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只会替代行活但头部原创无法被替代
当所有人都在教你怎么用AI“提效”,你可能正在把自己训练成算法的提线木偶。最危险的从来不是AI变得多强,而是我们心甘情愿把思考的开关关掉了。
这期我们聊的,恰恰是这层窗户纸怎么被捅破。AI的确能吞掉大量“行活”——那种有标准答案、流水线式的产出越来越不值钱,可头部创作者那点没法复制的判断和直觉,反而成了硬通货。诡异的是,当AI生成的内容多到把人淹没,我们没变得更轻松,筛选和辨别的疲惫感翻倍了。于是有人发现,让AI不停提问、逼你理清自己到底要什么,才是它最锋利的用法。但你想想,当我们享受推荐、代劳、规划的便利时,其实已经把生活的很大一部分控制权拱手让给了算法——吃什么、看什么、甚至怎么思考,路径都被悄悄铺好了。
这期对话最终指向一个狠问题:在万物皆可生成的时代,你真实的内核到底存在哪儿?答案可能不是那些被公开喂养的大数据,而是藏在你的迟疑、你的冲动、你甚至不愿分享的“小数据”里。听完这期,你会发现跟AI相处的智慧不是比它更会写、更快,而是守住那个连你自己都未必全了解的自我。问题是,当便利随手可得,你还有多少主动去挖掘那片“小数据”的欲望?
AI只会替代行活但头部原创无法被替代
CAD软件出现的时候,建筑师们没慌。1990年代,画图板换成了电脑屏幕,照样要有人决定窗户开在哪、楼梯怎么拐。但今天AI来了,为什么真慌了?因为这次它不是帮你画图,它是直接给你穷举出500种结构方案,你只需要选一个看起来顺眼的。2024年中国在册建筑师大概12万人,真正在做设计的不到3成,剩下7成在画楼梯大样图、排地下车库、计算消防间距——这些东西,确实不用人了。
"在任何一个领域里面,头部具有原创性的,绝对不可能被ai所替代。"高庆一这句话说得狠,但你知道狠在哪吗?不是狠在"不可能",是狠在他只保了头部。剩下99%呢?他没说,但答案谁都想得到——工业生产线上生产出来的博士、演员、建筑师、码农,跟你超市里拿的预制菜一个性质。你能接受吃预制菜,凭什么不能接受信息制品的预制菜?你没时间做饭的时候吃料理包,你没时间写方案的时候用AI生成,逻辑完全自洽。
问题根本不在于AI能不能替代人。120万博士、64万在校博士,这些数字摆在那,你觉得有多少人是真的"知道自己方向"的?有多少是顺着导师的项目、照着顶刊的模板、工业化流水线一样批量生产出来的?这些人不是被AI替代的,是自己先把自己做成了行活。手工耿做那些看起来没用的玩意儿,为什么可爱?不是东西多好,是那里面有一个具体的人在犯轴,在做他想做的事,哪怕蠢。妈妈做饭的味道不稳定,但那是专属于你的味道,AI把全世界菜谱背下来也做不出那一口。
自动驾驶会不会让司机消失?你看看路面复杂度就知道——城市毛细血管一样的小巷、暴雨天看不清线的路口、突然窜出来的小孩,这些场景里一个有经验的司机的直觉判断,远比AI"基于已有的信息建立模型进而再去预测"可靠得多。AI只能看后视镜开车,它用概率算出来"大家都这么说"的路,在荒原上根本没有。真正指方向的人,是在荒原上乱跑、凭直觉喊出"这里有条路"的人,等他喊完了才有人去铺铁轨、修高速、开着美美的小车过来。
"雪国列车上还有人不想吃那个蛋白棒。"你喜欢吃蛋白棒吗?如果你觉得AI生成的方案、设计的海报、写的论文已经够用了,那你吃的就是蛋白棒。营养均衡、标准化生产、不会出错,但吃三年你试试,你还想吗?
AI生成内容泛滥将使人类筛选更疲惫
90%的内容将是AI生成的。哈佛商业评论抛出的这个数字,2026年,听起来像个便利贴士的轻预言。
可你再想想——90%,如果现实中是99%呢?
这就不是便利了,这是我们在亲手往自己脖子上挂一副更重的镣铐。龚宇在爱奇艺的困局里做出拥抱AI的选择,没人能苛责。18年开始市值一路走低,一个平台的生存中位数远比极致追求紧迫。他得先活下去。但代价是什么?哪吒之后,同质化的AI内容会像雪崩一样涌过来,耗费天量算力,制造海啸般的视觉垃圾。然后,运气好的话,从中捞出一粒金沙。这个概率存在,但概率的背面不是精品,是无以复加的疲倦。
我们真的该被这样投喂吗?
其实控制权这东西,早不是AI时代才丢的。移动互联网的竖屏捏在手里,拇指一划,一个平行世界就永远消失——这个动作我们做了多少年了?信息茧房、外卖排名、百度的付费排序……我们以为自己攥着屏幕就有了100%的掌控,可实际上,从吃什么到看什么,怂恿我们做决定的从来不是自己的自由意志,而是算法早就算计好的推送。自由意志一直都有代价,它要求你笨拙,要求你不舒适,要求你从茧房里探出头去碰一鼻子灰。AI做的事,是把这些代价都抹掉,让你顺畅,让你可及,让你在3秒一个钩子、5秒一个铺陈的流里迷得舒舒服服。
然后呢,你就把对自己人生的控制权,双手奉上了。
这是宿命论那个老问题。如果一切都被计算好,躺着就完了?但问题没这么简单。高庆一自己在新年第一天就开始动手编系统,把微博、口播文案、平时常看的媒体feed进去,让minus帮他做内容的收集和生成。整套东西跑起来之后,他最大的感触是什么——系统每日喂给他的,远不如线下的一场讲座、一次对谈来得震撼。因为AI调取的永远只是你的中位数。它给你的甚至是三年前最好的那个你,不是今天这个心里藏着春暖秋凉、每天都在无声变化的你。共性在AI那里毫不稀奇,而真正能撞进脑子里、让你“啊”一声的punchline,恰恰来自那些算法根本捕捉不到的角落。
硅谷和中国的技术差距,是客观存在的,短期内难以根本性改变。我们太习惯从跟跑到并跑再到领跑的叙事,但前面那段漫长的积累期——一个博士18年毕业,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不到十年——这种正面的积累比拼,差距谁都看得见。可我们手里捏着一张硬牌:科学工程化。把一个学术成果,变成一个能用、能感知、甚至能大规模量产的东西,这个转化速度我们快得惊人。Deepseek开源了,minimax跑起来了,它们瞬间把科技的周期感压短,让你感知到变化。只是,靠应用面的落地去飞越,和源头创新之间的那个沟,不是一句“尊重周期”就能轻松跨过的。
等着我们的,是未来互联网上90%甚至99%的AI生成内容。到那一天,大数据变得一文不值,共性廉价到引不起任何人的兴致。你真正要费力去沙里淘金的,不是信息,是你自己心里那些细微的、不显眼的、AI投喂不出来的变化。偏偏这些变化,才是你还能保有控制权的最后一块地盘。你不投降?那你得先让自己的感官迟钝一点,迟钝到能滤掉机器喂给你的所有舒服,然后自己去找那些真正的刺痛与撞击。
这不就是我们即将面对的现实吗?
让AI提问而非回答才是AI的最佳用法
AI让你变傻?真相可能完全相反——但前提是,你得把主仆关系颠倒过来。
2004年我读人工智能硕士的时候,这个专业被叫“骗子专业”。说什么都行,干什么都不行。那时候我们做的是符号主义,基于逻辑推导,跟今天的深度学习不是一回事。2008年我就见过AI写的论文,投稿到真正的学术期刊,经过peer review,中了。这事儿真的不新鲜。
快进到2022年,chatGPT横空出世。很多人都被吓到了,包括我自己。不是因为AI能写论文了——那玩意儿我十几年前就见过了——是因为它把两件看似矛盾的事情揉在了一起:因果律的预测能力,加上阿德勒心理学那种“内心去变化”的生成感。牛顿力学撞上了人文学科,这一撞,整个认知框架都在抖。
问题来了:我们怎么用AI?
主流用法是把问题丢进去,让它给答案。写周报、做PPT、生成论文——行活,全是行活。高庆一在播客里打了个比方特别扎心:我们既然能吃预制菜,为什么不能接受信息领域的预制菜?工业化生产的效率摆在那里,没什么可指责的。但你想想,当所有人都在吃同一锅预制菜的时候,谁还在种地?谁还在研发新的种子?
"今天你应该用AI的更好的方式是让AI问你问题,帮你理理逻辑,你来回答AI,这才是最好的AI的应用。"这句话是整个对话里最具颠覆性的东西。为什么?因为AI基于已有数据建模预测,本质上是在看后视镜。它可以穷举所有可能性,把“艺术”像爆米花一样炸出来堆在你面前,但哪一个是引领方向的,哪一个是沉渣烂谷,AI自己不知道。它只知道按概率排列——大家都这么说,所以这么说是对的。这就是AI产生幻觉的根源:不是它在胡编,而是它把“多数意见”当成了“正确答案”。
让AI反过来提问,你的角色就变了。你不再是那个被动接收答案的容器,而是被迫审视自己逻辑的那个人。AI问你“这个推导的第三步有什么依据”,你卡壳了。卡壳的瞬间,你的肌肉才开始撕裂、重生。健身房里的肌肉是这样长的,大脑也一样——成长永远伴随着不适感。如果AI只是投喂你爱看的、跟你认知一致的内容,那它就是个舒适的信息茧房建造师。你在茧里待久了,认知的肌肉会萎缩成什么样?
人类对AI生成的内容有没有辨识能力?说实话,大多数情况下没有。我们习惯性地觉得“哦,这东西跟我想的一样”,然后认定它是好的。但“跟我认知一致”恰恰是最大的陷阱。真正的创造者——那些在荒原上乱跑、凭直觉指出“这里有条路”的人——他们不看后视镜。他们在没有铁轨的地方修路,然后别人才会开着小车美美地过来。
所以AI的未来什么样?token出海了,全民富裕了吗?可能恰恰相反。不会用AI的人沦为“无用阶级”,只会点按钮让AI替自己工作的人变成信息预制菜的消费者,而真正把AI当成逻辑陪练的那一小撮人,会越来越不可替代。马太效应在AI时代不是减弱了,是加速了。
你有多久没被问住了?
享受AI便利时我们让渡了人生控制权
2004年学人工智能,这个专业被叫做骗子专业——干什么都不行,说什么都行。高庆一坐在那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笑话。你知道吗,那时候他已经在读硕士了,做的是基于逻辑推导的第二波AI浪潮。08年他亲眼见过AI写的论文投出去、经过peer review、正式发表,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而那时候大多数人连“人工智能”四个字都念不顺。
但2022年ChatGPT横空出世的那个瞬间,他用了一个词:重生。
不是震撼,不是颠覆,是重生。一个人在自己深耕了18年的领域里突然发现,过去那些因果逻辑搭建起来的世界模型可以跟阿德勒心理学里那种“内心驱动的果因关系”融合在一起了,牛顿力学和自由意志在同一个系统里打架,还打得挺漂亮。这种冲击不是外行能想象的。你会好奇吗?一个看着AI从骗子专业走到今天的人,他到底怕不怕?
他说他每天都焦虑。这事儿跟用不用AI没关系。焦虑是刻在某一类人骨头里的出厂设置。
但他真正担心的不是某个行业被替代。行活被AI吃掉,是10000%会发生的事情。他管这叫“信息制品预制菜”——你能接受没时间的时候吃预制菜,为什么不能接受信息消费领域的预制菜?问题根本不在这里。问题在于,当所有人都挤在一辆即时列车上,驾驶员在哪儿?如果方向只能靠后视镜——也就是基于已有数据建立的概率模型——来推断,那谁来决定在荒原上往哪儿跑?AI给你穷举一切可能性,把色彩拼接成无数打引号的“艺术”,但定义它是杰作还是垃圾的那个权力,依然得靠人。可是人类真的有这个判断力吗?还是说我们只会挑那些“跟自己认知一致”的东西,然后越活越窄?
高庆一说了一句特别狠的话:“当我们在享受AI提供的便利的时候,我们让渡出去的是我们对人生的控制权。”这话从移动互联网时代就该有人喊出来了。你以为是你在刷短视频,其实是算法在刷你。你以为豆包每次都说“你说得对”是在尊重你,其实是在驯化你——让你舒服到不再质疑,不再撕裂,不再生长。去健身房都知道长肌肉要先撕裂肌纤维,怎么到了认知层面,就指望AI每天喂点顺口的东西还能变聪明?
都第四年了。有人还在争论AI会不会偷走工作,而真正的问题早就不是这个了。问题是你还剩下多少判断力来定义什么值得做、什么值得留。别指望AI替你回答这个——它只会给你更多选项,让你更累。
AI时代真实自我藏在内心深处的小数据里
大数据懂你吗?它太懂你了。它知道你喜欢看什么、买什么、点什么菜,给你推的视频一个接一个,全是你的口味,你刷到凌晨两点还放不下手机。但问题来了——这些东西,全是你的舒适区,全是中位数,全是三年前那个你的影子。我用了这么长时间AI工具,老实说,它给我的交付,漂亮、工整、逻辑通顺,可它就是缺少一个东西:punchline。那种让我头皮发麻、让我愣在屏幕前、让我心里某个角落被狠狠撞了一下的东西。它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它没有流过泪,没有被甩过,没有在凌晨三点对着天花板问自己到底值不值得被爱。
那些东西才是我啊。不是我在公开场合说出来的体面话,不是我反复polish之后的逻辑输出,不是为了迎合公允价值而打磨出来的那个完美人设。真实的我,是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失恋时候流的泪,面对镜子时涌上来的自卑感,某个秋天黄昏突然想起某个人的那种刺痛——这些东西,你让我用语言表达出来,我说不清楚,甚至我都不想说。但它们就在那里,像硬盘里被隐藏的加密文件,连我自己都找不到路径。AI能找到吗?当然不能。就算以后有个什么脑机接口,什么催眠状态下能把我内心全倒出来,我倒出来的那些碎片,那才是“真实的我”。语言本身就是伪装啊,白天脑子里过了一万个念头,经过语言输出的时候就变成了三句话,还得是逻辑自洽的,还得是体面的。真实到什么程度?鬼知道。
所以“小数据”这三个字突然就有了分量。我们现在天天谈大数据,几千万条用户行为,几亿次点击率,分析出一个所谓的共性。然后呢?把这个共性喂给你我,喂给所有人。可共性从来不是我们活着的理由。我活着的理由,恰恰是那些无法被归类、无法被训练的异常值——我心里对于春暖秋凉的感知,对于某一句歌词突然涌上来的眼泪,那些东西,全宇宙找不到第二个样本。AI再牛,它算不出这些。它只能给你中位数,三年前的中位数还差不多。
这就回到了教育上。我们今天把AI塞进课堂,让孩子用它写作文、做题、学编程,好像一切都方便了。但你想想,教育的本质是什么?是知识的堆砌吗?那完了,任何一个接上网的AI,知识库都比任何一个特级教师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可教育从来不是信息交付,也不是知识拷贝,教育是智慧的传承。智慧这东西从哪来?古圣先贤哪个是靠刷题刷出来的?没有。他们犯过错,摔过跤,在绝境中熬过夜,在失败里磨出了茧子。这就像练肌肉,你在健身房里撕裂它,它才会长出来。今天你跟我说司美格鲁肽打一针就瘦了,瘦了然后呢?情绪低落了,也没胃口吃饭了,这种捷径走着走着,人就空了。
AI给教育两条路。一条路:你问它答,5秒完成任务,马上给你一个奖励反馈,跟打游戏一样。你一直做对,一直被夸,看似学得很爽。另一条路:你让它反过来问你,你回答它,你在它的追问下梳理你自己的逻辑,面对你自己的知识漏洞。第一条路培养的是什么?是不被淘汰的人。你只要别错,别犯傻,别掉队,你就赢了。第二条路呢?你在挖掘你自己,你在走一条没有标准答案的路。90年代就有计算机辅助教学了,AI不过是套了个新壳。技术从来不是关键,关键是你用这套技术的路线是什么。是让孩子一直正确下去,还是让孩子敢于犯错、敢于被问题逼到墙角?整个东亚教育体系是筛选型的,从来就不是培养天才的,是要把不适合这套规则的人淘汰出去。可是那些被淘汰的人里面,有没有金子?太多了。只是沙子被冲走的时候,没人回头看一眼而已。
那些被冲走的,恰恰可能装着某个还没被发现的小数据,某个未来能让人头皮发麻的punchl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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