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申报》1935年10月18日报道、百度百科·张謇词条、维基百科·张孝若词条、《张謇全集》、章开沅《张謇传》、《大生纱厂年鉴(1895—1947)》、《民国四公子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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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10月17日,黎明,上海法租界辣斐德路1228号。

法租界是1930年代上海居住环境最为精良的区域之一,这里的道路宽整,梧桐树沿街连排生长,到了十月,叶子已经开始泛黄,落在宽阔的路面上,被过往的车轮轧过,只剩下破碎的纸片一样的残迹。

辣斐德路在法租界的腹地穿行,地处繁华核心,这条路上入住的,多是当时上海有来头、有地位的人物。

张孝若的这处寓所,坐落在1228号,楼体结构扎实,室内陈设体面,是符合他身份的一个住所。

1935年10月的上海,仍然是那副不分昼夜运转的繁忙面孔。

法租界一带,入夜之后灯火辉煌,霞飞路两侧的西式餐厅、洋行和咖啡馆,直到深夜仍不停歇,五光十色的霓虹把街道照得如同白昼。然而,这座城市的热闹,终归只是城市的表皮。

在那些被万家灯火覆盖的角落里,多少事情在暗中运转,不为人所知,直到某个突然的节点上,才会以某种剧烈的方式破表而出。

1935年10月17日的黎明,便是这样一个节点。

辣斐德路1228号的寓所里,大多数人还未起身。天色尚是青灰,静得连窗外梧桐叶落下的声音都能听见。

寓所里的女仆捧着一碗热牛奶,照惯例走进走廊,准备送往卧室。

她在走廊拐角处停住了脚步——迎面站着老仆吴义高,持枪伫立在卧室门口,青布长衫上溅着暗色的血点,枪口还有一缕淡淡的青烟。

他的神情空洞,眼睛直视着前方,像一块摆在走廊里的石头,纹丝不动。

卧室里,张孝若仰面倒在床上,白色睡袍的胸口洇开了一大片深红色的血迹,已无呼吸。三姨太李复初蜷缩在床尾的角落,腹部中弹,暗红色的血从伤口渗出,沿着木地板蔓延。

吴义高在确认之后,转身离开卧室,朝楼下走去。

他下了楼梯,走到大门,发现大门锁死,出路全无。他在那里停了片刻,没有叫嚷,没有撞门,只是把盒子炮的枪口调转向自己,再度扣动了扳机。

这把盒子炮,是张謇当年亲手交给他的。

随着报告传出,1935年10月18日,上海《申报》在头版刊出了这条重大新闻,开头一行字这样写道:"执我国工商业之牛耳,蜚声实业界巨擘,前任考察欧美实业专使,逊清状元南通张季直先生之长公子张孝若氏,于昨日黎明六时十分,突遭甫于前日由通来沪之旧仆、皖人吴义高开枪狙击,殒命于法租界辣斐德路一二二八号张之寓所内。"

时间、地点、人物、结果,全在这一行字里。

唯独缺失的那件事——吴义高为何要举起这把枪——在他吞枪倒下的那一刻,成了没有任何人能够开口作答的问题。

租界捕快赶到现场,完成基本勘察后,走进内室,见到了张孝若的妻子。

她站在那里,神情平稳,对着捕快开口,说出了一句话。

这句话只有六个字。

六个字落地,在场的所有捕快当场呆立,谁也没有开口再追问,笔也没有继续记录,这桩震动上海的命案,就在那六个字之后,悄悄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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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二十六年,才换来的那一甲第一名

1853年(清咸丰三年),张謇出生于江苏海门常乐镇,父祖以上数代都以农商为生。张謇15岁开始进入科举试场,直至1894年考中状元。

从十五岁踏入考场,到四十一岁以一甲第一名及第,中间是整整二十六年。

这二十六年,并不是一条清晰可循的上升轨迹,而是一段充满蹉跎、颠簸和等待的漫长岁月。

张家在海门是普通的农商人家,没有显赫的门第背景作为依托,没有京城的关系网络帮忙疏通,张謇从最初就只能靠自己,一次一次地走进考场,一次一次地被淘汰,再攒齐力气,等待下一次机会的开口。

在那个年代,科举是绝大多数没有家世背景的读书人改变命运的唯一正途。乡试三年一开,错过了便要再等三年。

这一等,就是几年,十几年,乃至更长的时间。张謇在一次次应考、等待、再应考的循环里,渐渐走进了中年。

这期间,他做过游幕。

所谓游幕,是当时没有官职在身却有一定才学的读书人常见的谋生方式——到有权势的官员幕府里做幕宾,帮人处理文书、协助政务,换取薪酬维持生计。

张謇走过苏北、苏南,辗转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幕府里待过。

这些年的游历和亲历,让他对清朝官场的运作有了切身的认识,也让他对国家的积弱和外患有了比书斋里的读书人更直接的感受。

然而,游幕终究只是权宜之计,张謇从来没有放弃科举。

这一路上,他还遭遇了一段颇为曲折的麻烦——户籍纠纷。

起因是张謇的父亲希望他以如皋张氏的户籍参加科举,以规避某种应试资格上的限制,为此将他过继给了如皋一户张姓人家。

这一安排,起初看来像是顺水推舟的变通,但随后引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司纠纷,牵涉到宗族、地方官府以及多方当事人,把张謇拖进了一段极为耗神的漩涡里。

这场纠纷前后延续数年,几番周折,消耗了大量心力,让他在已然艰难的科举长路上又多出了一重沉重的拖累,直到光绪年间才渐渐平息。

光绪十一年(1885年),张謇在乡试中终于中举。这是他此后迈向更高级别考试的关键一步。

然而此后的会试,他仍是几度参考,几度落第,迟迟无法走到终点。年岁一年一年地增,考场里的对手一批一批地换,张謇还是在坚持。

光绪二十年(1894年),张謇已是四十一岁,再度进京参加会试,中贡士,随即参加殿试,以一甲第一名及第,高中状元。

消息传回海门,乡里震动,张家门前宾客络绎,本地的士绅和邻里纷纷道贺,这是这片土地上不多见的大事。

然而这个荣耀来得过于迟缓,而且来得不是时候。

就在张謇高中状元的同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

就在他"大魁天下"不久,中日甲午战争爆发,目睹北洋海军的覆没及次年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的签订,张謇痛心疾首,他深感国家的积弱蒙耻在于国力不振。

于是,他放弃了仕途,回家乡兴办起以大生纱厂为核心的企业,走上发展民族工业的艰难路途。

《马关条约》签订时,条款触目惊心:割让台湾和澎湖列岛,赔款白银两亿两,开放沙市、重庆、苏州、杭州为通商口岸,允许日本在中国通商口岸设立工厂。

这份条约所带来的震荡,在当时的士林和官场里激起了强烈的反应。公车上书,康梁变法的讨论,各地有识之士奔走呼号——整个国家似乎都在某种动荡的前夜。

张謇没有在这股浪潮里选择留守官场,等待一个随时可能再度翻覆的局面。他收拾行装,离开了京城,回到了海门,然后去了南通。

一个四十一岁才拿到状元的人,在得到这个荣耀之后,主动选择放弃随之而来的一切仕途机遇,转而去做一件在当时的官绅阶层眼里颇为奇怪的事——开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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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大生纱厂,与他在南通建起的那一片天地

南通,地处长江北岸,土地平整,靠近水路,但在1890年代,这里的工业基础几乎是一片空白。张謇选择在南通唐家闸一带筹办纱厂,首先遇到的障碍不是技术,而是钱。

1895年,两江总督委派张謇以"总理通海一带商务"名义在南通筹办纱厂,历时四年纱厂终建成,张謇取《周易》中"天地之大德曰生"之意,为纱厂取名"大生"。

从"大生"这两个字的来历,可以看见张謇对这份事业的期许——它不只是一门生意,而是他为这个国家做的一件具体的事。

大生纱厂的筹建历程,漫长而曲折。

大生纱厂最初定位为商办,由张謇出面在民间集资,最初决定以100两为一股,共6000股,筹银60万两,但招股很快陷入困境,通董和沪董之间几度分合,股金迟迟不能到位,张謇只好向官方求助。

这一段求援的经历,在张謇留下的日记和信函里有翔实的记录。

他在沪通两地之间奔波,在不同的官府和乡绅门前游说,有时候拿到一笔承诺,过几天对方又反悔,有时候谈好了条件,却卡在流程上迟迟无法兑现。

张謇在这段时间里写下的文字,透露出相当程度的疲惫和焦灼。

一家纱厂,从提出方案到开机投产,整整花了四年。

1899年,大生纱厂在唐家闸正式开机。

投产之后的第一年,大生纱厂便实现了两万六千余两白银的净利润。此后几年,随着生产规模的扩大和市场对棉纱需求的持续旺盛,利润逐年攀升。

此后大生的规模不断扩大,先后建成四个纱厂,是当时全国最大的纺织企业系统。

张謇没有把这些利润存进自己的口袋,他把钱一笔一笔地投进了更多的事情里。

大生二厂,在崇明岛北侧的海门厅滩涂上建了起来。大生三厂,在扬州落地。大生副厂,在海门设立。

围绕纱厂这个核心,张謇陆续创办了大生纱厂、大达轮船公司、淮海实业银行等20多家企业,创立了师范学校、农科大学、纺织学校、医科大学、盲哑学校、伶工学校等370多所学校,并兴办了更俗剧场、博物苑、图书馆、养老院、育婴堂、女工传习所等社会事业。

他还在南通城郊的荒滩上创办了通海垦牧公司,组织人力开垦废弃的海滩,将盐碱地变成农田,引进了棉花种植,为大生纱厂的原料供应提供了一部分自给的保障。

这在当时的民营企业里,是极为少见的纵向整合。

教育,是张謇花费心力与金钱最多的方向。

1902年8月,张謇利用在大生纱厂历年积累未支的个人薪俸2万余两白银,再加上他四方筹集的资金,于1903年4月27日创办了中国近代第一所独立设置的私立师范学校——通州师范学校。

通州师范属于中等师范性质,主要培养小学教师,后来根据需要不断增设新的学科和设施,学校的发展逐步超过了一般中等师范学校的范围,具有大专学校的基本建制规模。

这所学校的意义,在于它开创了中国近代师范教育独立成体系的先例。在此之前,师范教育是依附于其他学堂的附属项目,没有独立的地位。

通州师范学校的成立,划定了一条界线,让"培养教师"这件事,拥有了自己的专属场所和体制规格。

1905年,张謇在他创办的南通师范学校的西边,修建了集科学、历史、文化、艺术于一体的南通博物苑。

南通博物苑以"设为庠序学校以教,多识鸟兽草木之名"为创建宗旨,在设计理念上注重园馆一体,融合了中国苑囿之美与西方博物馆理念。

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座面向公众开放的博物馆。它陈列自然标本、历史文物和农业样品,张謇的想法是让南通的普通市民,都能走进一个可以增长见识的公共场所。

张謇为南通教育总计投资257万两白银,独自创办或参与创办师范、纺织、医学、农业等高等学校和职业、专科学校近400所,形成了较为完整的近代教育体系。

城市建设层面,唐家闸与南通城区之间的公路修通了,电灯厂、电话局先后落成,自来水设施引入,公共园林、图书馆、养老院、育婴堂、更俗剧场一一建起,南通从一座普通的江北县城,在短短数十年里,完成了向近代城市形态的转变。不少南通人的小学、中学,甚至大学生涯都是在张謇创办的学校里度过的。

然而,张謇苦心经营的这片天地,始终潜伏着一个难以化解的财务隐患。

他的做法,是把企业赚到的利润,不断地投入新的产业扩张和公益建设,而不是留存为企业的流动储备和周转资金。

这一模式,在市场繁荣的年份,可以依赖新增收益填补缺口,维持运转;一旦外部环境收紧,整个系统的资金链就会立刻暴露出脆弱的底部。

这个隐患,在1920年代之后,开始全面显现。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欧洲工业生产迅速恢复,洋纱洋布重返中国市场,国内民族棉纺织业的利润空间遭到急剧挤压。

与此同时,国内军阀混战,战事绵延,原棉采购受阻,成品销路不畅,资金周转极为困难。

1922年,大生一厂出现严重的资金危机,不得不向上海各大商业银行大规模借贷,以厂产作抵,从那一年起,大生一厂的日常经营已在事实上受到债权银行的制约,张謇对自家核心企业的主导权,悄悄地、一寸一寸地被侵蚀掉。

张謇生命最后的几年,几乎把全部的精力都耗在了为大生系统奔走筹款上。

他数度赴沪,与银行团代表谈判,求援,游说,每一次都是在一个愈发被动的局面里进行修修补补的周旋,始终未能从根本上扭转困局。

1926年8月24日,张謇在南通去世,享年七十三岁。

他走的时候,留给儿子的,是一座他亲手建立起来的城市,一批对老主人怀有深厚感情的老员工和老家人,以及一份已经负债累累、情势危急的实业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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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独子的轨迹与那把被保存了三十年的盒子炮

张孝若,1898年2月8日生,名怡祖,字孝若,江苏海门人,一说为民国四公子之一。

张孝若早年留学美国纽约大学,1918年回国后从旁辅佐父亲,1922年北洋政府任命他为考察欧美日九国实业专使,他因此多次前往欧美考察。

他曾担任江苏省议会议员、吴佩孚联军司令部参赞、淮海实业银行总经理等职,还曾出任中华民国驻智利首任公使(未到任)。1926年父亲张謇去世后,继任大生纱厂等企业。

1917年赴美,进入纽约大学就读,这在当时是颇受重视的留洋经历。

1918年回国后,张孝若开始在父亲张謇的身边协助处理实业和外交事务,凭借张謇的声望背书,他在公众事务和社交圈里的活跃度相当高,与胡适、徐志摩、吴稚晖等文化名流往来颇为密切。

张謇病逝后,张孝若在着手为父亲撰写传记的时候,与胡适就白话文等有过书信往来。书成后,张孝若以胡适回信为序,为此,张孝若还特意赠了胡适3千大洋。

这部名为《南通张季直先生传记》的著作,后来成为研究张謇生平最重要的一手文献之一。

从这件事可以看出,张孝若对父亲留下的文化遗产,并非完全漠然——他花了相当的心力去记录和整理这段历史。

然而,在企业经营的层面,张孝若面对的是一个已经千疮百孔的局面。大生系统在1920年代初期便已陷入债务困境,接手之后,他周旋于各债权银行之间,局面相当被动。

1930年代前期,旗下各厂的经营状况未见根本好转,部分企业持续亏损,大生系统昔日的辉煌,在那些年里已是只剩框架,内里空洞。

张孝若长期居于上海法租界,参与各类宴请、文化活动和商业社交,日常开销在当时相当可观。

这一切,吴义高在南通守着老宅的那些年里,是不是也有所耳闻,没有记录可以证明。但吴义高与张家的渊源,比任何一个普通家仆都要深得多。

凶手吴义高"年届知命(五十岁)",本张謇随侍护兵,张謇去世后,张孝若派他"在南通看守老宅,月给薪金达三十金",又"将吴子荐入轮船公司任事",吴往来于南通、上海间,到上海便住在张宅。吴行凶用的盒子炮,还是张謇当年发给他的。

随侍护兵,不是普通的家仆。

随侍护兵贴身守护主人,与主人的生活距离极近,接触到的是主人日常运转中最真实的一面——不是摆在外人面前的那张脸,而是私下里的疲惫、困窘、焦虑,以及每一个无法对外宣说的难处。

吴义高跟着张謇,走过了他最难的那段岁月:大生系统债务缠身,银行压迫,张謇带着老迈的身子一次次赴沪谈判,一次次在被动的局面里勉力维持。吴义高在旁边,全程看见了这一切。

张謇去世后,吴义高回到南通,守着空荡荡的老宅,每月拿三十块大洋。儿子有了差事,算是生活有着落。从外部看,这是一个尚算体面的安置。

但那把张謇当年亲手发给他的盒子炮,吴义高一直保留着,带在身边,没有上交,也没有丢弃。

保留了多少年——至少二十年,也许更长。

1935年10月15日,吴义高从南通出发,搭船来到上海,带着那把盒子炮,住进了辣斐德路1228号的张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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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黎明六时十分,辣斐德路1228号

1935年10月15日,吴义高抵达上海。

从南通到上海,走水路,当天便能到。他来到辣斐德路1228号,在张宅住下。

这一趟行程,在宅子里任何人的眼里都没有引起任何特别的注意——他往来于沪通两地多年,每次来,都住在这里,帮一帮忙,过几天再回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宅子里的其他人见他来了,和平日一样招呼,没有人发现他这次有什么不同。

两天后,1935年10月17日,星期四。

黎明的上海,天色还未完全放亮,辣斐德路上只有偶尔驶过的车声。寓所里的人大多还未起身,走廊安静,楼梯无声。

吴义高拿着那把盒子炮,推开了卧室的门。

张孝若与三姨太李复初当时在卧室里小憩,毫无防备。吴义高持枪对准张孝若,连开数枪,张孝若当场中弹,倒在床上,再未能起身。

随即,他调转枪口,对着李复初开枪,李复初腹部中弹,倒在床尾,伤势严重,失去了行动能力。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反应的时间。

吴义高随后离开卧室,走下楼梯,走向大门。大门是锁着的,没有钥匙,无路可出。他在锁死的大门前站定,没有呼救,没有挣扎,只是把枪口转向了自己的头部,扣动了扳机。

枪声第二次在寓所里响起,随即归于死寂。

当女仆推开走廊的门,看见吴义高已经倒在楼梯口的血泊里,冲进卧室,见到的是张孝若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白色睡袍胸口的血迹已经大片洇开,李复初则在床角蜷缩着,还有微弱的气息,但腹部的伤口在持续失血。

寓所里乱成一片,报警,叫医生,一时间人声四起。

当天黎明六时十分,张孝若宣告死亡,年仅三十七岁。李复初在伤重之下被送往医院救治,然而她的腹部伤势过于严重,此后历经数月救治,终于在次年1936年2月离世,追随张孝若而去。

租界捕快在接到报告后迅速赶到现场,对整个寓所展开了系统的勘察。

结论清晰:被害人张孝若死于枪击,行凶者为旧仆吴义高,吴义高在作案之后吞枪自尽,凶器为一把盒子炮,经核查,这把枪正是张謇当年发给吴义高的那把。

案件事实,明白无误,不需要任何推断。

然而,最关键的那个问题——吴义高为什么要对跟随自己二十年的张孝若举起这把枪——随着他的死,连同他心里积压的一切,一并永远地封闭了。

没有遗书,没有遗言,没有任何在场目击者,也没有任何事先的征兆,让人有所察觉。

捕快们在完成现场勘察之后,走进内室,见到了张孝若的妻子。

她站在那里,神情稳定,没有崩溃,也没有慌乱,只是静静地等着。

捕快向她问话,询问她对此事的陈述与看法。

她开口,说出了那六个字。

然而,当这六个字从她口中落地,站在内室外走廊里的每一名捕快,全都当场呆在了原地——没有一个人动笔,也没有一个人再开口追问,这桩震动上海滩的命案,就在那六个字之后,悄悄地停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