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我去上海大剧院看了一场音乐剧。
剧名很长,叫《娜塔莎、皮埃尔和 1812 年的大彗星》。听起来像 19 世纪冬天的某个晚宴。
它其实是托尔斯泰《战争与和平》里某几个章节改的百老汇音乐剧,已经在百老汇拿过托尼奖。讲一个出身贵族的女孩在莫斯科的爱情、迷失、回头。背景音乐是探戈、是民谣、是俄罗斯民间合唱。
我去之前对它的想象,是浪漫的、烛光的、丝绒幕布的那种。
是十九世纪。
主演分享会的最后,多了一个名字
那天散场后还有一场主演分享会。
我有点累,但还是留下了,因为我喜欢的那位男主演会上来聊。
分享会的串场屏幕上滚出来嘉宾名单。
男主演的名字、女主演的名字、导演的名字、编舞的名字。
然后是最后一行:
"特别嘉宾:智元远征 A3。"
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远征"我熟。是国内做人形机器人的那家公司,稚晖君做的。
但我从来没想到,它会出现在主演分享会的嘉宾名单里。
它前面那几个名字,都是真人。
它,是 55 公斤的钢和电池。
它走上来的那一刻
它从侧幕走上来。
身高 173 公分。
跟我前排坐着的那位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观众身材几乎一致。
它向观众微微鞠躬。
它跟男主演握了一下手——那个动作非常稳,不像第一次见面。
然后,它演了一段。
是托尔斯泰原著里皮埃尔决斗那一幕的现代化致敬版。
一段简短的肢体编排,空中转身、低位侧扫、踹空一脚收势。
有观众发出"哇"的声音。也有几个老阿姨之间小声议论。
我没出声。
不是因为不震撼。
是因为不知道用什么情绪去回应。
剧场和车间,不一样
我后来去查了资料。
这台远征 A3,不是临时被拉来串场的。
它就是智元专门为"文娱演出"设计的型号。续航十小时,能跟一百台同型号机器人同步共舞,专攻舞台。
也就是说,这家公司从一开始就把它当演员造的。
我以前总觉得,机器人是用来"做事"的。
送外卖、扛行李、装零件、扫地、巡检。它们在工厂车间已经把人类按在地上摩擦了好几年。
那是因为车间要的是"做对"。
不抖、不累、不出错、不抱怨。机器人的天然主场。
但剧场不是车间。
剧场要的不是"做对",是"做出感受"。
是台下一千个观众,在某句台词、某个停顿、某束追光下面,鼻子突然酸了那一下。
这件事我以前一直以为,是人类还能再守一阵子的领地。
那为什么我也鼓掌了
但奇怪的事情是。
它表演完那段,我居然也鼓掌了。
不算热烈,也不算应付。
是那种"反应过来之前手就动了"的鼓掌。
散场往外走的时候,我问自己:
我刚才那一巴掌,是真的鼓给它的吗?
是因为它的动作真的让我感动了,还是因为"我居然亲眼见到了机器人登台"这件事让我感动了?
我没想清楚。
但我隐约觉得,是后者。
我鼓掌的对象,不是它演了什么,是它出现了。
就像你第一次看到自家小孩走路。你不是觉得他走得漂亮,你是觉得"他居然能走了"。
那种掌声,对它来说,其实是一种降维评判。
它在被欢迎的同时,也在被打折。
能上台,递不出名字
走出大剧院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
我突然想起一件特别小的事。
我小时候第一次去看话剧,一个不大的剧场,演的什么我已经忘了。
散场后我追着男主演要签名,那位演员蹲下来,在节目单的角落,签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字写得很难看。
但那张节目单我到现在都还留着。
那天,我走出上海大剧院的时候,节目单上没有任何机器人的签名。
它也没有给任何观众递过名字。
它只是被拉上去,演了一段,鞠了一躬,又被推下去。
这件事让我意识到,
它可以上台,但还递不出一个名字。
至少现在,还递不出。
它出现在主演名单上,但它不是"那个人"。它没有可以被记住的脾气、口音、走台时不小心摔过的那一跤、谢幕时偷偷对女朋友笑了一下的那个瞬间。
它有一切关于"演员"的形式,但没有那一点点不规矩的、属于人的、毛糙的、跑偏的、错了又对了的东西。
而我相信,剧场之所以是剧场,是因为那些毛糙的东西。
当机器人也开始"演员"了,我反而更清楚什么才是演员。
下次再有人问我,AI 时代普通人凭什么不被替代,
我可能不会再说"靠创造力""靠同理心"这种漂亮话了。
我可能会说:
靠你身上那些不那么标准的部分。
靠你笑得不对称的那一边。
靠你紧张时会咬嘴唇。
靠你在散场雨夜会蹲下来给一个陌生小孩签名。
这些事它能学,但学完之后,还是它做的,不是你做的。
那才是名字。
那天散场之后,我把节目单折好放进背包。
男主演的签名页还在最里面。机器人的那一栏,是印刷体。
参考资料
- 人形机器人"远征A3"首登上海大剧院 推动机器人走进文化消费新场景 | 天脉财经
- 智元发布远征A3人形机器人:专攻舞台演艺,支持空翻与百台集群共舞 | 中关村在线
- 【独家】智元新一代人形机器人远征A3将于今年量产 | 界面新闻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