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笔被扣下的收割费,最后是当地政府工作人员送到佳宇手里的。
5月28日,佳宇对新京报记者确认钱已经收到,工作人员转交时说的是“农户给的”,金额就是此前那片地按4.2亩该结的钱。
钱的来路得从5月23日上午说起。
佳宇和妻子阿迪给一位大娘割麦,开割前测出来五亩多,大娘只认四亩,说今年雨水多、麦子倒伏卖不上价,让照顾照顾。
小两口看老人不易,按四亩、每亩一百谈定,四百块的零头还给抹了。
襄阳那片地是真不好下手。
连着下雨,麦子全倒在地里,泥也软,收割机开进去走两圈就被湿秸秆缠住链条,得停下来用工具一点点扒。
佳宇这台收割机是去年新买的,链条都给弄断过。
割完之后,大娘看见地上有漏籽,当场翻脸。她先是一分钱收割费都不给,张口要赔偿。
佳宇提出收割费不要了,让大娘自己说漏了多少麦、按市价三四毛一斤折算,可大娘改口说她家麦子能卖一块多、要按去年最好的行情赔。
两边来回磨,大娘最后撂下话,要赔五百。而当初谈的是四亩,索赔时她又说地是五亩二——收钱按小的算、赔钱按大的算,“割四赔五”就是从这儿来的。
民警和村支书到场核了麦田实情,明确倒伏湿麦掉点麦粒是正常损耗,不是操作的问题。
可大娘堵着收割机不让走。
当时正赶上抢收最紧的时候,每耽误一小时就有麦子面临霉变,村支书没办法,自己掏了两百,佳宇又添三百凑够五百,这事才压下去。
钱给完,大娘还让佳宇把她家剩下的麦子接着收完,要求一粒不漏。
阿迪当场就掉了眼泪。
吃了这一回亏,第二天给另一户大爷割麦,阿迪学了个心眼,不再听口头报数,自己拿测量仪一块块量,量出来十八亩,按每亩一百谈定一千八百块。
等麦割完,大爷又翻脸,掏出一张老地契,坚持自家地只有十三亩,只肯付一千三百元。
这一单又少了五百块。
变卦的由头从“漏籽”换成了“老地契”,但落点是同一个——活干完,钱缩水。
两单连着碰壁,两口子彻底不想耗了。
5月26日他们决定回河南。
阿迪在视频里专门谢了当地政府,说政府帮外地农机手扫清了障碍,村支书也特意赶来送了一程。
临走那句“湖北的麦子已经发芽,不能再让河南的也发芽了”,说完收割机掉头就往家开。
中国新闻网也报道了这对农机手返程的消息。
这场风波把襄阳的抢收家底也翻了出来。
当地536万亩小麦集中成熟,赶上连阴雨,留给抢收的黄金窗口只有72小时。
本地2.7万台收割机全上阵仍不够,从河南、山东、江苏、青海等地紧急调来4200多台。
事发后当地启动整改,农业部门发文界定倒伏湿麦少量撒漏属正常损耗、不追责农机手,38个收费站开了农机绿色通道,1.65万台收割机免费通行,派出所开放停车场和食宿。
据当地媒体口径,截至5月25日收割率已到87%。
舆论场上的反应并不一边倒。
有襄阳本地网友跑到夫妻评论区道歉,说个别人不能代表全部;也有本地人留言“给小夫妻道歉,但明年真别来了,免得再受气”。
网上还衍生出“杨过过襄阳也得留条胳膊”的调侃,有网友说事情传到了外网(该说法未经官方证实)。
人民日报此前在类似议题上的表态被反复提起——别让跨省驰援者流汗又流泪。
接受新京报采访时,佳宇父亲补了不少背景。
儿子和儿媳是同学,毕业后结婚生子,去年才入行,跑这么远是头一回,家里给提了台新车让他们出门挣钱。
两人一个开车一个收钱,老人当初送出门时叮嘱的是“咱出去求财,尽量给人家说好话”。
收麦季之外,两人还会去新疆和内蒙古犁地。
对着记者镜头,佳宇父亲特意说,不希望这事变成地域偏见,别让襄阳人都跟着挨骂。
自家孩子刚受了委屈、两单下来还倒贴近八百块,这位父亲先开口替对方那一整个地方说话。
一个地方留不留得住外地麦客,靠的或许不是哪一次补发的收割费,而是下回还敢不敢把车开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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