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没人坐镇可不行。陈贤民被董事会请回香港救火,开出的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妹夫陈明源的长子陈英杰出任总经理。彼时的陈英杰,本来是个有摇滚梦的年轻人,中学时期就和任贤齐组过乐队"赤蛇",自己担任键盘手。23岁那年被家中长辈"按"进达芙妮,从基层作业员做起轮岗历练,1999年正式接任总经理,那一年他才29岁。
陈英杰头几年干得确实漂亮。他换了品牌Logo、调整门店结构、邀请S.H.E担任代言人,再加上一首魔性广告歌反复轰炸,达芙妮在2002年还拿下adidas中国零售代理权。2012年,集团营业额冲到105.29亿港元,门店数量达到峰值6881家,市值一度逼近170亿港元,每卖出五双国产女鞋,就有一双来自达芙妮。
可这位"商界少帅"的转折点来得也快。2010年5月12日,41岁的陈英杰在台中酒店摆喜宴,迎娶28岁的"北影校花"韩雨芹,台湾政商名流悉数到场,任贤齐还以"媒人"身份出席,迎亲队伍据台媒报道动用了12辆奔驰车队。
韩雨芹此前在《铁齿铜牙纪晓岚4》中饰演梅映雪,与张国立结下师徒缘,由此陈英杰也被坊间冠上"张国立干女婿"的名号。2013年3月,韩雨芹被媒体拍到孕肚明显。从这一年起,陈英杰的工作重心明显挪了位。
权力更迭的同时,达芙妮的基本面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从2015年到2019年,公司累计亏损将近40亿港元,门店从巅峰的6881家一路关到几百家。2020年8月,达芙妮正式宣布退出实体零售业务,市值从2012年的170亿港元缩水到几亿,蒸发幅度超过98%。陈英杰的父亲、创始人之一陈明源在接受台媒采访时留下一句话:"达芙妮是一个失败的传承。"
把账翻开仔细瞧,韩雨芹顶多算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真正把达芙妮一步步推下深渊的,是品牌定位上的连锁失误。在大多数80后、90后女孩的青春记忆里,达芙妮原本是商场橱窗里那个略带高贵感的存在,主打三百到四百元的中端价位,广告语"漂亮不打折,美丽100分"几乎刷遍电视。
可面对库存压力,公司选择走上了折扣的不归路。永远在打折,永远在清库存,几年下来,这个曾经标榜"不打折"的品牌,在消费者心智里彻底沦为"全场五折起"的代名词。促销当然能短期回血,可它对品牌资产的侵蚀是慢性的,也是致命的。
当一位画着精致妆容、踩着达芙妮高跟鞋走进写字楼的都市白领,某天在菜市场门口低头一瞥,发现一位刚买完菜的中年阿姨脚上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款式,她对这个牌子的全部好感会瞬间清零。
这种心智折损,达芙妮自己感受得最清楚。后来网上甚至传出"谁穿谁土"的吐槽,连女神级别的代言人全智贤穿上都被嫌弃。原因并不复杂,品牌承诺的"都市精致"和现实场景里的"全民通用"出现了认知断裂,品牌价值由此坍塌。换句话讲,达芙妮没死在产品上,它是死在自己亲手送出去的折扣券里。
同年10月11日,王思聪发微博放话"突然感觉RR很low,以后不会买了"。三天之后,劳斯莱斯撤下视频并公开致歉,这一话题阅读量飙到3.2亿,据相关报道是这家1904年成立的品牌全球范围内首次发生类似性质的公关事故。
劳斯莱斯之所以输得这么彻底,原因和达芙妮本质上是一脉相承的。这个品牌的顾客从来不是"穷得只剩钱了"的群体,它服务的是各国政要、王室成员、社会名流。当品牌方为蹭流量而牵手有争议的网红,等于亲手撕掉了原有车主心中那层"贵族滤镜"。买得起的人觉得不愿与这样的人为伍,自然要傲娇地说一句"不买了"。
把达芙妮的折扣黑洞和劳斯莱斯的网红翻车摆在一起看,指向的是同一句话:卖产品的人,总想把货卖给全世界所有人;做品牌的人,心里却得装着一句铁律,那就是品牌只能服务于特定人群。
值得提一句的是,达芙妮近两年也开始回头找路。2023年公司推出全新子品牌DAPHNE.LAB达芙妮实验室,瞄准追求前卫潮流且购买能力较强的年轻群体,价格区间拉到800至1300元。2024年9月,达芙妮官宣赵昭仪为全新品牌代言人,2024年其全国网上零售额达到155225亿元的销售统计水平,在天猫、唯品会、京东等传统电商平台保持领先优势。从抖音直播间到子品牌孵化,这家老牌鞋企正试图从"卖给所有人"重新回到"为某一群人而做"。
达芙妮的故事,起步靠手艺,兴旺靠眼光,没落靠人祸。家族内斗掀开了第一道裂口,陈英杰的私生活拉开了第二道裂口,而长期折扣对品牌资产的反复透支,才是最深的那道裂口。那40亿亏损与9成关店,与其归咎于"红颜祸水",倒不如说是这家企业用了几十年时间,亲手验证了一个商业常识:品牌永远只能服务于一群对的人,试图讨好所有人的品牌,最后大概率谁也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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