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写完《有群友去看了“给阿嫲的情书”。看完之后表示:搞不来,搞不来,北方人搞不出来南方人的那种温情脉脉。北方姑娘的性子直,是不是意味着感情生活是完蛋了?
完蛋了么?
当然也不是。
如果非要把中国分个南北,地域分个差异,甚至说在时代上也要分出个前后。那么我想到了封建时期,北方有这么一对夫妻。这汉子绝对够硬,姑娘也绝对够刚,但是两个人在那个时代依旧过好了一辈子,让无论当时,还是后世,聊起这一对的时候,都只能笑着摇摇头,挑不出个好坏对错来。
故事是这样开始的,这北方姑娘祖上富贵,但是到她这辈已经是衰败的一塌糊涂了。母亲早亡,少时父亲犯事逃遁,把她寄养在了朋友家里。好在朋友靠谱,家境殷实不说,还她视若亲身闺女般照顾。教授文化,讲述道理,若不出意外,找个好人家一嫁,这一辈子也就平平淡淡过去了。
但故事也好,现实也罢,总是充满着意料之外。先是天灾,后是人祸,那世道说乱也就乱了。继父起义寻一条活路,也就连带着她参与到了时代的滚滚洪流之中。那个温婉少女,也成了刀里来血里去的一员。
而这一个动荡,
也就拉开了两人相遇的开始。
这小伙子呢,比起这个菇凉家就惨太多了。菇凉虽然母亲早亡,好歹父亲还一直照顾着。后面父亲虽然犯事跑路了,但继父一家也称得上良善,对她非常不错。虽然现在落草为寇了,也并未让她受得半分的委屈。
可小伙子呢,本就是穷苦人家出身,父母兄弟大多在早几年的饥荒中就已经饿死了。自己是靠着不错的头脑,还算健硕的身体,才一日扛一日的度过了那些惨淡日子。这些年早就不知道跑过多少地方,经历过多少风雨了。这一顿在这,下一顿还不知道在哪呢。
两人的相遇,开始也没什么特别。小伙子是受兄弟之邀来讨口饭吃,看看当初约定好苟富贵勿相忘的腿子,滚出了个样子还认不认自己这个大哥。来的时候抱着忐忑,见的时候也做好了跑路的准备。至于姑娘,在当时小伙子的眼中,远比不上吃饭来的重要。
但人这个东西,不比分不出上下,一比便见真章。小伙子不但精明能看人品过硬,而且不居功不自傲,从不做多余的事情。很快就得到了不断的提拔,成了姑娘继父身边最重要的一员干将。
日日见,时时处,交以笔墨,诉以情心。那个少女不怀春,这一来二去,这两人也就走在了一块。而姑娘的继父出于情感,又或是出于利益,也就顺水推舟的把两人撮合在了一起。
这婚,
也就这么结下了。
但有能力这件事,往好里说叫做出头快,往坏里说叫死得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一个外来的小伙子,短短几年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怎么能不招人妒忌。各类流氓其上线,找了个机会就把他给送进去了。
树倒猴孙散,痛打落水狗总是大家爱玩的游戏。这边小伙刚入狱,那边各种明刀暗箭也就顺着过去了。短短几日,就把这个意气风发的小伙子,又折磨成了曾经的落魄样子。
身上的伤口,嗷嗷叫唤的肚子,让小伙子好久没有那么冷静下来过了。但冷静下来想清楚了始末有用吗?有用倒是游泳,但是只有下次才能用得上。这次就算是懂了,墙还是那么冰,棍子还是那么硬,肚子也还是继续在嚎叫。
不过若是说坏事有哪一点好,自然就是患难时候最见真情。这姑娘,这个开始他也许没有真的喜欢上,也许只是当时喜欢却不一定认为能走一辈子的人。甚至于在那个战火纷飞下一刻还不知道是生是死的年代,人与人之间只剩下“活下去”这一个念头的时代。这姑娘,对于他,也就仅仅是那个地方的那个姑娘而已。
但是当这姑娘出现在牢狱门口的那一刻,从衣服里面掏出面饼的那一刻,那面饼上夹杂着一丝肉香,那香味来自于姑娘烧焦的胸脯的时候。这小伙子发现:有的话不说,做出来的时候“杀伤力”更强。
那饼子他怎么吃完的,他是忘了,但那块饼子却成了他一辈子忘不掉的回忆。没多久 他就被放出了狱,出来后才知道,原来是姑娘拿出自己几乎所有的体己钱,疏通了上下的关系,说了无数的好话,才让各方放了他一马,给了他重新再来一次的机会。
看着姑娘,看了光秃秃四壁。
小伙子知道,如果以前跑是为了生,那么现在他知道要怎么活了。聪明人的转变通常就是一瞬,小伙子收敛了锋芒之后,迅速就又成了队伍里的红人。加上姑娘的帮助,人际关系也是处的越来越好,很快就成了队伍里面的领头人。
这生,也终于过成了活。
但是生活,生活,是一个持续的过程。当了领头人并不意味着结束,想要维持好这生活,需要付出和照顾的就更多。小伙子主外,姑娘主内,那时间过得是飞快。没几年,小伙子就成了老大哥,姑娘也成了大嫂子。
队伍大了,事也就多了。人少的时候,靠人管理。人多的时候,就要靠组织管理。但是小伙子那破落户家庭出身,哪读过多少书。人际关系的处理,书信往来的纪要,金钱粮食的拨付,乃至于组织体系的制定,兄弟之间的冲突,孩子辈的教育,都是姑娘在宅子里和小伙子的兄弟们一起商议下来的。
在外,兄弟们认他,
在内,兄弟们认她,
日子就这么一日日过,生活也变得越来好,但是压力也变得越来越大。日子好了,人心就变了。好多话能说不能做,好多事能做不能说。小伙子发现,虽然自己不再身着片缕,也不再饥肠辘辘。宽大的屋室间灯火辉煌,人声鼎沸。但是那种年少时候的孤独与冷寂,担忧与恐惧,好像又慢慢回来了。
那个好像死了很久的少年,从内心深处的空洞中又爬了出来。告诉他,解决焦虑最好的办法,就是解决焦虑的来源。宁可我付天下人,莫要天下人负我。
而每到这个时候,姑娘的胸口的那块焦肉疤痕就像一个盖子,牢牢的盖在了那个洞上。姑娘已经称不上纤细的小腰在他的怀中一扭,就让他想起了曾经那间牢狱的样子。一冷一热,让小伙子焦虑的神经,又得以放松下来。一场好梦,足以顶得上百日的艰辛。
姑娘,就是他的那场好梦。
姑娘,就是天下守他的那一人。
而后的日子,发生的事就越来越多了。小伙子睡好觉的时间也是越来越少,那个心底洞打开的次数也是越来越多。而姑娘呢,还是如年少时候那样。每当发现那个洞打开的时候,就顺手给盖上。实在盖不住了,就跳进洞里,去陪陪那十几岁时候的小伙子。
直到有一天,岁月不饶人,姑娘得先走一步。留给这老小子的,不是那句我在那边等你,下辈子还要一起。而是那句: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要学会自己找吃的了。
故事讲到这,我也就讲完了。
相信很多人已经知道这一对夫妻是历史上的哪两位了,而后的故事也都知道是什么结果了。小伙子对姑娘的爱,在于有姑娘的日子,才是他的生活。而姑娘不在了,他的生活也就结束了。那一刻起,回到了那个标准的机器摸样。不犯错,不出错,不休息,不在饥饿与有所期待,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战士,向着全世界发起了冲锋。
所以不会温情脉脉没什么,觉得温柔是一种贬义词也没什么。感情也可以是轰轰烈烈,坦坦荡荡,甚至与侵略如火。但是终究改不掉感情的那个底色:你心疼ta吗?
如果没有这个,说什么都是屁话。一个眼神,一个行为,一句话,稍不经意就能反映出那抹底色。甚至于说你就算能欺骗大脑,但抱着入睡的那一刻,能否放松下来,身体有时候远比大脑来的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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