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心里话,隋炀帝杨广,再怎么被今人翻案,也翻不掉他暴君的底色。

他不是庸主,却缺少仁心,有才无德而居大位,对天下就是一场浩劫,他不算昏君,却是彻头彻尾的暴君。

一个一统三百年分裂,国力正值顶峰的王朝,何以在他手上十四年便土崩瓦解了?答案不在杨广一人,祸根早在杨坚时期就已经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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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书》有定论,隋之衰,始于高祖,成于炀帝,非一朝一夕之故。

杨广一生最大的致命伤,是对权力与财富毫无敬畏。他爹在位二十四年,他刻意隐忍、处处恭顺,一旦登基,压抑的欲望便彻底失控,如同穷极之人骤得巨富,很难克制报复性的挥霍。

公元605年,大业元年。

杨广改元“大业”,年号二字,野心昭然若揭,可他亲手将宏图伟业,一步步变成了万民唾骂的“大孽”。

当年三月,杨广下令营建东都洛阳,命杨素督办、宇文恺设计。帝王另建都城,本属常事,但杨广行事,唯求速成、不计人命,把工程变成了吞噬民力的虎口。

在洛阳工地上,每月役使民夫两百万人之多,他们是无偿劳作,毫无报酬。

四月,再建显仁宫,跨山越水、规模宏大,为装点宫室,江南五岭奇材异石尽数北运,又遍征天下奇花异草、珍禽异兽,填满皇家的苑囿。

如此征调百万民夫、大兴土木,放在任何朝代都是危机。

但彼时百姓刚离战乱,苦日子早已习惯,承受力近乎麻木,再加上杨坚留下的严苛体系,各级官府层层压榨,再坚韧的民生也会被榨干。

民夫之惨,史书记载得很直白,东都官吏督役严苛,民夫死者十之四五。载尸之车,东至城皋、北至河阳,相望于道、连绵不绝。

工程既定,杨广就开启了全国巡游。

首站,下江南。

南巡不能陆路,必乘巨型龙舟,征河南、淮北民夫百余万,开凿通济渠,引西苑水入黄河、汴水,直达淮河,再征淮南民夫十余万,疏浚邗沟,贯通长江。

运河规格极高,渠宽四十步(约70米),两岸筑御道、遍植柳树,自长安至江都,设离宫四十余所,同时在江南造龙舟及随行船只数万艘。

如此浩大工程,仅用三个半月完工,全靠人命堆出来。

龙舟极尽奢华,杨广所乘四层大殿,高四十五尺、长二百尺,上层为正殿朝堂,中层一百二十间房,金玉装饰、极尽富丽。

萧皇后之船,规制略小而华丽相当,随行浮景、漾彩、朱鸟等船数千艘,载后宫、诸王、百官、僧道、外宾,水上宫殿群绵延二百余里。

船队纤夫八万余人,禁军船只由士兵自拉条夜间灯火通明、照如白昼,两岸骑兵护卫、旌旗蔽野。沿途五百里内州县,尽数供应山珍海味,奢靡无度、民力耗尽。

此行江南,杨广极尽享乐。

次年返洛阳,又嫌车服仪仗不够威仪,命牛弘等重修制度,天子礼服绘日月星辰,仪仗扩充至三万六千人,配黄麾仪仗。为制仪仗羽毛,举国捕鸟、几近绝种,工匠十余万,耗费金银财帛无数。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啊!正当杨广挥霍无度、自鸣得意时,太子杨昭骤逝。

杨昭性谦和、有仁心、文武兼备,堪称隋朝的扶苏、刘据、朱标。

杨广夺嫡成功,杨昭是关键,他是杨坚夫妇亲手教养,极受疼爱的嫡长孙,德才兼备,众望所归,若他继位,隋朝历史或将改写。

如此英年才俊,一朝陨落。

前人功业,不及后人贤能,家业再大,接班人不行,终究一场空,杨广未必不心惊,却丝毫未收敛。

为供养东都,再建了洛口仓,仓城周长二十余里,粮窖三千、每窖储粮八千石以上,又建回洛仓、含嘉仓、黎阳仓、永丰仓,天下粮仓尽归官有。

杨广以为仓廪充盈、尽在掌握,却不知官仓愈满、民间愈空,百姓余粮被搜刮殆尽,饥荒已在暗处蔓延。

后来天下大乱,义军目标高度一致,抢官仓,民间早已无粮,不抢则死。

北巡途中,征发百万男丁修长城,死者过半,命宇文恺造观风行殿,轮行移动、可容数百侍卫,胡人远观即跪拜,五十万甲士、十万战马随行,一路炫耀,民脂民膏消耗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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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巡张掖,办万国博览会,重金引诱西域诸国来朝,自长安至西北,财物经年运往塞外、耗费巨亿,运输损耗全由百姓承担,无数家庭破产。

返程遇暴风雪,士卒冻死大半、马驴十亡八九,后宫妃嫔狼狈与士兵共宿山沟。

天怒已现、警示连连,杨广却浑然不觉、愈发骄纵。

他甚至下令收缴民间铁器,铁叉、搭钩、菜刀一律禁绝。他以为粮在官仓、器在皇家,百姓手无寸铁,何敢反抗?

可一首《无向辽东浪死歌》已在长白山脚下传唱,“譬如辽东死,斩头何所伤”—横竖是死,不如揭竿而起。

修运河、建粮仓、通西域、拓疆土,单论一事,皆非恶政,甚至功在后世。

但他的致命缺陷是急于求成,透支一切,一代人想干完几代人的事,今日欲富贵,明日便想尽取天下之利。

若运河工期拉长至二三十年、体恤民力、循序渐进,凭其才智手腕,足可与秦皇汉武比肩。

历史从无如果,归根结底,是他对权力与财富失去敬畏。

位愈高、权愈重,愈需克制欲望,君主一念,万民随之,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帝王好奢靡,天下民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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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成大事者,当学李世民之克制,莫学杨广,把“大业”玩成“大孽”,终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永世难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