同的高管离开的原因不一样,高管基本上都是友好协商,没有说闹得很不愉快。现在更重要的是,云鲸能不能吸引新的优秀的高管,以及什么样的人才和云鲸的节奏更匹配。

虽然一些高管离开了,但是有很多优秀的人在持续加入,新团队也在持续给我惊喜,所以我倒不太担心业务会怎么样。对于新加入的高管,我以前很看重能力,但是现在在能力版块基础上,以前我对个人价值观看得很轻,但在发生了一些事之后,我会把价值观看得更重。现在和新的高管团队融合得非常好,我觉得更顺了。

我一直很强调“上下同欲”,这不仅是战略上的共识,更是价值观上的对齐。我越来越意识到,一个企业能走多远,不只看方向对不对,更看团队是不是真正“同心”。

说到价值观,华为很多好的事情,在很多公司就没法复制,本质上就是价值观的不一样。比如说华为的“以奋斗者为本”,他们对轮岗有很强的要求,有些公司也想学习,但员工一轮岗就走了,就会造成巨大的人才流失。很多老师讲不要盲目学习华为,因为很多东西确实学不来,本质并不是体系不行、激励不行,或者是政策不行,而是价值观不一样。

如果有一个人能力超强、效率很高、短期能给你带来很大的爆发性,但是长期来看实际上危害巨大,这种人我现在百分百是不会选的。另外,有一个人可能能力也不错,做事很稳健,可能抓住机会的能力稍微弱一点,相反我可能会选择第二种。

媒体:这两年深圳的硬件创业潮又起来了,也有“云鲸系”的说法,人才方面会有压力吗?

张峻彬:想创业的人其实很难留得住。很多想创业的人,不是因为更大的利益驱使,更多的是有自己的梦想和强烈的成长需求,公司层面很难给他们相应的位置。比如说在云鲸可能是一个经理级别的员工,他自己创业就变成了联合创始人。这种人放在任何一家公司都会走,因为他可以降薪去创业公司,这不是薪酬的问题。

其实现在创业也不是所有领域都特别火,跟AI相关的会火一些,其他的可能也一般。这波热度,我觉得是在加速往下走。因为好的项目也没有那么多,好的产品方向现在大概率都有不错的公司在做。我也会关注外面的节奏,除非你有新的划时代的产品定义,否则的话,融资各方面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顺利了。

所以我说这一类员工留不住,那就鼓励他出去创业。我和这些人的关系也还不错,当然我也统计过,现在可能30%的已经失败了,还有50%、60%的还活着,其中还有一家独角兽。

关于技术

媒体:26年投资行业最热门的就是AI和具身,几乎没有被市场验证的初创的智能具身东西也能拿到10亿、20亿的A轮,从多模态、大模型技术储备和硬件形态,以及出带方向来看,扫地机公司都宣称自己可以转型为一个具身公司,云鲸为什么没有非常明确的这么说?

张峻彬:没有对外说,不代表没有在做。挂上了具身这个头衔之后,是不是对用户就更有价值?我现在判断好像也不一定会。产品端的东西我们是非常激进地在做。但是你说宣传端的东西,我们确实没有说云鲸是一家具身智能公司。

媒体:去年的采访中说到,云鲸会从地面清洁走向空间清洁,会涉及到一些收纳、整理、归类的方向,目前做了一年多,在空间清洁上的研发进展是怎样的?

张峻彬:我们一直有具身的团队在做空间收纳、空间清洁的工作。某种意义上,我们对于特定的、立体表面的清洁做得还是比较好的。比如说清洁马桶、立面瓷砖等等。对于很大种类物体的抓取和收纳,现在做得还是很不错。这个方向我们一直在往前走,同时自己也在开发核心零部件。

但这个事情要真正商业化进入千家万户,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因为这里牵涉到非常多的算法层的内容,包括产品定义的内容和机电系统的创新,但随着算法升级、数据积累和人才引进,我觉得这个时间点越来越近了。个人来看,两年后可能有一个带机械臂的产品,可以解决扫地机解决不了的很多事情。

媒体:去年你说要在关节和视觉这一块做突破,后续还会在哪些方面做优化和迭代?现在看到很多扫地机的形态,有会飞的,会爬楼的,但是普及还要时间。现在从一般意义上讲,技术的增量是在哪里?

张峻彬:第一个,面对普通的、妈妈级的用户,就是人机交互能不能做得足够简单。故障率能不能足够少。这两个可能是比较重要的。

技术我们一直在投入,只是在产品定义端会思考得更多,以前可能都是在做技术储备,看能到达一个什么样的高度,现在一些天花板也摸到了,就需要思考能不能出产品。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如果基础能力没构建起来,产品肯定是没法做的。就像当年,如果多点触屏的技术没有卖给苹果,第一代产品很多功能就不会有。所以,对于这种级别的具身产品,就是先探索技术天花板,再做产品力。

媒体:很多产品出来之后,很快就有友商跟进。是不是在现在这个阶段,技术没有之前那么重要了?

张峻彬:我觉得都是重要的。很多产品功能,云鲸都是人有我优的。如果我们能把这个故事讲好,所有的技术就都有价值。现在的核心是,我们还没有把前面这件事情做到极致。

媒体:具身产品什么时候会有量产上市?

张峻彬:暂时保密,但我们肯定会有整机形态出来。

关于成长

媒体:过去十年来,公司和你,相比创业之初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张峻彬:我在成长。从一个工程师,到一个产品经理,再到一个组织的管理者,到跨领域的组织的管理者,到逐步的思考战略。每个时间里可能都有集团的核心矛盾,而所谓的核心矛盾,你不一定能够识别得那么准,另外可能核心矛盾有两三个,但是你的能力有限,所以只能解决一个,需要你在这个核心矛盾中快速迭代和成长。

云鲸从创业之初,到打磨第一款产品推向市场的这段时间,我更多的是扮演产品经理和系统工程师的角色。我不认为那时候我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管理者。当我们从深圳200人到扩展到1000人的时候,那时候也没有完成特别好的管理转身的动作。我还是停留在一个好的产品经理和系统工程师的角色。面对1000人规模的团队,管理肯定会吃力的。

逐步的,随着管理能力的提升,慢慢地会发现需要跨领域去了解其他行业,除了研发、生产、产品项目之外,服务、物流、财务、人力、法务等等也需要学习。这个时候会经历跨领域的知识体系的成长,和跨领域的团队管理。再往后走,就会发现还要思考战略。很多时候你可能只做了战略洞察,后面就没做了。或者做了战略洞察、执行,但就没有战略共识,就是上下不同欲。

所以今年我们重点做了目标拆解,两个事业部开了三天会,形成战略共识,细到战略执行。围绕每一个战略目标,部门今年最重要的三件事情是什么,如何把这些事情做好。因为很多公司战略是一套,最后梳理自己目标的时候又是另外一套大而全的东西,战略的关联度比较差,我们之前也一样,会发现下面的同学不知道上面要什么,上面发现下面的动作比较慢。所以我们自己也在升级。

价值观的维度,也慢慢地发现什么人适合云鲸。价值观没有对错,只是说可能会有更适合云鲸的东西,有的人在云鲸就会做得很舒服,有些人就会做得没那么顺,很多时候不单纯是能力导致的,而是价值观。

媒体:怎么带着你的企业走向你认为是对的目标?

张峻彬:我追求的是怎么在商业成功的基础上,把更好的产品带给用户,去改变他们的生活。我觉得人活着还是得自洽。纯粹的追求商业成功,过程中要做很多违背自己意愿的,或者很难受的事情,我可能不一定能够把这个事情做得这么自洽。有些人实现了巨大的商业成功,但是你会发现他一点都不开心。有些人他可能特别穷,但是他每天都很开心。

当你思考清楚之后,你的选择就会跟别人不一样。要活得自洽,但活得自洽不代表要牺牲商业成功。因为我觉得任何形式的商业成功都算成功。

云鲸今天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就是成为全球AI智能清洁专家。我们的事业部和产品,都是围绕这个方向去构建的。我也会经常问自己: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会让我真正感到快乐?其实,人、公司、甚至生命本身的思考逻辑是相通的,我们都需要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路,然后坚定地走下去。

媒体:今天云鲸达到了你当时创业的十年阶段的目标吗?

张峻彬:我没有十年计划,但起码是活下来了。那时候创业很简单,就想做好一个产品,非常享受做产品的过程。花三年时间打磨第一款产品,打磨完之后特别开心,卖爆了。当时预期说这个产品一年要是能卖一万台就好了,也没有想到一年可以卖几十万台。但是真正进入激烈的市场竞争以后,那个阶段是郁闷的,没发现这个世界原来这么充满变数。

媒体:十年后别人讲起云鲸,或者是张峻彬,想起的是什么?

张峻彬:十年后云鲸可能是一个世界级的品牌,且大家都会觉得云鲸出品,肯定是精品。而且它是一个全球化的品牌,销售网络已经铺向全球,这个肯定是希望达到的目标。

希望别人怎么看我的话,我其实没有那么在意别人怎么看我,或者讲讲我怎么看我自己吧。我希望那时候我非常自洽,十年后的我处理所有事情都已经游刃有余,或者十年后的我终于可以称自己为企业家,而不是创业者,我觉得还是有很大差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