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黄梅天总是带着一股散不去的闷湿,我提着那个灰色的旧帆布包站在玄关换鞋,防盗门敞开着,楼道里的穿堂风吹过来,却吹不散我心里的憋闷。
周浩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正低头回复着手机里的消息,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的公文包放在沙发上,深蓝色的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在这个一百二十平米的精装房里,他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主人。
“妈,车叫好了,就在小区南门。我上午还有个会,就不送你去高铁站了。”周浩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吩咐公司里的保洁阿姨。
我把脚塞进那双穿了三年的黑色软底布鞋里,直起腰,看着他说:“好,你忙你的。童童的衣服我都叠好放在主卧的第二个抽屉里了,下午幼儿园接孩子别忘了带件薄外套。”
周浩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啰嗦感到有些不耐烦:“知道了,这些事不用你操心。你回老家好好养着吧,这边有我呢。”
我没再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防盗门在我身后发出沉闷的“砰”声,把那间我住了三年、擦拭过无数遍的屋子彻底隔绝。
三年前,小雅生下了童童。那时候周浩的公司刚起步,小雅在一家外企做中层,两个人忙得连轴转。小雅在电话里哭着说婆婆身体不好来不了,请保姆又不放心,求我过来帮帮忙。
我二话没说,把老家县城里养的花草送了人,辞了刚找的超市理货员的工作,买了一张绿皮火车的硬座票,千里迢迢奔向了上海。
刚来的时候,周浩对我还是客气的。一口一个“妈辛苦了”,周末偶尔还会买些水果回来。可是随着他公司的生意越来越好,换了这套大房子之后,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味。
他开始嫌弃我做菜太咸,说上海人讲究清淡养生;嫌弃我洗菜开的水太大,说我不懂节约资源;甚至嫌弃我带童童在小区楼下和别的老太太聊天,说我那一嘴的家乡话会影响孩子的语言发育。
这些我都忍了。我是个乡下老太太,确实不懂大城市的规矩。只要小雅和童童好好的,我受点委屈算什么呢?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早市买最新鲜的排骨,变着花样给他们熬汤;我把地板拖得能照出人影,把童童照顾得白白胖胖。我以为我的付出能换来这个家的和睦。
可是,退让并没有换来尊重,反而让周浩变本加厉。
那天周浩请了几个生意上的朋友来家里吃饭,小雅特意叮嘱我做几道拿手的家乡菜。我忙活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菜。吃饭的时候,其中一个朋友随口夸了一句:“嫂子,这红烧肉做得地道啊,比外面饭店的还好吃。”
周浩当时笑了笑,却在送走客人后沉下了脸。他一边解着领带一边对小雅说:“以后别让你妈做这些油腻的菜了,上不了台面。我朋友也就是客气一下,你看那盘大蒜炒肉,弄得满屋子都是味儿。”
我在厨房洗碗,听得清清楚楚。那天晚上,我躲在狭窄的次卧里,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小雅在那场争吵中没有替我说话。她只是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低声下气地对周浩说:“好,以后有客人我们在外面吃。”
从那以后,我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变得更加尴尬。周浩对我越来越冷淡,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意和我说。
直到三天前,周浩突然拿出一张高铁票递给我。
“妈,你出来三年了,也该回老家歇歇了。我爸妈下个月要过来住一段时间,家里房间不够。你收拾收拾,周五的票。”
他没有和我商量,也没有和小雅商量,直接做出了决定。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