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大玉儿。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叫过了。

宫里的人都喊我太皇太后,喊我老祖宗,喊我孝庄。

可我自己心里清楚,我不过是个从草原上嫁过来的蒙古女子,熬了一辈子,熬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年轻的时候,我也曾骑着马在科尔沁的草原上撒欢,风吹着我的长发,太阳晒着我的脸,我笑得那叫一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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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不知道什么叫委屈,什么叫隐忍,什么叫心死。

我只知道天很蓝,草很绿,日子怎么过都是甜的。

后来呢?

后来我嫁给了皇太极。

从科尔沁到盛京,轿子晃晃悠悠走了整整七天。我掀开帘子往后看,草原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条线。

我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连哭出声都不敢。

阿妈说了,哭是没用的,这是我的命。

我那年才十三岁。

十三岁的我,根本不懂什么叫嫁人,什么叫做福晋,什么叫伺候男人。

我只知道,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是那个自由自在的大玉儿了。

后来的事,你们大概也都知道。

我成了皇太极的侧福晋,再后来又成了永福宫的庄妃。

我给他生了儿子福临,帮他打理后宫的琐事,尽心尽力,从不敢有半句怨言。

可他的心,从来都不在我这儿。

他爱的是我姐姐,海兰珠。

这事儿全天下都知道。

我也知道。

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从没敢奢望过什么。

我就守着我的本分,做我该做的事,说我该说的话,把自己活成了一块石头。

石头不会疼,石头不会哭,石头不会因为没人爱就活不下去。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守着儿子,守着孙子,守着这偌大的大清江山,一直熬到闭眼那天。

直到今天。

直到我看见了那幅画。

那幅他藏了整整十六年的画。

画里那个人,让我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这才知道,原来有些事,根本不是我以为的那样。

康熙九年,深秋。

紫禁城里的枫叶落了满地,红的黄的混在一起,踩上去沙沙响。

那天早上我正坐在窗前翻书,苏麻喇姑急匆匆地从外头进来,脸色有些不对劲。

我抬起头看她,放下了手里的书。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苏麻喇姑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铜匣子,双手捧到我跟前。

"太皇太后,清宁宫那边的乌云娜嬷嬷没了。走之前,她让人把这个送过来,说一定要亲手交到您手上。"

乌云娜嬷嬷。

我愣了一下。

这名字我当然记得。她是清宁宫的老人了,当年贴身伺候过皇太极。

皇太极走了以后,她就一直守在清宁宫,说什么都不肯离开。

前些日子听说她病得厉害,我还特意让人送了药材过去。

没想到,还是没熬过这个秋天。

"这是什么东西?"我接过那铜匣子,掂了掂,沉甸甸的。

"奴婢也不知道。乌云娜嬷嬷只说,这是先帝留下的东西,藏了好多年了,如今该物归原主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先帝留下的东西?

皇太极都走了二十七年了,他还能留下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打开那铜匣子的盖儿。

里头放着两样东西。

一封泛黄的信笺,还有一把小巧的玉钥匙。

我先拿起那封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几行字:

"此生憾事,唯卿一人。所寄之物,十六年矣。若有来世,愿与卿携手白头,再不分离。"

那字迹苍劲有力,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皇太极的字。

我的手开始抖,心脏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了。

此生憾事,唯卿一人。

他说的"卿",是谁?

是姐姐海兰珠吧?

肯定是她。

全天下都知道,皇太极这辈子最爱的人是海兰珠。姐姐走了以后,他整个人都垮了,成天浑浑噩噩的,没两年也跟着去了。

他的憾事,当然是没能跟姐姐白头到老。

我这样想着,心里头却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二十七年了。

我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以为那些年少时候的委屈和不甘,都已经随风散了。

可这会儿看见这封信,看见那熟悉的字迹,我才发现,有些东西,压根儿就没放下过。

"太皇太后,您没事吧?"苏麻喇姑见我脸色不对,赶紧问道。

我摇摇头,把信放到一边,拿起那把玉钥匙细看。

钥匙通体雪白,雕得精细,摸起来温温润润的。

我把它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

"玉"。

我浑身一震,差点把钥匙掉地上。

玉。

这是我的小名。

大玉儿的"玉"。

为什么这钥匙上头,会刻着我的名字?

"苏麻喇姑,"我压着心里头的惊涛骇浪,尽量让声音平稳些,"乌云娜嬷嬷临走前,还说什么了没有?"

苏麻喇姑想了想,说:"她说,先帝走之前,在清宁宫藏了一样东西。这些年,从来没人动过。钥匙在这儿,门在哪儿,她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先帝说过,那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我攥紧那把玉钥匙,指节都发白了。

姐姐走了以后,皇太极整天魂不守舍的,他那时候还有心思去藏什么东西?

而且,为什么钥匙上刻的是"玉"字?

那个"卿",真的是海兰珠吗?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转,转得我头都疼了。

"苏麻喇姑,"我站起身来,声音有些哑,"传我的话,明儿去清宁宫。"

苏麻喇姑一愣:"太皇太后,清宁宫封了好多年了,您真的要去?"

"我得去看看,"我盯着手里的玉钥匙,眼神慢慢变得坚定起来,"他到底藏了什么。"

那天晚上,我一宿没睡着。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以前的事。

我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皇太极的时候。

那是天命十年的秋天,我刚满十三岁。

阿爸把我叫到跟前,说我要嫁到盛京去,给后金的大汗做福晋。

我当时就蒙了。

我不想嫁。

我跪在阿妈面前哭了整整一宿,求她让我留下。

可阿妈只是摸着我的头发,叹了口气说:"玉儿,这是你的命。科尔沁跟后金联姻,是为了咱们整个部落。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得听话。"

我知道,我没得选。

出嫁那天,草原上刮着大风,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我坐在轿子里,一路颠,一路哭。

到了盛京,有人把我扶下轿子,我低着头站在大政殿前头,浑身都在抖。

"抬起头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我慢慢抬起头,第一次看见了皇太极的脸。

他那时候大概三十出头,身形魁梧,气度不凡。眼睛又黑又深,像两口井,看不出里头在想什么。

我不敢跟他对视,赶紧又把头低下去了。

"倒是个水灵的丫头,"他淡淡说了一句,就转身走了。

就这么着,我成了他的侧福晋。

后来又过了好些年,他称帝了,国号大清,我也跟着封了永福宫的庄妃。

可这么多年下来,他很少来我宫里。

偶尔来坐坐,喝杯茶,说几句话,就又匆匆走了。

他对我客气,可也就仅仅是客气。

就像对一个外人,而不是对自己的女人。

我知道,他心里装着别人。

那些年后金刚建起来,仗打个没完,他忙得脚不沾地,顾不上后宫也是有的。

我那时候还傻乎乎地想,他只是太忙了,等闲下来就好了。

直到崇德元年,姐姐海兰珠进了宫。

一切都变了。

姐姐进宫那年,都二十六了。

按咱们草原上的规矩,这岁数的姑娘早该嫁人生孩子了。可姐姐头一段婚姻不顺,和离之后就一直住在娘家。

那年秋天,皇太极带兵路过科尔沁,在咱们府上歇脚。

就是那一回,他见着了姐姐。

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他看见姐姐时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头,有我从没见过的光。

是惊艳,是心动,是一见就忘不掉了。

他盯着姐姐看了好久好久,久到在场所有人都察觉出不对劲了。

后来的事,顺理成章。

姐姐被迎进了宫,封了关雎宫的宸妃。

"关雎"这俩字,是从《诗经》里头来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是皇太极亲手给她题的宫名。

他把自己的心意,毫不遮掩地告诉了全天下。

打那以后,他几乎天天都去关雎宫。

姐姐在哪儿,他的心就在哪儿。

我常常看见他牵着姐姐的手在御花园里遛弯,看见他亲手给姐姐往头上插花,看见他对着姐姐笑得那叫一个温柔。

那笑容,刺得我眼睛疼。

我告诉自己,不能难过。

姐姐是我的亲人,她过得好,我该替她高兴才对。

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想:凭什么?

凭什么我嫁给他这么多年,他从来没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凭什么我给他生儿育女,帮他操持后宫,他却连多待一会儿都不肯?

是我长得不够好看吗?

是我做得不够好吗?

还是说,有些人命里就注定得不到爱?

我想不明白。

我只知道,我没资格怨谁。

这就是我的命。

我认了。

崇德三年,姐姐生了个皇子。

皇太极高兴得都快疯了。

他为了这个孩子大赦天下,昭告宗庙,那份隆重劲儿,对别的皇子从来没有过。

我去关雎宫探望姐姐的时候,皇太极正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小娃娃。

他眼睛里全是慈爱,脸上的笑温柔得不像话。

"玉儿来了,"姐姐有气无力地朝我招招手,"快过来坐。"

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着皇太极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长得像姐姐,眉眼精致,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

"恭喜姐姐,"我使劲挤出一个笑来,"恭喜皇上。"

皇太极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庄妃,有心了。"

就这么一句话,客客气气的,生分得很。

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可脸上还是挂着得体的笑。

"皇上得了贵子,臣妾当然得来道贺。"

我在关雎宫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告辞出来了。

刚走出宫门,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苏麻喇姑赶紧扶住我:"格格,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我抬手擦了擦眼睛,声音哑得厉害,"沙子迷眼了。"

那一年我二十六岁。

嫁给皇太极已经整整十三年了。

十三年来,我从没在人前掉过一滴眼泪。

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为他哭了。

可老天爷好像连这点儿福气都不肯给姐姐。

那孩子,还没满半岁就夭折了。

姐姐伤心得不行,整天哭,整夜哭,身子一天比一天差。

皇太极心疼得要命,衣不解带地守着她,亲自给她熬药喂饭。

可不管他怎么使劲,都没能留住姐姐。

崇德六年,姐姐在关雎宫病逝了。

皇太极哭得肝肠寸断,好几次都晕过去了。

他追封姐姐为敏惠恭和元妃,用皇后的规格下葬,能给的荣耀全给了。

下葬那天,我站在人堆里,看着他摇摇晃晃地扶着棺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特别累。

累得想就这么闭上眼,什么都不想了。

原来一个男人可以为一个女人爱到这份上。

而我,永远都得不到。

姐姐走了以后,皇太极整个人都变了。

他成天魂不守舍的,也不理朝政了,老是一个人坐在关雎宫里发呆。

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饭也不吃,话也不说。

大臣们急得不行,轮番去劝,他就跟没听见似的。

两年后,崇德八年,皇太极在清宁宫驾崩了。

临走之前,他一直昏昏沉沉的,嘴里念叨着一个名字。

我跪在床前,泪流满面。

我以为他念的是海兰珠。

他这辈子心心念念的人,除了她还能是谁呢?

可苏麻喇姑后来跟我说,她当时守在殿外头,听得真真切切。

他念的名字,不只一个。

有海兰珠。

也有大玉儿。

我听见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

"奴婢听见了,"苏麻喇姑低着头,声音小得很,"先帝念了好多遍,大玉儿。"

可那时候,我哪有心思去想这些。

皇太极走了,福临才六岁就登基了,朝廷里乱成一锅粥,外头也不太平。

我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应付那些明枪暗箭。

我没时间伤心,没时间追问,更没时间去琢磨那些有的没的。

我只知道,我得撑住。

为了儿子,为了大清,为了活下去。

就这么着,二十七年过去了。

我从庄妃熬成了太后,又从太后熬成了太皇太后。

我送走了丈夫,送走了儿子,如今就剩下孙子玄烨陪在身边。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皇太极爱的是海兰珠,这事板上钉钉,不会有什么变化。

直到今天,我看见了那封信。

看见了那把刻着"玉"字的钥匙。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带着苏麻喇姑去了清宁宫。

清宁宫是皇太极生前住的地方,他走了以后就一直封着,二十多年没人进去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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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宫门的那一刻,一股子霉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杂草长得老高,青石板路上落满了枯叶子。廊柱上的红漆都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头灰白的木头茬子。

我一步一步往前走,心里头翻江倒海的。

这是他住过的地方。

这儿的一砖一瓦,都沾过他的气息。

可我却从来没真正走进来过。

他活着的时候,清宁宫是他的寝宫,不是我的。我顶多偶尔来请个安,坐一小会儿就走。

我不敢多待,怕打扰他,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如今他都走了二十七年了,我才头一回,真真正正地走进了这座宫殿。

"太皇太后,"苏麻喇姑在后头小声说,"您要找的东西,可能藏在哪儿呢?"

我摇摇头:"不知道。只能一间一间地找。"

于是我们从正殿开始找,一间屋一间屋地翻,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地看,哪儿都不放过。

找到晌午了,还是什么都没找着。

我站在院子当中,眉头拧成了疙瘩。

乌云娜嬷嬷说,皇太极在这儿藏了东西。可这宫殿这么大,到底藏在哪儿了?

正想着呢,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皇祖母,您怎么在这儿呢?"

我回头一看,是玄烨。

这孩子今年十二岁了,虽说年纪不大,可已经亲政好几年了。人聪明,办事稳当,挺有他爹和他爷爷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我问他。

玄烨走上来,扶住我的胳膊:"孙儿听说您一大早就出宫了,不放心,过来瞧瞧。"

"我在找东西,"我叹了口气,"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着。"

玄烨眨眨眼睛:"什么东西?孙儿帮您一块儿找。"

我想了想,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说了。

玄烨听完,脸色变得郑重起来。

"皇曾祖父藏了东西?钥匙上还刻着皇祖母的名字?"

"是。"我点点头。

玄烨琢磨了一会儿,说:"皇祖母,要是皇曾祖父特意藏起来的东西,肯定不会放在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咱们得找那些不起眼的犄角旮旯。"

"我们都找了一上午了,"我苦笑了一下,"犄角旮旯都翻遍了。"

"那可不一定,"玄烨摇摇头,"有些地方,看着普普通通的,其实里头藏着玄机。孙儿跟您一块儿再找找。"

于是玄烨也加入了找东西的队伍。

他仔仔细细地检查每一面墙,每一块砖,每一件家具,连墙角的裂缝都不放过。

就这么又找了大半个时辰,突然,他在东边偏殿的一个角落停住了。

"皇祖母,您过来看。"

我赶紧走过去,只见玄烨蹲在一座佛龛跟前,正用手指敲那佛龛的底座。

"这佛龛有问题,"他说,"底座是空的,而且比一般的佛龛厚出一截。"

我弯下腰仔细看,可不是嘛,佛龛底座和地面之间有一道细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搬开。"我说。

玄烨和苏麻喇姑两个人合力把佛龛挪到一边,底下果然有一块活动的地砖。

掀开地砖,下面是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只檀木盒子。

盒盖上刻着八个字,我一眼就认出了那笔迹:

"不敢示人,唯寄丹青。"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呼吸也急促起来。

不敢示人。

唯寄丹青。

这是什么意思?

他藏的,是一幅画?

我伸出颤抖的手,把那檀木盒子取了出来。

盒子上有一把小铜锁,锁孔的样子,跟我手里那把玉钥匙正好配得上。

我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锁开了。

我掀开盒盖,只见里头放着一卷画轴。

画轴用明黄色的绸子裹了好几层,保存得相当完好。

我小心翼翼地把画轴取出来,递给玄烨。

"打开。"

玄烨接过画轴,慢慢展开。

画面一点一点出现在眼前。

首先看到的,是一片辽阔的大草原。

天高云淡,碧草连天,远处是起起伏伏的山。

画面正当中,有一个骑着马的少女的背影。

少女身姿矫健,长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衣裳也在风里头猎猎作响。她正骑着马在草原上飞奔,那架势,好像下一秒就要从画里冲出来,跑向那无边无际的天地。

我盯着那个背影,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这个背影,我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我浑身的血都往回流。

"继续。"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玄烨接着往下展开画轴,少女的侧脸慢慢露出来了。

光滑的额头,挺秀的鼻梁,微微翘起的嘴角。

我的呼吸越来越急,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

不。不可能。

肯定是我看错了。

肯定是的。

画轴继续展开,这一回,是正面的画像。

少女的眉眼一点一点清晰起来,轮廓一笔一笔显现出来。

每一根线条都画得那么细,每一处颜色都上得那么用心。

那张脸,画得跟真人似的,好像下一秒就能从画里走出来。

我的呼吸彻底乱了套,心脏像是要从胸膛里蹦出来,浑身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我死死盯着那幅画,眼睛一眨都不敢眨。

满眼都是紧张,都是震惊,都是不敢相信。

"皇祖母?"玄烨发现我不对劲,赶紧放下画轴走过来,"您怎么了?"

我没回答。

我的瞳孔在使劲收缩,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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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脸。

画里那个少女的脸。

我认识。

我太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