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我叫何琳,今年三十二岁,在我们市里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经理。我弟何勇,比我小五岁,今天结婚。
婚礼定在市里一家还算不错的酒店,三楼宴会厅,摆了二十桌。大红喜字贴满了墙,舞台上是粉色纱幔和假花扎成的拱门,司仪正在调试麦克风,发出“喂喂”的试音声。空气里飘着饭菜的油香和香水混杂的味道,宾客们陆续进场,互相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套裙,站在签到处帮忙收礼金。我妈在旁边坐着,穿着一件崭新的绛红色旗袍,头发烫了小卷,脸上堆着笑,可眼睛总往门口瞟。
“琳琳,你看见你舅妈没?”我妈拽了拽我袖子,“说好十一点半到的,这都快十二点了。”
“妈,你别急,路上堵车也说不定。”我把一个红包登记在礼单上,转头看了看签到处堆着的那些红包。厚的薄的都有,最厚的那几个,我知道是几个做生意的亲戚给的。
其实我也准备了个红包,就在我随身带的那个米色手提包里。昨天晚上,我坐在床头,把十八捆崭新的百元大钞数了三遍,用红纸包好,又套了个烫金喜字的红包封。十八万,我这几年攒下的差不多一半了。
“琳琳,你给勇勇包了多少?”我妈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我没直接回答:“妈,你就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你可不能少给啊,”我妈搓着手,“王丹那边亲戚多,咱们不能让人看低了。你弟这媳妇,你是不知道,前两天还念叨说同事结婚,姐姐给买了辆车……”
我听得心里一沉,但脸上还是笑着:“知道了妈,你快去招呼客人吧,二姨来了。”
我妈这才转身去迎人。我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我妈这辈子不容易,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和我弟拉扯大。我大专毕业就出来工作,帮着供我弟读完大学。现在我弟在事业单位上班,稳定是稳定,就是工资不高。这个婚房的首付,我出了十五万。
“姐!”
我抬起头,看见我弟何勇穿着黑色西装走过来,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带着紧张的笑。他身边跟着新娘子王丹,一身洁白婚纱,头纱还没放下来,妆容精致,正挽着我弟的胳膊。
“姐,忙着呢?”何勇凑过来。
“还行,”我打量着他,“挺精神的嘛。”
王丹松开我弟的胳膊,走到签到处翻了翻礼单,手指在上面滑动。她今天确实漂亮,婚纱是定制的,听说花了两万多。酒席一桌三千八,也是她定的标准。
“姐,”王丹抬起头,冲我笑了笑,“听说你给勇勇准备了大红包?”
她声音甜丝丝的,可我听着总觉得有点不是味儿。我点点头:“准备了,一会儿仪式结束给。”
“现在给呗,”王丹眨眨眼,“反正早晚都得给,我好奇嘛,想看看姐姐对弟弟有多大方。”
何勇拉了拉她手臂:“丹丹,不急这一会儿。”
“怎么不急啊,”王丹甩开他的手,还是笑眯眯地看着我,“姐,你就拿出来让我看看嘛,我都等不及了。”
周围几个亲戚已经往这边看了。我抿了抿嘴,从手提包里拿出那个厚厚的红包。红纸包着,外面套着红色烫金封,鼓鼓囊囊的。
王丹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直接拆开了红封。她抽出一沓钞票,用拇指刮了刮边缘,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十八万?”她抬起头,脸上的笑有点僵。
“嗯,”我点点头,“图个吉利,要发。”
王丹没说话,又把钱塞回红包里,递还给我。她的动作有点重,红包落在桌上,发出闷响。
“姐,”她的笑意完全没了,“何勇是你亲弟弟吧?”
我愣住了。何勇赶紧打圆场:“丹丹,你说什么呢,十八万不少了……”
“我没问你,”王丹打断他,眼睛还盯着我,“我就想问,姐姐给亲弟弟结婚,就出十八万?我闺蜜上个月结婚,她姐给买了辆三十万的车。我表姐结婚,她姐直接出了房子装修款,二十多万。”
周围彻底安静了。签到处附近几桌的宾客都停下了交谈,朝这边看过来。司仪在台上调试音乐,一首喜庆的《今天你要嫁给我》突兀地响起来,又赶紧关掉。
我感觉脸上发烫,手心有点出汗。我看着王丹那张精心化妆的脸,看着她眼睛里那种毫不掩饰的轻蔑。我又转头看我弟,他低着头,不敢看我,也不敢看王丹。
“王丹,”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这钱是我一点一点攒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知道啊,”王丹耸耸肩,“姐姐做销售的嘛,肯定能挣钱。我就是觉得,亲弟弟一辈子就结一次婚,你这个当姐姐的,是不是应该再多表示表示?”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些,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还是说,你觉得我配不上你弟弟,不值这个数?”
宴会厅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我妈从远处跑过来,脸上血色都没了:“丹丹,这话怎么说的,琳琳她……”
“妈,”我打断了我妈,深深吸了口气,“红包我放这儿了。仪式快开始了吧?你们该去准备了。”
我把红包放在桌上,转身想走。王丹却一把抓住我手腕,力道不小。
“姐,你别走啊,”她声音又甜起来,可眼神冷得很,“我就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不过这十八万嘛……”
她拖长了音调,拿起那个红包,在手里又掂了掂,然后做了一个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动作——她把红包轻轻扔回了桌上,像扔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确实少了点,”她看着我,笑得特别灿烂,“要不,姐你再去取点?卡里还有钱吧?”
我站在那儿,感觉全身的血都往头上涌。我看着王丹那张脸,看着我弟躲闪的眼神,看着周围亲戚们惊讶、尴尬、看热闹的表情。我妈在旁边急得快哭了,一直拽我衣服。
司仪在台上咳了两声,对着麦克风说:“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婚礼仪式即将开始,请新人及双方父母到后台准备……”
音乐重新响起来,还是那首《今天你要嫁给我》。可这会儿听着,每个音符都刺耳。
王丹松开我的手,挽住何勇的胳膊,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的声音说:
“对了姐,一会儿敬酒的时候,可别因为这事儿不高兴啊。毕竟是你弟弟大喜的日子,对吧?”
她说完就拉着何勇往后台走。何勇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桌上的红包静静躺着,红得扎眼。
我妈拉着我往旁边走,一边走一边小声说:“琳琳,你别往心里去,丹丹她就是说话直,没坏心眼……要不,要不妈那儿还有点钱,咱们凑凑……”
“不用了妈,”我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你坐吧,我去趟洗手间。”
我穿过宴会厅,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我背上。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好奇,有幸灾乐祸。走到洗手间门口,我听见里面传来几个女人的声音:
“看见没,新娘子可真厉害……”
“何琳也真是,亲弟弟结婚就给十八万,是少了点……”
“听说她自己还没结婚呢,攒那么多钱干啥……”
我推门进去,里面的人立刻闭了嘴,洗手的洗手,补妆的补妆,眼神躲闪着。我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灰色套裙、脸色苍白的自己。
冷水泼在脸上,清醒了些。我抽出纸巾擦干,然后从包里拿出化妆包,补了点口红。口红是正红色,涂上后,气色看起来好了些。
回到宴会厅时,仪式已经开始了。司仪在台上说着套话,新郎新娘站在舞台中央。何勇看着王丹,笑得有点勉强。王丹倒是笑靥如花,时不时还往我这边瞟一眼。
我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同桌的是几个远房亲戚,看见我,都尴尬地笑了笑,没人说话。
仪式进行到交换戒指的环节。司仪让新人说说恋爱经过,何勇结结巴巴说了几句,王丹倒是侃侃而谈,说何勇怎么追的她,怎么对她好,最后还说:
“我就看中勇勇老实、靠谱,家里人也实在。虽然条件一般吧,但我不图这些,图的是他这个人。”
台下响起掌声。王丹笑得更甜了,特意朝我这桌看了一眼。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带着涩味。
仪式结束后开始上菜。一道道菜端上来,油光发亮。司仪在台上组织游戏,抽奖,气氛看似热烈。我没什么胃口,筷子在碗里拨拉着。
过了一会儿,新人开始敬酒。一桌一桌敬过来,快到我们这桌时,我站起身,想先去个洗手间。不是躲,我就是需要喘口气。
“姐!”
何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身,看见他和王丹已经端着酒杯站在我面前。王丹已经换了身红色敬酒服,妆容重新补过,更明艳了。
“姐,我和丹丹敬你一杯,”何勇端着酒杯,声音有点发虚,“谢谢你今天来。”
王丹也举起酒杯,笑盈盈地看着我:“姐,刚才我说话有点冲,你别介意啊。我就是性子直,想到什么说什么。这杯酒我敬你,算是赔罪了。”
她说完,一仰头把酒干了。何勇也跟着喝了。
我没动,只是看着他们。手里的茶杯还端着,茶水晃了晃。
“姐?”何勇小声叫我。
“何琳,”王丹放下酒杯,笑容淡了点,“我都喝了,你这当姐姐的,不至于这么小气吧?还是说,你还在为那十八万不高兴?”
周围几桌的人又看了过来。我甚至听见有人轻轻“啧”了一声。
我放下茶杯,拿起桌上那杯早就倒好的白酒。酒很烈,闻着就冲鼻子。我看着王丹,慢慢说:
“王丹,我就问你一句。你是要嫁给何勇,还是要嫁给我那十八万?”
王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何勇赶紧打圆场:“姐,你说什么呢,丹丹当然是要嫁给我……”
“我问她呢,”我没看我弟,眼睛还盯着王丹。
王丹扯了扯嘴角,那种假笑又挂回脸上:“姐,你这话说的。我当然是要嫁给勇勇,但礼数总得讲吧?我爸妈养我这么大,嫁到你们家,你们家就这点诚意?”
“我们家什么诚意?”我往前走了半步,“房子首付我出了十五万,装修我出了八万,婚礼酒席、婚纱照,哪样我没贴钱?今天这十八万,是我最后那点积蓄。王丹,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何家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
周围彻底安静了。连隔壁桌划拳的声音都停了。整个宴会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这儿。司仪站在台上,拿着麦克风,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王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突然抬高声音:
“是!你是出了钱!可那是你应该出的!你是他姐!长姐如母懂不懂?你妈没本事,你这个当姐姐的就得多担着!怎么,出点钱还委屈了?我告诉你何琳,今天这十八万,你就是给少了!我同事朋友都在看着呢,你让我脸往哪儿搁?”
她声音又尖又利,在宴会厅里回荡。我看见我妈从主桌那边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被旁边的亲戚扶住了。
何勇彻底慌了,拉着王丹:“丹丹你别说了,别说了……”
“我偏要说!”王丹甩开他,指着我的鼻子,“何琳,你今天要是不再加点,这婚我就不结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走!”
她说这话时,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里的得意和轻蔑毫不掩饰。她在赌,赌我会服软,赌我会在这么多亲戚朋友面前低头,赌我舍不得让我弟的婚礼搞砸。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我弟。何勇低着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又在躲,就像小时候每次闯了祸,就躲在我身后一样。
我突然笑了。笑出声来。
王丹愣住了,周围的人也都愣住了。
我放下酒杯,慢慢走到舞台边。司仪呆呆地看着我,我把麦克风从他手里拿过来,试了试音。
“喂,喂,”麦克风发出蜂鸣,又恢复正常。
宴会厅里二百多号人,都看着我。我站在台上,灯光打在脸上,有点刺眼。我看着台下的王丹,她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困惑,又变成了不安。
我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一字一句地说:
“各位亲戚朋友,不好意思,打扰大家吃饭了。刚才我弟妹说,我给的十八万礼金太少,配不上她。”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每张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好奇、期待。
“那这样吧,”我提高声音,确保每个角落都能听见,“今天在场的,谁要是能给我弟弟介绍个新媳妇——不用多好,懂事、明理、知道尊重人就行——我这个当姐姐的,礼金加倍。”
我又停了停,看着王丹那张瞬间煞白的脸,慢慢吐出后面的话:
“三十六万,现金。说到做到。”
第二章
宴会厅里死一样的静。
我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呼呼”的风声,能听见远处厨房传来的炒菜声,能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地撞着胸口。灯光太亮了,刺得眼睛发疼。我握着麦克风的手在抖,但我没放下。
王丹站在台下,张着嘴,像条离了水的鱼。她身上那件大红敬酒服,这会儿红得扎眼,像血。她手里的酒杯“啪”一声掉在地上,碎了,酒液溅了她一鞋。
何勇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冲上台,想抢我手里的麦克风:“姐!你疯了!”
我侧身躲开,把他推开。何勇没站稳,踉跄着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我没疯,”我对着麦克风说,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我很清醒。何勇,今天我把话放这儿,你要娶这么个玩意儿,以后别叫我姐。”
“姐!”何勇声音带了哭腔。
台下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我的天,三十六万……”
“真给还是假给啊?”
“这婚还能结吗……”
“何琳是不是受刺激了……”
我听见我小姨尖着嗓子喊:“琳琳!你快下来!别闹了!”
我没理她,目光在台下扫。亲戚们,朋友们,同事们的脸,一张张从我眼前闪过。惊讶的,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同情的。我妈被人扶着,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王丹突然尖叫一声,那声音又尖又利,像指甲刮过玻璃:
“何琳!你什么意思!”
她提着裙子冲上台,高跟鞋踩得咚咚响。司仪想拦,被她一把推开。她冲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浑身都在抖:
“你再说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我把麦克风凑近嘴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说,谁给我弟换个媳妇,我出三十六万礼金。”
“你混蛋!”王丹扬起手就要扇我耳光。
我抓住她的手腕。她力气不小,但我抓得更紧。我们俩在台上僵持着,她瞪着我,眼睛红得要滴血。
“松开!”她尖叫。
“你先动的手,”我说,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平静得可怕。
何勇冲过来,掰我的手:“姐你松开!丹丹你冷静点!”
“何勇!”王丹转头冲他吼,“你就这么看着你姐欺负我!你是不是男人!”
何勇看看我,又看看她,手足无措。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站起来看,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这时候,王丹那边的亲戚坐不住了。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站起来,那是王丹的舅舅,听说在哪个局里当个小领导。他板着脸,声音很大:
“何琳!你太过分了!今天是你弟弟大喜的日子,你这么做,让两家人的脸往哪儿搁!”
我松开王丹的手,转向台下,对着麦克风:
“脸?她要脸了吗?当着二百多号人的面,嫌我礼金给得少,逼我再去取钱的时候,她要脸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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