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重要体现，是推动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关键路径。从发展实践看，生态产品生产地与生态产品消费地在空间分布上并不是完全一致的，推进生态产品价值实现不能就一域论一域，而是要与区域协调发展有机结合起来，在更大区域范围内更好将生态产品价值的正外部性通过相应的制度安排科学内部化，从国家发展“一盘棋”的宏观视野推进我国国内生产总值（GDP）和生态系统生产总值（GEP）的双提升、双改善。
建立健全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要立足我国国土空间十分辽阔和各地自然资源禀赋差异很大的客观实际，结合国家主体功能区战略的深入实施，依据不同地区的主体功能定位，按照城镇空间、农业空间和生态空间等不同空间类型，因时因地制宜、分区分类施策，既不断找准守护好绿水青山的“路”，又加快架通绿水青山向金山银山转化的“桥”，从源头上推动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不断通过生态的“含绿量”提升我国经济发展的“含金量”和“含新量”，持续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的需要，让“生态+”更好赋能千行百业，更好滋养社会民生，实现生态效益、经济效益、社会效益互促互进、相得益彰。
与区域联动发展有机结合起来
环境就是民生，青山就是美丽，蓝天也是幸福，良好生态环境是最公平的公共产品，是最普惠的民生福祉。生态产品是具有很强正外部性的公共产品，促进生态产品外部性内部化是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逻辑基础，旨在将生态系统服务带来的正外部效益转化为可度量、可交易、可收益的经济价值，从而激励生态保护行为。从发展实践看，生态产品通常分为三大类，第一类是物质供给类产品，包括食物、水资源、木材、棉花、中药材、生态能源及生物原材料等；第二类是调节服务类产品，主要有涵养水源、调节气候、固碳、生产氧气、保持土壤、净化环境、调蓄洪水、防风固沙、授粉等；第三类是文化服务类产品，主要有自然体验、生态旅游、自然教育与精神康养等。从生态产品生产和消费的空间分布上看，提供生态产品的地区大部分位于我国生态功能区或者农产品主产区，而消费生态产品的则是能够享受到生态产品的居民，其中人口密度最高、人口规模最大的城镇化地区是主体。生态产品生产地与消费地的空间不一致性决定了促进生态产品价值实现不能就一域而论一域，而是要与区域联动发展有机结合起来，这是遵循生态产品生产地与消费地空间分布客观规律的内在要求，也是坚持全国区域“一盘棋”，从大局观、长远观、整体观的战略高度践行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的具体举措。
我国不同地区的自然资源禀赋、发展基础、发展潜力有着很大不同，促进区域联动发展并不是让不同区域在中国式现代化建设进程中“齐步走”或者“一样化”发展，而是要遵循客观规律，坚持宜水则水、宜山则山，宜粮则粮、宜农则农，宜工则工、宜商则商，积极探索富有地域特色的高质量发展新路子。促进区域联动发展，就是以跨区域跨流域大通道建设为基础，以重点城市群协调联动发展为主要路径，以跨区域联结型地区发展为重要支撑，以健全区域间规划统筹、产业协作、利益共享等机制为保障，促进各类要素合理流动和高效集聚，推动区域间互融互促、互利共赢，推动各地在深化合作中更好融入和支撑新发展格局，拓展国内大循环空间。通过区域之间基础设施的“硬联通”以及产业协作体制机制等“软建设”，可以有效将生态产品的生产地与消费地有机联动起来，促进相关区域生态相融、产业互补、市场共享、合作共赢。
探索将生态产品价值实现与区域联动发展有机结合起来，就是立足不同区域的主体功能定位和发展实际，充分发挥不同地区的比较优势，在区域联动发展中不断锻强自身发展长板，加快补齐自身发展短板，实现“1+1>2”的联动融合效应。不同区域要在国家发展大局中找准自身定位，将国家战略所需和自身所能有机结合起来，通过积极探索富有地域特色的高质量发展新路子更好服务中国式现代化建设全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特色，促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是中国式现代化的本质要求。必须遵循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这个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内在要求，必须牢固树立和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根本理念，以人与自然和谐共生谋划发展。生态功能区、农业地区等生态产品主要生产地要不断加强生态保护修复，不断提供更多更优质的生态产品，使天更蓝、地更绿、水更清，使广大人民群众能够共享自然之美、生命之美、生活之美，同时通过与其他区域的联动发展探索更多市场化、多元化的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新途径，将绿水青山中蕴含的生态产品价值科学“变现”，持续拓宽生态功能区生态保护修复资金来源渠道，不断把绿水青山转化为金山银山。
与生态地区利益补偿有机结合起来
生态产品具有公共产品属性，在消费环节具有明显的非排他性和非竞争性特征，致使生态保护普遍存在着“搭便车”和“公地悲剧”等现象，如缺乏相应的制度安排进行矫正，往往会使生态产品面临供给不足或过度使用等问题。生态产品的持续稳定供给往往能带来广泛的效益，例如涵养水源、防风固沙、净化水质等，这些效益能够惠及广阔的区域甚至全国或更大的区域范围，亟须通过合理的制度安排促进生态产品外部性内部化，以更好协调生态产品供给区与生态受益地区的利益关系。针对如何解决生态产品外部性这一问题，经验研究表明要么依靠政府干预，要么依靠市场行为，两种解决思路也被称之为“庇古手段”和“科斯手段”。庇古手段强调政府的作用，主要通过税收和其他的公共政策工具（比如财政补贴）实现生态保护的经济外部性内部化，这种情况一般发生在生态产品生产地和生态产品消费地之间利益关系不明确、生态产品产权不明晰、生态产品生产地与生态产品消费地之间谈判成本很高的情况下。科斯手段强调市场的作用，认为在生态产品产权明晰而且交易成本较低的情况下，可以通过生态产品生产地与生态产品消费地之间的协商，以横向生态补偿、水权交易、碳汇交易、排污权交易等市场化手段将生态产品的经济外部性内部化。生态产品生产地与生态产品消费地之间的横向生态补偿，就是围绕生态产品形成一种“俱乐部经济”，通过科学合理的制度安排将生态产品的正外部性适度内部化，减少生态产品消费中的“搭便车”和“公地悲剧”现象，促进生态产品生产地与生态产品消费地在提供生态产品方面形成合力，为生态产品的再生产拓宽必要的资金来源渠道，从而确保生态产品的持续稳定供应。
生态兴则文明兴，生态衰则文明衰。建设生态文明，关系人民福祉，关乎民族未来，随着我国经济社会发展不断深入，生态文明建设地位和作用日益凸显。党的十八大把生态文明建设纳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总体布局，使生态文明建设的战略地位更加明确。党的二十大提出，中国式现代化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当前，我国生态文明建设已经深度融入经济建设、政治建设、文化建设、社会建设各方面和全过程，我国生态文明建设从认识到实践都发生了历史性、转折性、全局性变化，美丽中国建设迈出重大步伐。全社会广泛认识到，保护和扩大自然界提供生态产品能力的过程也是创造价值的过程，保护生态环境、提供生态产品的活动也是发展。人类发展需求既包括对农产品、工业品和服务产品的需求，也包括对清新空气、清洁水源、宜人气候等生态产品的需求。这些生态产品与其他产品一样，是具有市场价值的，享用生态产品与享用其他产品一样也要支付一定的成本。横向生态补偿就是享用生态产品的地区对提供生态产品的地区给予相应补偿，在一定程度上相当于通过市场化方式购买生态产品。生态产品的价值主要参考生态产品提供地在生产生态产品时的生态环境投入成本和丧失的发展机会成本。生态产品价值既有自然形成的成分，也有人工投入的成分，应该按照生态产品价值的变化情况合理确定补偿标准，由生态产品生产地与生态产品消费地共同探索建立市场化、多元化的生态保护补偿机制，并逐步扩大补偿范围，合理提高补偿标准，有效调动全社会参与生态环境保护的积极性，促进生态文明建设迈上新台阶。鼓励生态产品生产地与生态产品消费地、流域上中下游通过资金补偿、对口协作、产业转移、人才培训、共建园区等方式建立横向生态补偿关系。鼓励在具有重要生态功能、水资源供需矛盾突出、受各种污染危害或威胁严重的典型流域开展横向生态保护补偿试点。充分发挥长江、黄河等重要河流开展横向生态保护补偿的示范带动作用，接续推进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水源区对口支援、新安江水环境生态补偿、全国对口支援三峡库区合作等工作，鼓励在京津冀水源涵养区、广西广东九洲江、福建广东汀江—韩江、江西广东东江、云南贵州广西广东西江等开展跨区域生态保护补偿。通过横向生态补偿，将生态产品生产地与生态产品消费地有机联动起来，在生态环境保护上既精准发力，又形成合力。
与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有机结合起来
绿水青山不仅是自然财富、生态财富，还是社会财富、经济财富，绿色发展是高质量发展最鲜明的底色，新质生产力本身就是绿色生产力，保护生态环境就是保护生产力、改善生态环境就是发展生产力。我国把坚持高质量发展作为新时代的硬道理，创造性地将解放和发展生产力同保护和改善生态环境有机结合起来。这意味着，发展不能再依赖资源消耗和规模扩张的粗放模式，而必须转向以创新为第一动力、协调为内生特点、绿色为普遍形态、开放为必由之路、共享为根本目的的内涵集约式发展。新质生产力通过充分发挥创新第一动力的作用，推动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的进一步优化配置，从而促进全要素生产率发生大幅度质的跃升，呈现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的发展特征，并将绿色发展作为最鲜明的底色。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要求统筹推进生态产业化和产业生态化，不断创新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加快发展方式绿色转型，着力推进发展方式创新，坚定不移走生产发展、生活富裕、生态良好的文明发展道路。将生态产品价值实现与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有机结合起来，需要统筹产业结构调整、污染治理、生态保护、应对气候变化，协同推进降碳、减污、扩绿、增长，以高品质生态环境更好支撑高质量发展，加快形成以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现代化为导向的美丽中国建设新格局，筑牢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生态根基，不断提升我国高质量发展的韧性和可持续性。
在区域发展中，要牢固树立和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坚定不移走生态优先、绿色发展之路。充分发挥国土空间规划的引领和约束作用，科学布局生产、生活、生态空间，促进经济社会发展与人口、资源、环境相协调。强化生态保护红线底线约束作用，保护好森林、草原、湿地、湖泊、海洋等生态空间，保持自然生态系统的原真性、整体性和系统性，不断提高优质生态产品的持续供给能力，使绿水青山产生巨大生态效益、经济效益、社会效益。同时，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也是绿色科技创新和先进绿色技术推广应用的过程，我国广阔的“沙戈荒”大型风力发电和光伏发电等清洁能源基地建设正在利用新技术将过去难以利用的生态资源转化为支撑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新动能，不断开辟高质量发展新领域，有效提高区域资源利用效率，减少环境污染，推动绿色制造业、绿色服务业、绿色能源产业等的发展壮大，构建绿色低碳产业链供应链，打造高效生态绿色产业集群，形成绿色低碳循环经济体系，为实现绿色低碳高质量发展提供重要区域动力。
与共同富裕有机结合起来
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中国式现代化是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共同富裕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本质要求。当前，我国已经到了扎实推动共同富裕的历史阶段。《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支持浙江高质量发展建设共同富裕示范区的意见》明确提出，以解决地区差距、城乡差距、收入差距问题为主攻方向，更加注重向农村、基层、相对欠发达地区倾斜，向困难群众倾斜。浙江从省域层面为全国推动共同富裕探索路径、积累经验、提供示范。促进共同富裕要深刻认识和科学把握“富裕”的目标要求和“共同”的内涵特征，富裕是实现共同富裕的前提和基础，要将高质量发展作为实现富裕的基本途径，充分发挥不同区域的比较优势，不断做大做优社会财富“蛋糕”。同时，以缩小区域差距、城乡差距、收入差距作为实现“共同”的主攻方向，加大对欠发达地区和低收入群体的精准支持力度，确保欠发达地区和低收入群体在共同富裕的道路上不掉队、跟上来，使高质量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地惠及全体人民。我国生态产品生产地大部分位于生态地区和农业地区，经济发展相对滞后，是我国在推进共同富裕进程中需要加大支持的重点区域。要支持生态地区积极探索生态产品价值实现路径，将绿水青山转化为“金山银山”，提升区域发展的“富裕”水平，同时，要深入践行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加快推进区域间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加快补齐生态地区和农业地区民生短板，使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地惠及全体人民。
全国不同地区富裕程度会存在一定差异，不可能齐头并进，要探索因地制宜的共同富裕道路，同时，不断增强全国发展“一盘棋”意识，形成相对完善的先富带后富、先富帮后富机制，确保生态地等能够在共同富裕道路上不掉队、赶上来。生态地区要将生态产品价值实现与共同富裕有机结合起来，将生态地区丰富的自然资源禀赋转化为支撑经济高质量发展的资源红利，将农村各类自然资源转化为助推农民增收的资产，将生态文明建设效用的提升与增进经济福祉、社会福祉紧密结合。深度推进“生态+”发展，促进生态资源、优势与千行百业的融合，因地制宜探索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不断架通绿水青山转化为金山银山的“桥梁”，支持生态地区走出一条依生态而生、靠生态致富的新路子。
与更好统筹发展和安全有机结合起来
安全和发展是一体之两翼、驱动之双轮，没有发展的安全不可持续，没有安全的发展十分脆弱。生态安全直接关系到资源供给、环境承载、公众健康与社会稳定，是生存与发展的基本保障。面对复杂多变的国际形势，我国经济社会发展必须强化底线思维，更好统筹发展和安全，从而有效防范化解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新征程中面临的各类风险和挑战，以新安全格局更好保障新发展格局。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既要牢牢把握高质量发展这一首要任务，又要牢牢守住安全这一底线，才能不断增强高质量发展的韧性和可持续性。生态安全是国家安全的重要组成部分，是统筹发展和安全的关键领域，筑牢生态安全屏障对于保障高质量发展具有基础支撑作用。更好统筹发展和安全，除了要增强中心城市和城市群等经济发展优势区域的经济和人口承载能力外，还要加大对农业地区、生态地区、边疆地区等其他地区的精准扶持力度，增强在保障粮食安全、生态安全、边疆安全等方面的功能，从而为增强国家战略安全提供更强有力的保障，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更加全面的支撑。
积极探索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能够激发生态地区的内生发展动力，确保生态地区的生态功能得到有效保护，促进生态地区创造更多更优质的生态产品，更好保障国家生态安全。要把建设美丽中国摆在强国建设、民族复兴的突出位置，推动城乡人居环境明显改善、美丽中国建设取得显著成效，以高品质生态环境支撑高质量发展，加快推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要站在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高度谋划区域发展，通过高水平环境保护，不断塑造区域发展新动能、新优势，着力构建绿色低碳循环经济体系，有效降低发展的资源环境代价，持续增强区域高质量发展潜力和后劲。坚持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系统治理，构建从山顶到海洋的保护治理大格局，综合运用自然恢复和人工修复等手段，保护修复生态环境，精准推进生态环境分区管控，筑牢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生态安全屏障。
（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国土开发与地区经济研究所综合研究室主任、研究员 贾若祥；本文第二作者为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国土开发与地区经济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窦红涛）
本文为国家重点研发计划“典型脆弱生态系统保护与修复”专项“区域生态产品核算技术方法与价值实现机制”项目“生态产品开发技术与市场化交易模式”（2022YFF1301804）阶段性成果。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