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3年3月，风尘仆仆的卡雷爵士一路狂奔，赶到苏格兰的荷里路德宫。他双膝跪地，向苏格兰国王詹姆士六世奉上一枚蓝戒指。
这是一件信物。詹姆士曾与人约定：如果都铎王朝最后一位女王伊丽莎白一世去世，便以此为号，由他来继承英格兰王位。
现在，戒指来了。
苏格兰国王詹姆士六世，即英格兰国王詹姆士一世
《英格兰史3·叛乱年代》插图
詹姆士踏上了南下的路，也就此拉开了英格兰斯图亚特王朝的序幕。这位国王身上，既有荒唐的笑料，也有不为人知的智慧；他让议会气得跳脚，也让自己的人民免于战火。
而英格兰的近两千年历史，也正如他登基后的日子那样，精彩纷呈，反转不断。
“平身，腰肉爵士。”
詹姆士能当上英格兰国王，纯属运气。他是伊丽莎白一世远亲玛丽·斯图亚特之子，13个月大的时候就继承了苏格兰王位。因为伊丽莎白死后无嗣，他便又顺理成章继承了英格兰王位。
伊丽莎白一世
《英格兰史2·都铎王朝》插图
但詹姆士的画风，跟人们印象中的英明君主差得有点远。
首先，他的外形就不太占优势。罗圈腿，走路姿势奇怪，据说是小时候佝偻病留下的毛病。眼神总是飘忽不定，看见生人就紧张。吃东西容易流口水，穿衣服也不讲究，唯独喜欢穿加厚垫的紧身衣，深怕被刺客捅刀子。
他的另一大槽点是滥施封赏。伊丽莎白一辈子只封了878个骑士，詹姆士上台才4个月，就封了906个。伊丽莎白封的都是功臣栋梁，而詹姆士只把骑士头衔当个标签。据说，他甚至册封过一块牛肉：“平身，腰肉爵士。”
詹姆士六世
图源：en.wikipedia.org
然而，在很多方面，这位国王又确实能称得上博学之士。他能言善辩，终其一生，都在与苏格兰教士争辩、论战。他还爱写书，写恶魔学、写巫术、写君主制，甚至还写打油诗跟人对骂。有人称呼他为“不列颠的所罗门”，这种说法不无嘲讽的意味。
与议会、法官交恶的“大不列颠之王”
当时，有人提议，詹姆士应号称大不列颠之王，因为他统一了各个王国。在詹姆士的梦想中，这个统一王国只有一部法律、一种语言和一种信仰。
他以为这只是个手续问题。结果下议院根本不买账：你说的统一，是经济统一还是宪法统一？到底用哪套法律？
更现实的问题是钱。英格兰人要求苏格兰人按同样标准交税，苏格兰人拿贫穷当借口，拒绝了。
詹姆士在世俗和教会领主面前
《英格兰史3·叛乱年代》插图
吵到最后，詹姆士直接宣布议会休会。他放话说，议会是一具没有首脑的躯体，“在他们开会的时候，除了呼喊、叫嚷和喧嚣之外，什么也听不见。我很奇怪，我们的祖先怎么会允许这样一种制度存在”。
之后，国王又和法官杠上了。詹姆士认为，在他继位之后出生的苏格兰人，受普通法的管辖，可以在英格兰担任公职。他去问法官意见，首席大法官爱德华·柯克爵士表示了明确反对。
柯克记录下了这次交锋：
詹姆士：我认为法律建立在理性的基础上。我和其他人以及法官均有理性。
柯克：尽管您有了不起的自然禀赋，然而您精通的是苏格兰法律。决定案件的不是自然理性而是人工理性以及法律审判。
詹姆士：这么说我就得屈居法律之下了？说这话等于叛逆！
柯克：布雷克顿说过，国王不应该屈居世人之下，但应该屈居上帝和法律之下。
詹姆士并不了解普通法，他也没意识到，从很早的时候起，英格兰人就不接受绝对君权那一套了。他老拿法国和西班牙说事，却忘了这两个国家君主的地位与他不同。他坚信“君权神授”，但始终没想清楚，这套东西该怎么跟议会和普通法共存。
穷得叮当响，稳得不像话
詹姆士刚来英格兰的时候，满心以为自己掉进了钱堆里。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钱包空了。
问题很简单：国王太能花了。
他喜欢假面舞会和宴会，觉得这些东西才是君主地位的真正标志。他热衷于大摆宴席，宫廷仪式越来越豪奢。
詹姆士和他的王室后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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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对宠臣的赏赐也多得出奇。他给一两个人的东西，比伊丽莎白一世给所有廷臣的加起来还多。有个伯爵吐槽：伊丽莎白哪怕赏你一个鼹鼠洞都心疼，咱们这位国王，送出一座大山都不眨眼。
为了填补窟窿，詹姆士想额外征收“附加税”，却再次遭到议会反对。双方展开长时间的拉锯，国王拒不接受议会提供的财政方案，最后在暴怒之下解散了议会。
到了1625年，詹姆士病倒了。先是痛风和疟疾，很快又中风，没多久就去世了。
白厅天花板上描绘着詹姆士被天使接引升天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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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百姓对他的死没什么感觉。他的外交政策一塌糊涂，跟议会关系紧张，财政也烂成一锅粥。但回过头看，詹姆士做对了一件事：和平。
在他统治期间，英格兰没有被卷入大规模战争。商人们的船开到了非洲、亚洲、美洲，弗吉尼亚和新英格兰的殖民也在推进。有位廷臣记下了时人的评价——詹姆士是“基督教王国中最聪明的傻瓜”。他又补上一句：“他生于和平，死于和平，让他的王国处于和平之中。”
当权者的奇葩操作、宫廷的爱恨情仇、王朝的兴衰更迭……英国近两千年历史大戏从未落幕。最擅长讲故事的英国历史作家彼得·阿克罗伊德耕耘十年，写就“英格兰史六部曲”，包括《帝国基业》《都铎王朝》《叛乱年代》《革命世纪》《君临天下》《革故鼎新》六卷。
从史前人类定居到金雀花王朝的陨落，从斯图亚特王朝的冲突与内战，到二战之后面对世界新秩序的革故鼎新，他以精妙的叙事生动还原了那些具体而微的真实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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