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山东荣成那片靠海的居民区里,你很难想到,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夹克、白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老头,会是当年让张艺谋亲口称作"中国最伟大男演员"的李保田。如今他已经走到了七十九岁这个年纪,背微微弯了下去,步子也不再像从前那么利落,可眼神里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清亮劲儿,依旧没怎么变。
他所居住的小区房价并不高,每平方米不到一万元,室内装修极其朴素,客厅和书房几乎是连成一体的,墙边、地上、沙发上随处堆着书籍和各类古籍画册,乍一看像是某位退休老教师的家,根本和"影帝"这两个字挂不上钩。
他几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偶尔在儿子李彧的社交账号里冒个头,还得是儿子磨了半天嘴皮子才肯配合。有网友在荣成街头偶遇过他,拎着塑料袋慢悠悠走着,跟摊主讨价还价时还带着点徐州口音的较真劲儿,谁也没认出这是当年那个把刘罗锅、喜来乐演到家喻户晓的老戏骨。
衰老这件事,搁在谁身上都躲不开。从儿子镜头里流出的画面看得出来,李保田的头发胡子早已经全白了,眼角的褶子又深又密,手指翻书的动作明显慢了几拍,跟当年荧幕上那个挺直腰板、眼神带电的"刘墉"摆在一起,反差实在让人心里咯噔一下。
可有意思的是,他自己倒并不躲闪这份老态,画画、看书、刻印章,日子排得满满当当,清晨在小区里打打太极,下午就坐在石凳上轻轻哼几句戏曲,活得比许多年轻人还要从容。
年轻时他是个不爱念书的孩子,对课堂上那一套提不起兴致,反倒把电影院当成了第二个家,散场了就缩在椅子底下等下一场开演。十三岁那年,江苏省戏曲学校的招生车开进了他的小学校园,他没跟家里商量就报了名,从此一头扎进柳子戏和徐州梆子剧团的丑角行当里。翻跟头、咬字、身段,那些常人吃不消的苦,他咬着牙磕了下来,这份底子也成了他后来在镜头前游刃有余的真正本钱。
后来为了《葛老爷子》里那个白须白发的老头形象,他不惜反复用药水漂白自己的头发胡子,毛囊就此受了不可逆的损伤。再到《宰相刘罗锅》《神医喜来乐》《王保长新传》一部接一部地砸下来,"锅乐长"三个字成了一代观众绕不开的童年记忆。
这位老爷子身上最让人佩服的,是那股子认死理的劲儿。他这辈子没接过广告代言,戏霸的名头是同行硬给安上的,他不解释,也不在乎。而这股劲儿,几乎一丝不落地传到了儿子李彧身上。李彧出生于1972年,那一年正是李保田升任副团长、双喜临门的时候。
李彧1972年3月16日生于山东省威海市,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论长相,他和父亲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个版本,方脸、塌鼻梁、眯眼一笑时嘴角那个弧度,连眉毛挑起来的角度都和年轻时的李保田如出一辙,所以"翻版"这两个字加在他身上,没有半点夸张。
父子俩的故事并非外人想象中那样温情。李彧二十二岁那年瞒着父亲报考中戏,结果被刷下来后跑回家求帮忙,李保田却直接撂下话,说他既没才艺又没好形象,不是吃这碗饭的料,俩人因此冷战了好长一阵子。
后来李彧自己跑剧组跑龙套,硬是把演技磨了出来,重新考进中戏读了导演专业。1995年,他在父亲主演的《宰相刘罗锅》里饰演家丁刘安,从此一脚踏进圈子。2003年金庸武侠剧《天龙八部》播出时,李彧在剧中饰演南海鳄神,岳老三那股子狠戾里夹着憨气的劲儿被他演得相当出彩,观众也是从这个角色开始记住了他这张脸。
这些年他也没闲着,2019年主演的犯罪喜剧电影《灰猴》上映,他凭借该片获得第1届都匀电影电视节电影竞赛单元最具实力男演员奖;2024年参演的电视剧《唐朝诡事录之西行》播出,把一个戏份不重的小角色演出了让观众回味的味道。父子俩的关系也在孙女出生之后慢慢冰释,老爷子见到孙辈的那一刻,眼眶都湿了。
绕了一圈再回头看,荣成那个不起眼的小区里,海风照旧吹着,那个白发苍苍、背有点驼的老头依旧守着自己的书桌和画笔。荧幕上的光芒散尽之后,李保田活成了一个最普通的山东老人,可那份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执拗与干净,恰恰是这个时代最稀缺的东西。而儿子李彧顶着那张和父亲几乎重叠的脸,正在另一条赛道上慢慢走着自己的路,一脉相承的,不仅仅是相貌,更是那股谁也按不弯的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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