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婚宴定在云州市最好的酒店,翡翠厅,二十八桌。
儿子周磊提前半个月就跟我商量,说爸,这次婚宴的费用,我和小芸商量好了,两家各出一半,不用您操心。您就安安稳稳坐着,等我们给您敬酒就行。
我嘴上说好,心里却不太好受。
周磊他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从小学到大学,再到读研,整整拉扯了二十三年,没找过后老伴,也没跟任何人搭伙过日子。我文化不高,退伍后就去建筑工地搬砖,后来自己学了水电工的手艺,在云州市大大小小的工地上干了四十年,从学徒干到带班,又干到自己包活,攒下的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周磊身上。
周磊也争气,考上了云州大学,又读了研究生,毕业后进了云州市建筑设计院,还交了个家庭条件很好的女朋友,叫赵小芸,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可为了凑齐这二十八桌酒席一半的费用,我翻遍了存折、银行卡,连压在床板底下的现金都取出来了,一共二十八万零三千块,全都转给了周磊。
我这些年的积蓄,除了房子的首付,就只剩下这些了。
婚礼前两天,我把最后一张存折翻出来,反反复复看了三遍,对自己说,老周,你辛苦了四十年,能攒下的都给了儿子,也算对得起他妈了。
可我没想到,真正让我难受的,不是钱的事。
婚礼当天,我特意穿上了压箱底的西装。
这套西装还是三年前周磊本科毕业典礼时买的,三千多块钱,穿了一次就再没舍得穿,一直用塑料袋套着挂在衣柜最里面,上面还留着洗衣店的标签。
我去得早,八点就到了翡翠厅,看着周磊和赵小芸站在门口迎宾,心里又高兴又激动,想过去帮他们张罗张罗。可赵小芸的母亲张兰,也就是我的亲家母,却把我拦住了。
「老周,你就在里面坐着吧,门口这边有我和她爸张罗就行,你是男方家长,得有派头,不能干这些迎来送往的活。」
张兰笑着说,语气很客气,眼泪是弯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她的眼睛时,总觉得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就像隔着一层淡淡的雾,你看着是笑的,但你能感觉到,那层雾后面,是冷的。
张兰以前是云州市人民医院的护士长,退休后又返聘到一家私立医院做管理,一辈子都在和人打交道,说话滴水不漏,做事圆融周到。她丈夫赵明远,也就是我亲家公,是云州市住建局的副处长,干了大半辈子,还有两年多退休,在体制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知道,我们两家门不当户不对。
我一个水电工,人家住建局副处长,这中间差着好几个台阶。所以从两家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格外小心,生怕给儿子丢脸。每次去赵家,我都把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说话声音压低,就怕暴露出自己没文化的底子。
可不管我怎么努力,张兰看我的眼神,始终带着一股我说不清道不明的轻视,就像在打量一件不太合身的衣服——客气是客气,但你不属于这个衣柜,她也不会让你进去。
婚宴快开始的时候,周磊和赵小芸进来了,身后跟着张兰和赵明远。
按照我们云州市的规矩,双方父母要坐在主桌,位置也有讲究,男方父亲要坐在主位,女方父亲坐在副主位,两边依次是双方母亲。
我是水电工,但我参加过不少工友孩子的婚礼,这些规矩我都懂。
可我走到主桌的时候,却愣住了。
主桌上摆了六个座位,每个座位上都放着名牌,最中间的位置,也就是主位,名牌上写的是「赵明远」。
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仔细看了一遍,没错,赵明远的名字,明明白白地写在主位上。
我的名牌呢?我找了半天,才在最边上的角落里找到,上面写着「周德胜」。
我心里当时就咯噔一下。
这个座位的安排,绝对不是酒店随便摆的。这是云州市最高档的婚宴酒店,每个座位都对应着喜帖上的名单,一定是有人特意交代过。
能交代这事的人,只有张兰。
「爸,您坐这儿啊,怎么站着了?」周磊走过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座位,脸瞬间就白了。
他是个聪明人,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这谁安排的位置?怎么弄成这样?」他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婚庆公司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看了看手里的单子,说:「是按女方母亲的要求安排的,她一周前特意打电话确认了座位。」
「我妈?」赵小芸愣了一下,转身就去找张兰。
张兰正站在另一桌和人寒暄,被赵小芸拉过来,看了一眼座位,不慌不忙地说:「哎呦,这个可能是我弄错了,小芸当时催得急,我就跟酒店说了几个名字,没交代清楚座次。」
她说完,看着周磊,笑着说:「小磊,别往心里去,就是个误会,你爸坐哪儿都一样的。」
然后她走到我面前,依旧笑着,声音很轻:「老周,都一样的,你说是吧?」
我看着她的眼睛,嘴张了张,愣是没说出话来。
周磊的拳头攥得紧紧的,脸都憋红了,但今天是他的大喜日子,他不能发作。赵小芸拉着他的胳膊,小声说:「磊哥,我妈都说了是误会,算了吧。」
周磊深呼吸了好几次,最后把那个写着「赵明远」的名牌拿起来,换到了主位上,把我的名牌换到边上,声音低低的:「爸,您坐这儿,管别人干嘛。」
赵明远这时候也过来了,看了一眼,笑着说:「搞错了搞错了,这是什么狗屁的规矩,来,老周,你坐主位,我坐边上。」
他说话的样子很爽朗,笑声也很大,但那个笑容和张兰一样,都是浮在表面上的。
我心里清楚,他们不是故意的,但他们不在意。
这不是「弄错」,而是「无所谓」。在他们心里,一个水电工,坐哪儿都一样,主位不该是你坐的,你就该坐在边上,这才是「本分」。
我笑着摆了摆手,故作大度。「没事,没事,坐哪儿都一样,不讲究这些。」
我坐进了角落的位置,脸上堆着笑,心里却像被塞了一块冰。
十二点零八分,婚宴正式开始。
云州市的婚宴,有一个最重要的环节,叫做「认亲酒」。按照老规矩,双方父亲要到台上去,当着所有人的面喝一杯酒,然后要给对方孩子发红包,意味着从此是一家人。
这个环节,我之前就准备好了红包。
我买了一个大红色的红包,上面印着金色的双喜字,里面包了六千六百六十块,意头是六六大顺。这个数字,是我咬着牙拿出来的,因为交完酒席费用之后,我卡里就剩一万多了,但我不能在这个环节上丢儿子的脸。
两位父亲上台,赵明远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定制西装,皮鞋擦得锃亮,往台上一站,自然而然地就有股气场。我站他旁边,西装是压箱底的,款式有点老。赵明远至少比我高了半个头,而且肩宽背厚,我站在他边上,显得格外瘦小。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
「怎么感觉不像一家人啊。」
「听说这男的没老婆,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的。」
「难怪,是水电工吧,你看那双手,全是茧子。」
议论声不大,但有些碎语传到了我耳朵里,像针尖一样,一下一下扎在心上。
两个孩子上前来帮忙倒酒,周磊倒酒的时候,手都在抖,眼睛红红的,不敢看我。
我知道他心里难受,但我也知道,他无能为力。
亲家公致辞,说的尽是客气话:「周老弟,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两个孩子的事,咱们当长辈的多上心,多帮衬,争取让他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轮到我说话的时候,我想要表达对亲家的感激,想着一定要把话说漂亮了,让他知道虽然我没有什么钱,但我感激他们,我眼里有这个家。
可话到了嘴边,说出来的却是:「谢谢亲家公亲家母,谢谢你们看得起我们家周磊,我这个人没文化,以后孩子们的事,就多多仰仗你们了...」
我听见自己声音有点涩,还有一点卑微,眼睛又发酸,赶紧低下头,把酒杯端起来,一仰脖子,干了。
酒很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烫得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接下来要给红包了,这是整个仪式的重头戏。
我把那个红彤彤的红包从口袋里掏出来,双手捧着,递到赵小芸面前,声音都有些发抖:「闺女,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收下...」
话没说完,张兰突然从台下站了起来,快步走过来,一把接过了红包。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只见她笑着拆开红包,抽出来数了数,然后笑盈盈地说:「老周,你太客气了,六千呢,不少钱呢,你一个人也不容易,意思到了就行,心意到了就行,不在乎多少。」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桌的人都能听见。语气里明明是好意,但那个「你一个人也不容易」,那声「不在乎多少」,像两记耳光,打在我的老脸上。
台下的笑声、议论声,瞬间涌进我的耳朵里。
「就六千啊?亲家公那边给了他女婿的是一套房的首付呢,差太远了。」
「水电工嘛,能有多少钱,不容易了没错。」
我直直地站在台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身体绷得像快要断掉的电线杆。
周磊一个箭步冲上来,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也在抖:「爸,没事,您坐着,您先坐着。」
我的眼泪,终于没有掉下来。
仪式结束后,婚宴进入了最高潮的环节——挨桌敬酒。
周磊和赵小芸走在前面,张兰和赵明远跟在后面,我走在最后。
敬到第三桌的时候,一个穿着得体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举着酒杯,笑着对张兰说:「兰姐,恭喜恭喜,闺女找了个好女婿,一表人才,还是研究生呢,听说学的是建筑,以后跟着他爸,前途不可限量啊。」
另一个人也附和道:「谁说不是呢,龙生龙凤生凤,这位是...」
他的目光移到角落里我的身上,顿了顿,没说下去,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张兰接过话,笑盈盈地说:「这位是我女婿的爸爸,一个人辛辛苦苦把他养大的,不容易,也是个本分人,做水电工的。」
她话音刚落,桌上立刻安静了一下。
那几个人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有人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自顾自地喝了酒。
那是一种更真实的轻视,一种你「不配以平等身份坐在这张桌上对话」的鄙夷,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我都懂。
敬到第四桌的时候,一个女人压低声音和旁边的人说:「听说他家连房子都没有,八成是贷款的。」
「可不是嘛,人家女方给闺女陪嫁了一套婚房,还配了辆车,男方这边全由他爸一个人扛,结果就给这几千。」
「亲家母也难做,摊上这么个亲家,面子上都不好过。」
声音不重,但婚宴场地回声好,一字不漏地飘进我耳朵里。
我心里一阵刺痛,脚步有些虚浮,差点一脚踩空。
赵小芸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冷冷的,嘴角微微抿着,虽然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像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地方的人。
那一刻,我觉得胸口憋得厉害。我想开口解释,想说房子首付是我拿的,虽然只付了二十万,家里的存款都投进去给儿子的婚宴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一个水电工,在这些人面前说什么,都是笑话。
敬到第十二桌的时候,出事了。
第十二桌坐的是男方的亲戚,我一个表姐、两个表姐夫,还有几个工友,都是和我一样普普通通的人,有些人甚至不会用筷子夹那种精致的菜,只是干坐着,脸上带着拘谨的笑容。
我走到这桌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心里稍微暖了一点,特意多倒了点酒,想跟他们喝一杯。
「老周,恭喜啊。」
「德胜哥,你养的儿子真有出息。」
他们举着酒杯,手都是粗糙的,和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我刚要举杯,张兰突然走过来,一把握住了我手里的酒杯,用力按了下去。
「老周,后面还有十几桌呢,你现在就开始喝,身体受不住的。」她笑容依旧亲切,声音却很锋利,「你要是喝多了,走路不稳,回头被亲家的亲戚看见了,还以为我招待不周呢。再说了,你这些亲戚都是大老远来的,坐公交回去也不方便,你早点送他们走吧,别让他们太晚了回不去。」
每一个字都没毛病,每一句都是在为我考虑,可连在一起,每一句都像是在撵人。
我看到表姐脸涨得通红,手里握着酒杯,不知道该不该喝。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红棉衣,和这个璀璨大厅里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我上去给她们倒酒敬茶,表达感谢,却连这杯酒都没喝完。
我愣在原地,脸烧得发烫,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十二桌的亲戚们面面相觑,最后,一个工友站起来说:「没事周哥,我们先回去了,你招呼这边吧,不用管我们。」
他们走得很快,背影仓惶,桌上那些精致的菜肴,几乎没人动过。
我站在翡翠厅金碧辉煌的走道里,看着廉价红棉衣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直到看不见。
亲戚走后,张兰立刻换了一副严厉的嘴脸,转身瞪着周磊,压低声音说:「我不是让你跟你爸说一下吗?今天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把你爸那边的穷亲戚叫来干什么?你看他们穿的是什么?衣领上都是脏的。」
她还指着桌上那盘没人动的佛跳墙:「你知不知道这一桌多少钱?他们动都没动几口就跑了,糟践东西。」
周磊的声音终于有了点刺:「妈,那是我表姑,我从小在她家长大的,我爸去工地的时候,都是她在带着我,她是我最亲的人之一!」
「别叫妈叫得那么亲热,」张兰声音冷到了极点,「今天是我闺女的婚礼,不是你你们老周家乡下的流水席,这些人来了就是添乱。」
「妈,你别说了!长辈的事我们不要插嘴。」赵小芸推开周磊的手,对张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周磊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红着眼睛看了我一眼,转身去追那些亲戚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满堂的觥筹交错,忽然觉得,我和这个璀璨的世界,像隔着一整条银河。
所有桌都敬完之后,宾客开始陆续离开,我也准备走了。
走到大厅门口,张兰突然迎了上来,手里端着一杯酒。
「老周,等一等。」
她走过来,把酒杯递给我,脸上依旧是那种滴水不漏的笑。
「老周,今天这杯酒,是我特意敬你的。」
我心里动了一下,想着她是不是要跟我说句软话,毕竟我儿子娶了她女儿,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她再怎么嫌弃我,面子上的事情,也该做做样子。
我接过酒杯,勉强笑了笑:「亲家母你太客气了。」
她凑过来,伸手理了理我的衣领,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老周,有个事,我觉得应该提前跟你说一声。小芸肚子里,已经查过了,是个男孩。」
我愣住了,心里涌起一股不太对劲的预感。
她继续笑着,声音更轻了,每个字却像一把刀子:「我已经跟周磊商量好了,第一胎,跟我们家姓赵,你喝完这杯酒,就自己打车回吧,别让亲戚们看笑话。」
我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你说什么?」我声音都变了。
「你也是明白人,」她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杯子,笑容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赵家就这么一个女儿,需要一个继承人,也需要一个姓赵的孙子。磊磊那孩子懂事,已经同意了。你孙子,以后会叫我爸爷爷,叫我们赵家列祖列宗爷爷奶奶,给你周家续香火这事,下一胎再想吧。」
她抿了一口酒,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那种纯粹的、理直气壮的轻蔑。
「你也别闹,闹了对谁都不好。你儿子还在我们手底下上班,你孙子的前途也捏在我手里,你拿什么跟我争呢?回去吧老周,路上小心。」
她说完,笑着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酒杯越攥越紧,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钻心。
二十八万,四十年,一辈子的积蓄,换来一杯酒,和一句话——
你不是我们家人。
我看着满地的红纸和花瓣,看着远处张兰和宾客谈笑风生的样子,看着儿子周磊站在角落里被赵小芸拉着胳膊、低垂着头的模样,心里头突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悲凉。
我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号码。
号码的备注是「老陈」。
老陈,陈志远,是我三十年前在建筑工地上一起搬砖的工友,也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兄弟。后来我继续做水电工,他去做了建材生意,做得很大,在云州市建材圈也算一号人物。
三个月前,老陈让我去他开发的星河湾小区看房子,说给我留了一套,一百八十平,精装修,拎包入住,按成本价给我。我当时还在电话里骂他,说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我一个水电工,哪买得起星河湾的房子。
老陈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的话。
「老周,你还不清自己是谁不要紧,但有人快忘记你是谁了。你儿子结婚那天,记得给我打电话。」
我当时没听懂他的话,但现在,我好像懂了。
我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老陈,我儿子今天结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钟。
「受气了?」
我没说话,声音有些哽咽。
「你在哪儿?」
「翡翠厅。」
「等着,十分钟。」
电话挂了。
我站在翡翠厅的门口,看着里面觥筹交错的宾客,看着张兰那张永远带笑的脸,把手机攥得咯吱咯吱响。
我这个人,给不了儿子金山银山,甚至可能说错话做错事,让人笑话。
但我这辈子,从不欠任何人。
唯独对儿子,唯独对周磊,我欠他一个交代。
我得让赵家人明白一件事——
周磊不是他们可以用来欺负的,我孙子也不是他们赵家的私有财产。
那些被压在座位牌下的尊严,那些被「做水电工的」四个字一笔带过的四十年,那些被委婉撵走的亲戚,张兰凑过来说的那句「自己打车走吧」。
所有的一切,我要一个交代。
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停在了翡翠厅大门口。
车牌是云A·88888,五个8。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走下来,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身后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是老陈。
他看到我,快步走过来,一把握住我的手,看了一眼我通红的眼睛,什么都没问,只是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进去。」
我正要转身,赵小芸从里面跑了出来,看了一眼那辆奔驰,又看了一眼老陈,眉头皱得很紧。
「爸,这是谁?」
张兰听到动静也出来了,看到车,看到车牌,眼神瞬间变了。
她在云州市混了大半辈子,什么车牌没见过,但五个8的车牌,在云州市只有一块。至于这块牌挂在谁名下,在云州的圈子里,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只是没人敢提罢了。
「陈...陈总?」张兰的声音明显变了。
老陈看了张兰一眼,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桌上一拍,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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