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84年,为了给儿子陈伟换个媳妇,陈老根把女儿陈娟嫁到了隔壁穷山村。
他怕女儿跑,亲手挑断了她的脚筋。
二十三年后,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陈家门口。
陈娟的六个儿子,抬着坐在轮椅上的母亲,堵住了大门。
他们是来讨个说法的。
01.
1984年的那个夏天,热得人心里发慌。
陈娟把自己反锁在屋里,已经是第三天了。
她不吃不喝,任凭门外她娘怎么哭喊哀求,就是不开门。
“娟儿啊,你开门啊,你跟娘说句话……”
“你爹也是为了你哥,你就认命吧……”
屋里,只有陈娟压抑的哭声,一声声,像是用指甲在挠墙。
陈伟,她哥,蹲在院子里的墙角下,一根接一根地抽着旱烟。他马上要娶的媳-妇,就是用妹妹陈娟换来的。
隔壁张家村的老光棍,四十多了,家里穷得叮当响,只有一个妹妹。谁家都不愿意把女儿嫁过去。
但陈家愿意。
因为陈家也穷,陈伟二十二了,说不上媳妇。
陈老根,陈伟和陈娟的爹,拍板做了这笔“换亲”的买卖。
用女儿陈娟,换儿子陈伟的媳妇。
他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得很。女儿总是要嫁人的,能给家里换回一个传宗接代的人,是她的福分。
晚饭时,陈老根把筷子“啪”地一摔。
“不吃就饿死她!我看她能犟到什么时候!”
陈伟的娘哆嗦着嘴唇,不敢说话。
陈伟掐了烟,站起来:“爹,要不算了吧,我……我不娶了还不行吗?”
陈老根一瞪眼,抄起手边的柴火棍就扔了过去。
“混账东西!你说不娶就不娶?彩礼收了,日子定了,你想让全村人看我们陈家的笑话?”
“她是你妹,为你做点牺牲怎么了?!”
陈伟没躲,柴火棍砸在他肩膀上,闷响一声。
他咬着牙,没吭声。
到了半夜,院子里传来一阵响动。
陈老根一个激灵从炕上坐了起来,披上衣服就冲了出去。
院门被打开一道缝,一道瘦弱的人影正要往外溜。
是陈娟!
她饿了三天,浑身没劲,刚跑到村口的大槐树下,就被她爹一把薅住了头发。
“长本事了?还想跑?”陈老根的声音像是淬了冰。
陈娟吓得浑身发抖,哭着求饶:“爹,我求求你,我不想嫁,我不想嫁给那个老光棍……”
“这事由不得你!”
陈老根拖着她就往回走,像是拖着一头不听话的牲口。
陈娟的哭喊声凄厉又绝望,惊醒了半个村子。
邻居们亮了灯,但没人敢出来。谁都知道陈老根的脾气。
回到家,陈老根把陈娟往地上一扔,转身就锁上了院门。
他从墙角抄起一把磨得发亮的剔骨刀,那是平时杀猪用的。
陈伟和他娘冲出来,看到那把刀,脸都白了。
“老根!你要干啥!”
“爹!你别乱来!”
陈老根一脚踹开拦在前面的陈伟,双眼通红地盯着地上的陈娟。
“我让你跑!”
“我让你这辈子都跑不了!”
他蹲下身,抓住陈娟的脚踝。
“啊——!!!”
一声惨叫划破了整个夜空。
第二天,隔壁村的接亲队伍来了。
陈娟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红衣裳,脸色惨白,被人背上了牛车。她的右脚踝上,缠着厚厚的、渗着血的布条。
她全程没有说一句话,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牛车的另一头,坐着一个同样穿着红衣裳的女人,局促不安地看着这边。
她就是张彩凤,用陈娟换来的,陈伟的媳妇。
陈伟站在人群后面,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血和心里的愧疚混在一起,又苦又涩。
02.
二十三年,弹指一挥间。
陈伟和张彩凤的儿子都上高中了。
陈老根老了,背驼了,但脾气一点没变,依然是这个家的太上皇。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气氛沉闷。
张彩凤夹了一筷子青菜,重重地放在碗里,开了口。
“这个月电费又超了三百,咱家是开了个厂子吗?”
她斜眼看着在旁边小桌上自顾自喝酒的陈老根。
“爹,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那电视你白天就别开了,开着也没人看,费电!”
陈老根把酒杯一顿,眼皮都懒得抬。
“我开电视碍着你了?我还没死呢,连个电视都不能看了?”
“我不是那意思,这不是电费贵吗……”
“嫌我费电,当初就别把我接过来!”
张彩凤气得脸都红了,筷子一撂,“嘿,我这还说不得了?”
她转向陈伟,“陈伟,你管不管?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陈伟正给他儿子夹菜,闻言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不就点电费吗?我下个月多挣点就是了。”
他在工地上开塔吊,挣的是辛苦钱,每天累得像条狗。
张彩凤更来气了:“你多挣?你拿什么多挣?你看看人家老王,包了个小工程,都买车了!你呢?就知道和稀泥!”
“啪!”
陈老根把酒杯摔了。
“吃个饭都堵心!当年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能有儿子?忘恩负义的东西!”
张彩凤也不示弱:“你别老拿当年说事!当年是你用你女儿换的我,又不是我求着嫁过来的!这些年我给你陈家当牛做马,生儿子养孙子,还不够?”
眼看就要吵翻天,陈伟吼了一声。
“都给我闭嘴!”
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还让不让孩子吃饭了?!”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
儿子埋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不敢出声。
陈伟心里一阵烦躁,摔门走了出去。
他蹲在院子里,又点上了一根烟。
这二十多年,这样的争吵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张彩凤因为当年的“换亲”,总觉得在村里抬不起头,脾气越来越暴躁。
而陈老根,越来越固执,把当年的决定当成自己一辈子最大的功绩,谁都不能质疑。
陈伟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他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舅,我娘的腿又疼得厉害,镇上的医生让去县里看看,我们……我们手头有点紧。”
陈伟的心猛地一揪。
是陈娟的儿子,大郎。
陈娟嫁过去后,连着生了六个儿子。她男人家本来就穷,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最要命的是她的腿,当年被陈老根挑了脚筋,虽然接上了,但落下了病根,一到阴雨天就疼得下不了床。这些年,更是愈发严重。
陈伟叹了口气,回了条短信。
“知道了,我给你转五百过去。”
他点开手机银行,犹豫了一下,把五百改成了八百,然后按下了确认键。
这是他这个月仅剩的烟钱和零花钱了。
03.
第二天,张彩凤洗衣服的时候,在陈伟的裤兜里翻出了一张银行的取款凭条。
她本来是想看看有没有零钱,结果一眼就看到了凭条上的取款金额。
一千块。
她记得清清楚楚,昨天陈伟的工头刚结了上周的工钱,一共一千五。给了她一千,说剩下五百自己零花。
那这取出来的一千是哪来的?他又背着自己藏私房钱了?
张彩凤的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拿着凭条冲进屋,陈伟正在给上高中的儿子削苹果。
“陈伟!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张彩凤把凭条摔在桌子上。
陈伟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
“怎么了?我取钱给儿子交这个月的伙食费。”
“伙食费?伙食费上周不就交了吗?你当我傻啊!”张彩凤的声音尖锐起来,“说!这钱你给谁了?”
陈伟皱起眉:“你嚷嚷什么?孩子还在呢。”
“孩子在怎么了?我今天非要问清楚不可!你是不是又偷偷接济你那个妹子去了?”
张彩凤一把抢过陈伟的手机,笨拙地划拉着,想找转账记录。
陈伟一把夺回手机。
“你有完没完?!”
“我给我妹点钱怎么了?她是我亲妹!她日子过得什么样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张彩凤也吼了起来,“我只知道我们家也快揭不开锅了!儿子上高中,哪样不要钱?你爹吃药,哪样不要钱?你倒好,打肿脸充胖子,我们家就是银行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再说了,她腿脚不方便,那是你爹干的,凭什么要我们来还债?冤有头债有主,你让她找你爹要去啊!”
这话正好被走出房门的陈老根听到。
老人家的脸瞬间就黑了。
“你咒我死呢?”
陈老根拄着拐杖,走到张彩凤面前,“我还没死呢,这个家就轮到你做主了?他给她妹子钱,花的是他自己挣的,你管得着吗?”
张彩凤没想到陈老根会帮陈伟说话,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
“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还知道心疼你女儿了?当年你拿刀挑她脚筋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心疼?”
“你……你个泼妇!你再说一遍!”陈老根气得浑身发抖,举起了拐杖。
“我说错了吗?要不是你,陈娟能瘸吗?要不是你,我能嫁到你们家受这二十多年的气吗?你就是个老不死的祸害!”
“我打死你!”
陈老根的拐杖重重地挥了下去。
陈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拐杖。
“爹!你干什么!”
家里乱成一团。
儿子吓得躲在墙角,张彩凤在哭骂,陈老根在喘着粗气。
陈伟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
他松开拐杖,看着眼前的一切,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够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日子要是过不下去,就不过了!”
他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大郎吗?我是你舅。”
“你们……明天有空吗?把你们的娘,接回来吧。”
“回娘家来,住几天。”
说完,他挂了电话,屋子里死一般地寂静。
张彩凤停止了哭骂,陈老根也愣住了,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
二十三年来,陈娟只在过年时被她男人用板车拉着回来过两次,每次都是当天来当天走,从没在娘家住过一夜。
陈伟的这个决定,无异于在这个本就不平静的家里,扔下了一颗炸弹。
04.
第二天上午,一辆破旧的银色面包车,缓缓停在了陈家门口。
村里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年轻人。
接着,一个,两个,三个……
一共下来了六个小伙子。
他们个个都长得人高马大,虽然穿着朴素,但眼神里都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小村子的执拗和锐气。
为首的大郎打开后备箱,和二郎一起,小心翼翼地抬下一个老旧的轮椅。
然后,他们合力将车里的一个女人抱了出来,稳稳地放在轮椅上。
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神情麻木。
正是陈娟。
陈伟站在门口,看着二十多年没见的妹妹,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记忆里那个会哭会笑会跑会跳的姑娘,怎么就变成了眼前这个样子?
张彩凤的脸拉得老长,堵在门口,没好气地说:“来就来,这么大阵仗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要债的!”
大郎推着轮椅,没理她,径直走到门口。
他的目光越过张彩彩,落在屋里坐在太师椅上的陈老根身上。
“姥爷,我们送我娘回娘家住几天。”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有力。
陈老根的脸色铁青,手里的拐杖捏得咯咯作响。
“谁让你们来的!这里不欢迎你们,赶紧走!”
“爹!”陈伟上前一步,“是我让他们来的。”
陈老根猛地转头瞪着他:“你这个逆子!你想干什么?想把这个家拆了是不是!”
“我没想拆家,我就是想让我妹回来住两天。”陈伟迎着他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这个家,她也有份。”
“她有什么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张彩凤尖叫道,“家里就这么点地方,哪有地方给她住?吃喝拉撒不要钱啊?”
二郎是个火爆脾气,闻言就要上前理论,被大郎一个眼神制止了。
大郎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不厚,但都是一百的。
他把钱拍在门框上。
“这是我娘的生活费,不够我们再给。”
他的动作不重,但那声响,像一记耳光,扇在张彩凤和陈老根的脸上。
张彩凤看着那沓钱,愣住了。
陈老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拿钱来羞辱我?”
“姥爷,你想多了。”大郎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就是不想让我娘白吃白住,不想让人说闲话。”
说完,他不再废话,和二郎一起,抬起轮椅的前轮,就要进门。
“不准进来!”
张彩凤张开双臂,像个老母鸡一样护着门口。
“今天你们要是敢硬闯,我就一头撞死在这!”
场面顿时僵住了。
邻居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陈家的事,可真够乱的。”
“那六个外甥,看着就不好惹啊。”
“造孽啊,当年陈老根做的事,现在报应来了吧。”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陈家每个人的耳朵里。
陈伟看着撒泼的妻子,顽固的父亲,沉默的妹妹,还有那六个眼神倔强的外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一把拉开了张彩凤。
“你给我让开!今天谁也别想把我妹和我外甥们赶出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个家,要是我连让我亲妹妹住两天的权利都没有,那这个家,我也不待了!”
说完,他亲自弯下腰,和大郎一起,将陈娟的轮椅抬进了屋子。
六个外甥跟着走了进去。
小小的客厅,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
05.
轮椅被放在客厅正中央。
陈娟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抬起眼,默默地打量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
她的目光扫过墙上泛黄的挂历,扫过那台老旧的电视机,最后,落在了陈老根的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陈老根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避开了她的视线,拐杖重重地敲着地。
“不像话!简直是不像话!一个个都翻了天了!”
他指着陈伟,手指哆嗦着,“你,就是你这个逆子!引狼入室!”
陈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给陈娟倒了一杯水。
张彩凤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哭嚎:“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嫁到你们家来……这日子没法过了,没法过了啊……”
六个外甥像六尊雕像,一言不发地站在他们母亲的身后,眼神冷得像冰。
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凝固了。
突然,陈娟开口了。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爹。”
她只叫了一个字。
陈老根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她。
陈娟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了自己膝盖的毯子上。
是一个黑乎乎的、干瘪的核桃。
她看着那个核桃,缓缓地说:“这是大郎去年秋天,从山上打的。他知道我爱吃,每年都给我留着。”
“他说,山上的核桃,硬,砸开才香。”
她的话很慢,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陈伟的心上。
陈老根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大郎动了。
他弯腰,从母亲的膝盖上,捡起了那颗核桃。
他没有用锤子,也没有用门夹。
他把核桃,轻轻地放在了堂屋中央的青石地面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颗小小的核桃上。
大郎抬起他那双沾着黄泥的大皮靴,一脚踩住了那颗核桃。
“嘎吱——”
脚底碾压核桃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大郎抬起头,目光凶狠地盯着陈老根,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东西,今天我们兄弟六个把娘抬过来,不为别的。”
“我们就要个说法。”
“当初你怎么断的我娘的筋,今天,这笔账咱们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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