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蝲蛄这东西,本溪人都认得。小时候光着脚丫子在河边走,石头缝里一翻,哗啦一下就窜出来,俩大钳子举着,横着就跑。大人说,别碰,夹手。可谁不碰呢?抓几只扔盆里,看它们叮叮当当地打架,那是童年最热闹的玩意儿。后来才知道,这小东西是做豆腐的主角。

你没听错,不是黄豆,不是黑豆,是蝲蛄。把活蝲蛄洗干净了,放石臼里捣,捣成泥,捣出汁来。那汁水是灰白色的,看着不起眼,可你凑近一闻,嘿,那股子鲜,是大海和河水搅在一起的味道,说不清,但你鼻子知道。

然后点卤。这一步最关键。老辈人点卤,不用石膏,不用内酯,就用蝲蛄自己的汁,慢慢点,一边点一边搅。你得有耐心,急不得。手得稳,眼得准,看着那汁水一点一点凝起来,从稀的变成稠的,从稠的变成块的,像变戏法一样。

最后用纱布包了,压上石头,把水挤出去。等你把布一揭开,一块白豆腐就躺在那儿了。说它白吧,不是那种死白,是带着一点点灰,一点点青,像本溪清晨的山色。说它嫩吧,筷子夹起来还抖三抖,可你又不能使大劲,一使劲就碎了。

吃蝲蛄豆腐,本溪人有自己的规矩。最经典的吃法,就是小葱拌。刚出锅的豆腐,切成小方块,嫩得跟豆腐脑似的,撒一把葱花,淋一点酱油,再滴几滴香油。就这么简单,可你一吃就知道,啥叫鲜掉眉毛。还有人拿它炖鱼。蝲蛄豆腐往锅里一放,小火慢炖,豆腐吸了鱼汤的味儿,鱼又沾了豆腐的鲜,俩好东西凑一块儿,那汤你喝一口,能鲜到脚后跟。

要往远了说,蝲蛄豆腐这东西,少说也有上百年了。本溪这地方,山多水多,太子河从城中间穿过,蝲蛄就长在那石头底下。早先年日子苦,没啥好吃的,老百姓就地取材,河里有啥就吃啥。蝲蛄这东西,别的地方不当回事,本溪人却把它琢磨出了花。捣蝲蛄做豆腐,这手艺,一代传一代,传到今天,会做的人越来越少了。不是没人吃,是没人做了。你想想,光是洗蝲蛄就得半个钟头,捣泥得捣一个钟头,点卤得守着,压豆腐还得等。现代人谁有这个功夫啊?外卖一叫,啥都有了。可你说怪不怪,越是这样,越是有人惦记。

【作者简介】

史传统,资深媒体人、知名评论家;《香港文艺》编委、签约作家,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香港书画院副院长、特聘艺术家。中国国际教育学院文学院客座教授;中国国际新闻杂志社评论专家委员会执行主席。著有学术专著《鹤的鸣叫:论周瑟瑟的诗歌》(春风文艺出版社)、《三十部文学名著赏析》(花山文艺出版社);谭延桐艺术研究三部曲:《谭延桐诗论》《谭延桐文论》《谭延桐画论》;《再评唐诗三百首》《我所知道的中国皇帝》《红楼梦100个热点话题解读》《成语新解与应用》等10几部;散文集《心湖涟语》;诗集《九州风物吟》。诗歌《雨夜》《暮色》入选《生命的奇迹:2025年中国诗歌精选》。作品散见《芒种》《青年文学家》《香港文艺》《中文学刊》《河南文学》等。先后发表诗歌、散文、文艺评论3000多篇(首),累计1000多万字。曾荣获《青年文学家》“优秀作家”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