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里安静得只剩翻纸声。
陆佳宁坐在长椅边,小腿悬空晃着,怀里抱着那部粉色儿童手机。她低头点了几下屏幕,又抬头看向前面,小声问:“妈妈,现在能回家了吗?”
秦若溪没回答,只是把她的手轻轻按住。
旁边的陆承泽神情平静,袖口却被攥出一道褶皱。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声音压得很低:“别乱碰手机。”
陆佳宁愣了一下,慢吞吞把手机往怀里缩。
下一秒,她像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来,小跑两步拽住了法官的衣角。
“叔叔,我手机里有个视频。”
整个庭审厅忽然静了。
陆承泽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第一章
抽屉“啪”地一声被拉开。
一摞银行回单滑了出来,边角磕在地砖上,散成半圈。
秦若溪蹲下去捡,指尖刚碰到账单,动作忽然停住。
她盯着其中一页。
三月十五日,转出二十八万。
三月十九日,转出四十万。
收款账户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尾号。
她又翻了两页,发现同一个账户在半个月里出现了四次。
厨房里水壶正在烧,发出低低的嗡鸣。
客厅电视开着动画片,陆佳宁趴在地毯上,举着粉色儿童手机,对着自己的积木城堡拍来拍去。
“妈妈你看,我给小兔子盖房子了。”
秦若溪没抬头。
“嗯。”
她把那几张账单单独抽出来,压在旧账本下面。
账本是前年买的,深蓝色封皮,边缘已经磨白。里面原本只记家里日常开销,后来陆承泽嫌麻烦,就一直是她在记。
她翻到最近几页。
二月二十七日,家庭备用金,取出十五万。
三月三日,投资周转,三十万。
三月十一日,短期借款回流,二十万。
那行“投资周转”后面,没有备注。
秦若溪的眉头一点点皱紧。
陆承泽从来不记模糊账。
哪怕是买一箱矿泉水,他都习惯在后面写品牌和用途。
可最近一个月,这种空白备注越来越多。
水壶突然尖鸣。
她回过神,起身去关火。
身后传来钥匙声。
门开了。
陆承泽换鞋时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才抬头。
“还没吃饭?”
他的语气和平时没区别。
秦若溪把账本合上,压进抽屉。
“等你。”
陆承泽点了点头,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陆佳宁已经扑过去抱住他的腿。
“爸爸!你看我拍的视频!”
“什么视频?”
“我今天给小兔子配音啦。”
陆承泽笑了笑,弯腰把她抱起来。
“给爸爸看看。”
孩子举着手机贴到他面前,屏幕晃得厉害。
画面里全是歪歪扭扭的积木和玩偶,偶尔闪过天花板。
陆承泽耐心地看了十几秒,还故意配合地问:“这个兔子为什么哭?”
“因为它老公不回家。”
陆佳宁说完,咯咯笑起来。
客厅安静了两秒。
秦若溪把菜端上桌,没有接话。
陆承泽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随后若无其事地把孩子放下。
“洗手吃饭。”
饭桌上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陆佳宁低头扒饭,忽然又抬起头。
“爸爸,你晚上还去公司吗?”
陆承泽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了?”
“昨天我半夜起来,你不在家。”
秦若溪抬眼看向他。
陆承泽神情平静。
“项目最近忙。”
“可你以前忙,也会在家办公。”秦若溪终于开口。
陆承泽看她一眼,语气淡淡的。
“最近有些资料不方便带回来。”
“什么资料?”
“客户投资方案。”
他说得太快,像提前准备好的答案。
秦若溪没再追问。
可她看见陆承泽放在桌边的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弹出一条消息。
“今晚十一点前确认。”
消息只亮了一秒,就被他迅速扣过去。
吃完饭后,陆佳宁蹲在茶几边继续拍视频。
她喜欢把手机立在各种奇怪角度。
有时拍拖鞋,有时拍吊灯,有时镜头对着自己鼻孔。
秦若溪坐在沙发另一头整理文件。
她把最近半年账单重新按日期排列。
越排,心里越沉。
家里的固定收入没有问题。
陆承泽公司的奖金、她自己的设计项目,都对得上。
问题出在流出的钱。
那些钱像被拆成了很多份,绕着不同账户转,最后消失。
最奇怪的是,上个月那笔六十万。
银行流水显示资金已经转出,可对应的投资合同根本不存在。
秦若溪盯着账单,忽然问了一句。
“承泽,公司最近资金压力很大?”
陆承泽正在陪陆佳宁拼拼图。
他头也没抬。
“没有。”
“那为什么家里账户最近一直在动备用金?”
空气忽然静下来。
陆佳宁察觉不到异常,还在举着手机拍。
镜头摇摇晃晃扫过客厅。
陆承泽终于抬头。
“你查我账户?”
“这是夫妻共同账户。”
“我没动不能动的钱。”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明显沉了。
秦若溪盯着他。
“那这些转账是什么意思?”
她把其中一张账单推过去。
陆承泽只扫了一眼。
“正常投资。”
“投资什么?”
“朋友介绍的项目。”
“合同呢?”
陆承泽没说话。
陆佳宁忽然把手机举到两人中间。
“你们为什么都不笑呀?”
孩子奶声奶气的一句话,像突然砸进僵硬空气里。
陆承泽立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爸爸妈妈在说工作。”
“工作是不是很讨厌?”
“嗯,有时候挺讨厌。”
他说完,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可杯子放下时,杯底却轻轻磕了一下桌面。
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秦若溪看见了。
她没再继续问。
夜里十点半。
陆佳宁已经睡着。
客厅灯关了一半,只剩餐厅那盏暖黄吊灯亮着。
秦若溪从卧室出来时,看见陆承泽坐在阳台。
他没有开灯。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
他戴着蓝牙耳机,声音压得很低。
“先转过去。”
“别走原来的账户。”
“我知道她已经开始查了。”
秦若溪脚步停住。
阳台玻璃门半掩着,风吹得窗帘轻轻晃。
陆承泽背对着她,没有发现。
几秒后,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离婚前必须处理干净。”
秦若溪手指一下攥紧。
就在这时,卧室门“吱呀”一声开了。
陆佳宁抱着兔子玩偶迷迷糊糊走出来。
“妈妈,我想喝水……”
陆承泽瞬间回头。
他几乎是下意识按灭手机。
动作快得有些慌乱。
“怎么醒了?”
陆佳宁揉着眼睛。
另一只手里,还攥着那部粉色儿童手机。
摄像头亮着微弱红点。
像一直没有关。
第二章
陆佳宁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喝着。
客厅安静得只剩冰箱轻微的嗡鸣声。
陆承泽已经把蓝牙耳机摘了下来,放在茶几边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喝完赶紧睡,明天不是还要去幼儿园?”
陆佳宁点点头,怀里的兔子玩偶滑到地上。
她弯腰去捡时,粉色儿童手机也跟着掉出来,“啪”地磕在瓷砖上。
陆承泽眼神猛地一沉。
“别乱拿手机。”
他说得很快。
快得甚至不像平时哄孩子的语气。
陆佳宁被吓了一下,愣愣抬头。
秦若溪站在餐厅灯影里,看着陆承泽弯腰把手机捡起来。
他按了一下屏幕。
录像界面还亮着。
屏幕右上角原本常亮的红色录制标记熄灭时,陆承泽的手明显顿了顿。
那部儿童手机是去年给陆佳宁买的,主打“成长记录”,默认自动同步家庭共享空间,只要连上家里的无线网,就会把视频备份进云相册。陆佳宁平时经常乱拍,内存不够时,系统会自动把旧视频转进“最近删除”和云端缓存。
这些设置,当初还是陆承泽亲手帮女儿开的。
可现在,他像是突然忘了这件事。
“这么晚了还拍什么?”
他把手机递回去,声音重新缓下来。
陆佳宁委屈地小声说:“我在拍小兔子睡觉。”
陆承泽笑了一下,可笑意没到眼底。
“以后别半夜乱拍,知道吗?”
他说这句话时,视线特意扫了一眼手机屏幕。
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声音图标。
他一直以为这类儿童录像默认不开收音,只能拍画面。再加上夜里客厅灯暗,他以为家里人都睡熟了,说话时也只用了代称和短句,从没提过具体姓名和账户。
秦若溪一直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陆承泽。
看着他把手机递回去时,指尖无意识轻轻敲了两下杯底。
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第二天早上七点。
厨房里飘着煎蛋的味道。
陆承泽穿着衬衫站在流理台前,动作和平时一样利落,像昨晚的慌乱从没发生过。
秦若溪坐在餐桌边翻银行流水。
打印纸边缘已经被她捏得起了褶。
“承泽。”
陆承泽“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你三月份那笔四十万,到底投去哪了?”
锅里的油发出“滋啦”一声。
陆承泽关小火。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一个客户介绍的短期项目。”
“合同呢?”
“电子版在公司。”
秦若溪抬眼。
“那六十万呢?”
这次,陆承泽没立刻接话。
他把煎蛋盛进盘子里,才慢慢转身。
“若溪,你最近是不是太敏感了?”
“我只是想知道钱去了哪。”
“投资有风险,很正常。”
“正常到连收款账户都不敢给我看?”
空气忽然沉下来。
陆佳宁坐在儿童椅上咬面包,茫然地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
陆承泽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有发火。
可那种刻意压着情绪的平静,反而更让人不舒服。
“家里的事,我会处理。”
秦若溪盯着他。
“处理到离婚前?”
陆承泽手里的叉子停住。
下一秒,他抬起头。
“你偷听我电话?”
秦若溪没有否认。
餐厅里安静了两秒。
陆佳宁忽然举起手机,对着餐桌拍了一圈。
“妈妈,你别生气。”
她奶声奶气地说。
“老师说吵架会长皱纹。”
陆承泽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手挡了一下脸。
动作很快。
像怕什么东西被拍进去。
秦若溪看见了。
她低头喝了口水,什么都没再问。
上午十点。
陆承泽提前出了门。
玄关门关上的瞬间,秦若溪脸上的平静才慢慢裂开。
她重新把那些银行回单铺开。
三月十五日。
二十八万元。
三月十九日。
四十万元。
同一个尾号账户。
而旧账本上,“投资周转”“短期借款回流”几个字,被反复写了三次。
字迹越来越潦草。
像写的人越来越急。
秦若溪盯着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道被划掉的数字。
“60”。
后面原本像还有字,可被黑笔涂死了。
她伸手摸了摸纸面。
墨迹很新。
不像几个月前留下的。
客厅里,陆佳宁正趴在地毯上给玩偶搭积木房子。
手机横着放在靠枕边。
摄像头正对客厅。
孩子偶尔会忘记关录像。
这习惯已经持续很久了。
而且最近半个月,陆佳宁总爱半夜爬起来给玩偶“拍睡觉视频”,秦若溪还为此删过几次长达两三个小时的空镜录像。
昨晚凌晨一点多,她被阳台方向的低声通话吵醒时,还看见过客厅沙发边有一点模糊红光。
当时她以为是儿童手机忘了关。
现在想起来,时间正好和陆承泽那通电话对得上。
秦若溪忽然想起昨晚陆承泽按灭手机时的神情。
那不是单纯怕被听见。
更像怕被留下什么。
她走过去。
“佳宁,妈妈看看你拍了什么?”
陆佳宁立刻把手机抱进怀里。
“不给。”
“为什么?”
“里面有我跳舞。”
她有点不好意思。
秦若溪勉强笑了笑。
“妈妈不笑你。”
小姑娘犹豫半天,还是把手机递过去。
视频很多。
大部分都是地板、玩偶、动画片声音,还有陆佳宁对着镜头自言自语。
秦若溪没有直接找到异常内容。
她往前翻了十几条。
又连续看了将近二十分钟。
其中还有一段陆佳宁凌晨抱着兔子去厕所的视频,时间显示是三月十九日凌晨一点十二分。
秦若溪心口猛地一跳。
那天,正是四十万元转出的第二天。
她继续往后翻。
终于,一段凌晨的视频里,传出模糊的人声。
她手指停住。
画面歪斜地对着沙发边缘。
陆佳宁似乎把手机随手放在那里,人已经跑开了。
几秒后,陆承泽从阳台进来。
他背对镜头。
声音压得很低。
“今晚必须确认。”
秦若溪呼吸微微一滞。
视频里听不清对面的人。
只能听见陆承泽断断续续的声音。
“不能再拖……”
“原账户别用了。”
“她最近一直在查。”
随后,是一阵很轻的点击声。
像手机输入密码。
画面里,陆承泽低头时,手机屏幕一闪而过。
那串尾号,和银行回单上的最后四位几乎一致。
秦若溪正准备继续听。
视频忽然结束了。
她怔在那里。
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可她很快注意到,进度条并不是自然结束。
更像是缓存片段被截断。
下方还有一个小小的云同步标识,显示“部分内容未完成下载”。
秦若溪盯着那个标识,呼吸渐渐发紧。
她立刻打开相册后台。
最近删除里空了一大片。
删除时间,正是今天上午十点零七分。
而那时,陆承泽刚离开家不到五分钟。
秦若溪终于明白,他刚才为什么急着出门。
他是想确认有没有留下录像。
就在这时,门锁忽然“咔哒”一响。
陆承泽回来了。
秦若溪猛地抬头。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电脑包,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她手中的儿童手机上。
空气瞬间绷紧。
“你在看什么?”
他声音很轻。
可越轻,越让人发冷。
陆佳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开心地跑过去抱住他的腿。
“爸爸,我今天拍到小兔子摔倒啦!”
陆承泽低头笑了笑。
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秦若溪。
秦若溪慢慢锁上手机屏幕。
“随便看看。”
陆承泽沉默几秒,忽然伸手。
“我手机没电了,借佳宁的打个电话。”
陆佳宁立刻把手机递过去。
陆承泽接过时,手指收得很紧。
他转身去了书房。
门关上的瞬间,里面传来很轻的操作声。
像在快速删除什么。
还夹杂着系统提示音。
秦若溪站在客厅中央,脸色一点点白了。
可她没有慌。
就在陆承泽进书房前,她已经用自己的手机,把那段缓存视频完整录屏,又把视频时间、文件编号、自动同步页面全部拍了下来。
随后,她迅速把录屏发进自己私人邮箱,又同步到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密码的网盘。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她才终于松开一直发抖的手。
十几分钟后。
书房门重新打开。
陆承泽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公司临时有事,我晚上可能不回来。”
他说完,拎起电脑包准备出门。
经过茶几时,杯底又轻轻磕了一下桌面。
清脆的一声。
秦若溪忽然开口。
“承泽。”
陆承泽停住。
“佳宁手机里的东西,你很怕我看到,是吗?”
他背影僵了半秒。
随后低头系袖口。
“一个孩子乱拍的视频,有什么好看的。”
“那你删什么?”
陆承泽动作顿住。
空气像被一下抽空。
几秒后,他才重新抬步。
“里面全是垃圾视频,占内存。”
门关上了。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秦若溪站了很久,忽然快步走进书房。
电脑桌旁的垃圾桶里,静静躺着一张被撕碎的纸。
她蹲下身,把碎片一点点拼起来。
上面只剩半行打印字迹。
“账户变更确认……”
而下面,隐约露出一个熟悉的尾号。
和银行流水上的,一模一样。
更重要的是,纸张右下角还有打印时间。
2025年3月20日。
正好是那笔六十万元资金转出后的第二天。
秦若溪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那六十万,根本不是投资失败。
而是被拆分、转移、更换账户路径之后,藏进了新的账户体系。
旧账本里的“短期借款回流”,也许根本不是回流。
而是伪装资金来源。
就在这时。
客厅里忽然传来陆佳宁稚嫩的声音。
“妈妈,你是不是在找昨天那个视频呀?”
秦若溪猛地回头。
陆佳宁抱着兔子玩偶站在门口,眨巴着眼睛。
“昨天那个没有删掉哦。”
秦若溪心口一震。
“什么意思?”
陆佳宁跑过来,小声说:
“爸爸刚才删掉的是手机里的,我上次怕视频丢掉,老师帮我开了自动保存。”
她伸出小手,在儿童手机界面上点了几下。
很快,一个家庭共享空间跳了出来。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备份视频。
而最上方,一个还没完全同步完成的长视频,时间显示——凌晨一点零八分到一点四十七分。
整整三十九分钟。
第三章
视频进度条缓慢往前爬。
客厅灯没开,只剩厨房那盏壁灯透过走廊斜照进来,把陆佳宁的小脸映得忽明忽暗。
“妈妈,这个还在转圈圈。”
陆佳宁伸手点了点屏幕。
共享空间里,那段三十九分钟的视频仍显示“同步中”。
秦若溪接过手机,手心已经微微发凉。
她没有立刻播放,而是先断开手机移动数据,仅保留局域网同步页面,确认视频编号和上传时间——凌晨一点零八分。
文件生成时间,正好与陆承泽凌晨进书房删除视频的时间重叠。
她盯着屏幕几秒,才缓缓按下播放。
画面一开始摇晃不定,镜头对着天花板。
陆佳宁抱着兔子玩偶跑来跑去,小声学着老师唱儿歌。
客厅地毯、沙发边角、茶几上的半杯水,都被断断续续拍了进去。
像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庭录像。
但秦若溪没有快进。她一秒都没漏。
三分钟后,画面忽然静止。
儿童手机像是被随手放在了沙发缝隙里,镜头歪着,只能拍到半个客厅和书房门口。
紧接着,阳台门被拉开。
陆承泽走了进来,穿着深灰色家居服,手里拿着手机,先下意识朝女儿房间看了一眼。
确认没人后,他快步进书房。
镜头里只能拍到半扇门,但声音清晰可辨:键盘敲击声、鼠标连续点击声,还有低声自语——“今晚必须确认。”
秦若溪呼吸微顿,把音量调大。
视频里,陆承泽像戴上了耳机。几秒后,一个模糊男声传出:
“原账户不能继续走了。”
陆承泽压低声音:“我知道。”
“尾号改过没有?”
“已经换路径了。”
秦若溪指尖猛地一紧。她迅速翻开旁边旧账本。
账本最后几页曾被撕掉,但边缘的压痕仍清晰可见。
其中一栏数字旁,用蓝笔写着“回流”,对应的日期正是三月二十日。
拆分金额刚好接近六十万。
她猛地抬头,再次看向手机。
视频继续播放。
书房灯光从半开的门缝照出,陆承泽坐在电脑前,背影绷得紧。
他伸手挡了一下屏幕,像是察觉到什么。
几秒后,他走向客厅,镜头只能拍到半张侧脸。
陆承泽低头看向沙发方向。秦若溪心脏一紧,以为他发现了儿童手机在录像。
但下一秒,陆佳宁房间里传来玩偶掉落声。陆承泽快步走过去,低声哄了几句,又回到书房。
镜头恢复静止。
秦若溪额头冒汗,继续往后拖。
十几分钟后,画面里出现电脑屏幕一角。
因为儿童手机位置微调,镜头正好照到书房玻璃反光。
屏幕上跳出的数字和账户页面,清晰显示银行系统。
陆承泽正在输入密码,动作迅速,但有一个停顿半秒的瞬间。
屏幕右下角,一串尾号闪过——与碎纸上“账户变更确认”的尾号一致。
客厅安静,只剩视频里的轻微电流声。
陆佳宁坐在地毯上,不明所以,小声问:“妈妈,你怎么不说话呀?
秦若溪缓缓吸气,没有回答。
她拿起手机开始二次固定证据——此前保存的是缓存片段,这次是针对尾号新增的通话内容和操作动作进行录屏。
视频继续播放。
陆承泽低声说:“分三次。别再用之前那个名字。”
电话头像确认着什么,他又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她已经开始查账了。明天还要去律师那边确认资料。”
秦若溪目光骤沉。
陆承泽紧张时有杯底轻磕桌面习惯,但此刻他用指节敲击桌面,动作比以往更紧绷,说明情绪高度警觉。
他确认过手机屏幕熄灭,以为录像已停止,并误以为共享缓存未完成不会留声,这是他继续操作的错误自信来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声。秦若溪脸色微变。
陆佳宁抬头:“爸爸回来了!”
防盗门被推开,陆承泽提着电脑包站在门口,目光先扫向客厅,再落到秦若溪手里的儿童手机上。
空气一瞬僵住,他没有说话,只慢慢关上门:“你们在看什么?”
声音平静,但尾音明显压抑。
秦若溪按灭手机屏幕:“佳宁的视频。”
陆承泽盯着她,两秒后缓缓走近。
茶几上旧账本摊开,撕页痕迹、蓝笔标记、银行流水复印件压在一起。
他伸手去拿账本,秦若溪先一步按住。两人手同时压在纸页边缘,谁也不让步。
陆佳宁抱着兔子玩偶,小声说:“爸爸,我拍到你好久哦。”
陆承泽喉结轻动:“拍到什么了?”
“你晚上一直不睡觉,还老在电脑那里按数字。”
客厅静了一秒,陆承泽笑了:“爸爸是在工作。”
他说完,看向秦若溪:“明天还要去立案窗口补材料,资料整理好了么?”
秦若溪缓缓松开账本:“差不多了。”
陆承泽点头,但转身时下意识看向儿童手机,目光停留过久,连陆佳宁都觉察异常:“爸爸,你为什么老看我手机呀?”
陆承泽微顿:“怕你乱删东西。”
他说完,回到书房,门关上的瞬间,电脑启动声响起,随即是连续快速键盘敲击,像在抢时间确认什么。
秦若溪站在客厅,屏息凝视。
几秒后,她重新打开儿童手机,本地缓存显示的一段三十九分钟视频右上角,跳出新的同步提示:“云端版本更新完成。”
视频时长,从三十九分钟,变成——四十二分钟。
而新增的三分钟缩略图里,出现了一个此前从未出现的文件页面,屏幕角落闪烁着不熟悉的账户标识。
这一瞬,她的心脏猛地一沉,仿佛抓住了新线索,却无法立即推测背后的全貌。
视频继续播放,客厅内安静,只剩光线晃动与轻微电流杂音,秦若溪和陆佳宁屏息凝视,未知的冲击正潜伏在下一个画面。
第四章
法院走廊里很安静。
陆佳宁抱着兔子玩偶,小手却一直攥着那部粉色儿童手机,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秦若溪低头替她整理衣领时,注意到手机屏幕还亮着。
上面停留着家庭共享空间的界面。
那个四十二分钟的视频,依旧安静地躺在最上方。
“别乱点。”秦若溪压低声音。
陆佳宁点点头,小声说:“我没有删掉哦。”
她说这句话时,目光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陆承泽。
陆承泽正站在窗边接电话。
他声音压得很低,背影却明显紧绷。
“先别动那个账户。”
“今天别联系我。”
“等结果出来再说。”
最后一句落下,他迅速挂断电话,转头时正好对上秦若溪的目光。
空气短暂凝住。
陆承泽很快恢复平静,甚至还冲陆佳宁笑了一下:“待会进去别乱跑。”
陆佳宁没回答,只把手机抱得更紧。
法庭开门时,陈昊率先拿着材料走进去。
旁听席很空。
空调风吹得文件页轻轻翻动。
秦若溪坐下后,把旧账本放在腿边,神色始终平静。
陆承泽坐在对面,西装扣子扣得很严整,像提前演练过无数次。
法官翻看材料:“双方目前主要争议,集中在婚内共同财产及部分资金去向,是么?”
陈昊点头:“是。”
法官继续问:“陆承泽,你名下近期存在多次拆分转账记录,解释一下用途。”
陆承泽声音很稳:“投资周转。”
“具体项目呢?”
“朋友介绍的短期理财。”
“合同有么?”
陆承泽顿了半秒:“部分还没正式签订。”
秦若溪抬眸看着他。
她太熟悉这种语气。
平静、克制、没有明显漏洞。
如果没有那段视频,仅凭账本和流水,很难一次性说明全部问题。
法官翻到另一页:“秦若溪提交的材料里,有一笔六十万元资金存在异常流向,你对此知情么?”
“知道。”陆承泽淡淡道,“亏损了。”
“亏损凭证呢?”
“项目还没结束。”
他的回答几乎没有停顿。
可桌下那只手,已经开始轻轻敲击指节。
一下。两下。
秦若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陆承泽第一次创业失败时,也会这样敲桌子。
他越紧张,动作越快。
法庭安静下来。
就在法官准备继续询问时,旁边忽然传来椅子轻轻摩擦地面的声音。
陆佳宁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个子太小,几乎刚到桌沿。
法官愣了一下:“小朋友,怎么了?”
陆佳宁犹豫几秒,忽然走过去,伸手轻轻拽住法官袖口。
“叔叔。”
她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庭室瞬间安静。
“我手机里有视频。”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