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另一端,傅廷深正陪着乔安在拍卖会上挑首饰。
助理快步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傅总,市医院那边传来消息,小少爷好像不太好……”
傅廷深正拿着一条钻石项链在乔安脖子上比划,闻言动作一顿。
“不太好?”他冷笑出声,“许听芜又让你来传话演苦肉计?”
助理有些迟疑。
“不是的,傅总,那边说......”
“闭嘴。”
傅廷深毫不留情地打断。
“我早说过,这两天医院那边死活都不准拿来烦我。”
助理噤了声。
“我只关心许听芜有没有认错,有没有滚回大宅,有没有哭着求我。其他的,等她吃够了苦头再说。”
我站在了殡仪馆的展示柜前。
工作人员指着中间的一个小盒。
“这款汉白玉的材质最温润,适合小孩子,售价六万六。”
我摸出一张银行卡。
“刷卡。”
POS机发出刺耳的余额不足提示音。
我这才恍惚记起,我卡里仅剩的钱,昨天已经全部填了医院抢救的窟窿。
我怀孕那阵子,傅廷深连我喝的水都要空运。
可现在,他的骨肉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我却连买个装骨灰的容器,都要到处凑钱。
“麻烦等我十分钟。”
我走到角落,点开手机里的二手奢侈品回收软件。
把傅廷深当年求婚时送我的那条高定钻石手链挂了上去。
因为价格压得极低,瞬间就被秒拍。
原来他曾经许诺的深情,最后唯一的价值,是换我儿子体体面面地变成一把灰。
我将钱转入账户。
重新走回柜台。
“刷这步手机吧。”
工作人员将那个小得可怜的白玉盒子装进黑布袋递给我。
我把袋子抱在胸口,坐在殡仪馆外的台阶上。
盒子明明那么轻,可压在心口,却重得让我喘不过气。
傅廷深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
“许听芜,你死到哪去了?”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暴怒。
“在外面。”
“我刚收到消费提醒,你居然把求婚手链在二手平台给贱卖了?”
“你穷疯了吗?”
我隔着布袋,抚摸着盒子的边缘。
“对,我缺钱救命。”
傅廷深在那头发出讥讽的冷笑。
“我警告过你,只要你现在滚回来认错,下个月的治疗费我立刻补齐。”
“不用麻烦了。”
“许听芜!”傅廷深的音量陡然拔高。
“我昨天好心给你台阶,你非要给脸不要脸是不是?”
“傅廷深,我们离婚吧。”
听筒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过了很久,傅廷深才咬牙切齿地开口。
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嘲弄。
“你又想玩什么新花样?”
“你儿子还在保温箱里吊着一口气,你拿什么筹码跟我谈离婚?”
我看着地上的蚂蚁,没有出声。
傅廷深以为再次精准捏住了我的死穴。
“明晚乔安有个庆祝酒会,你收拾干净过来敬杯酒。”
“别再穿得像个奔丧的。”
“只要明晚你把她哄高兴了,我可以考虑先给你打两百万。”
没等我回应,他直接掐断了电话。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四维彩超单。
上面的胎儿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是半年前拍的。
那时候傅廷深拿着单子,激动得手都在抖,连声叮嘱我要当心身体。
傅廷深当时是怎么承诺的?
他说:“老婆你受苦了,我发誓,这辈子绝不让你们母子受半点委屈。”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
一点一点,用力将它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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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我一整天都守在火化间的等候区。
傍晚时分,陆泽打了通电话过来。
“嫂子,你人呢?”
“我不去。”
“嫂子,你就别犟了。”
“乔安不是在吗?让她去切蛋糕。”
陆泽在电话那头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嫂子,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闲言碎语了?”
“深哥就是想煞煞你的锐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劝道。
“嫂子,深哥发话了,你要是再不露面,保温箱的费用他可就真的一分都不出了。”
我将最后一把黄纸丢进火盆里。
跳跃的火苗烤得我脸颊发烫。
“陆泽,你帮我带句话,我没空伺候。”
我按断了通话。
盆里的纸钱化作了灰烬。
我站起身,拍掉衣角沾染的烟灰。
明天就是下葬的日子。
我得去西郊的陵园,确认一下那块小墓地。
清晨,天空飘起了细雨。
陵园的风冷得刺骨。
我独自一人,撑着一把黑伞,看着工人将那个小小的白玉盒埋进黄土。
我以为我会痛哭流涕,可眼底干涩得发疼,却挤不出一滴眼泪。
我将一束白色洋桔梗放在小小的墓碑前。
“宝宝,妈妈要走了。”
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冰冷的刻字。我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的温度冷得让人发颤,再也感受不到他在我肚子里调皮的胎动。
几个月前,也下过这样一场绵绵细雨。
那天我孕吐得天昏地暗,傅廷深举着伞护送我上车,整把伞牢牢罩在我头顶,他自己半边高定西装全被淋透了。
可如今,同样是雨天,那个信誓旦旦说会永远为我们遮风挡雨的男人,却在陪着另一个女人
回到市中心时,已是正午。
黑色的风衣吸饱了湿气,沉甸甸地压在身上,衣摆还沾着陵园的黄泥。
后视镜里映出我的脸。
毫无血色,形如枯槁。
我抬手抹了一下嘴角,发现指腹上还残留着烧纸留下的黑灰。
我打车去了傅家大宅。
去拿走我最后的身份证件。
刚推开大门,二楼就传来刺耳的电钻声。
傅廷深站在二楼走廊,乔安娇滴滴地依偎在他怀里。
原本我亲手布置的婴儿房,正被工人们粗暴地砸毁,那张定制的实木婴儿床被劈成了几块废柴。
那还是傅廷深亲自去原产地挑的木料。
他当时还笑话我瞎操心。
“等我儿子生下来,必须用全世界最好的东西。”
可现在,这间房被砸烂了,要给乔安改成衣帽间。
她鸠占鹊巢地站在我的地盘,靠着我的丈夫,指挥着工人把我给宝宝买的衣服当垃圾一样往外扔。
我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
有一瞬间,我想冲上去把那些小衣服抢回来。
但最终,我只是木然地移开了视线。
算了。
连孩子都没了,留着几件衣服又有什么意义。
听见楼下的动静,两人齐刷刷地转头。
傅廷深对上我的视线,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你还舍得死回来?”
他的目光扫过我怀里死死抱着的那个黑色丝绒袋子,眉头拧成了死结。
“你拿我的钱去买首饰,就是为了穿这身丧服戴吗?”
他说完,仿佛觉得无比晦气,大步流星地走下楼梯,一把夺过我怀里的袋子。
我看了看自己瞬间空掉的双手。
没有开口解释。
我怕只要一出声,喉咙里压抑的呜咽就会泄露出来。
我无视了他,径直朝楼梯走去。
傅廷深怒极反笑,狠狠将那个装在袋子里的盒子砸向大理石地面。
“我跟你说话你聋了吗?”
“昨晚挂我电话,卖了戒指,今天又摆出这副死人脸回来炫耀你买的奢侈品?”
“许听芜,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不敢动你?”
我停下脚步,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白玉盒子。
灰白色的粉末从破裂的黑布里漏了出来,溅落了一地,甚至沾在了他价值不菲的皮鞋上。
傅廷深嗤笑一声,不仅没有停下,反而抬起脚,狠狠碾在了那些粉末上。
“你还在为了医药费的事跟我耍脾气?”
“我实话告诉你,昨晚你没出现,医院最后的活路已经被你作没了。”
“今天一早,我已经让财务彻底断了NICU的资金链。”
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语气残忍。
“你儿子现在,估计已经被拔了呼吸机,憋得浑身发紫了吧?”
傅廷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许听芜,你不是把那个小畜生看得比se.n命还重吗?”
“你现在跪下来求我。”
“我也许还能大发慈悲,让你儿子少受点活罪。”
我静静地看着满地混着他鞋印的骨灰,一个字也没有说。
我的孩子,早就被烧成了一把灰。
他永远,都不会再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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