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达集团创始人王健林曾雄心勃勃打造的金融版图,在2023年至2026年间经历了全面、迅速且彻底的收缩。这一过程并非主动的战略调整,而是集团深陷巨额债务危机下的被动“瘦身”自救。从支付、小贷到保险、征信,核心金融资产被逐一剥离、冻结或注销,标志着其“万达版蚂蚁金服”的梦想彻底破碎。
一、版图起源:一场对标蚂蚁的“地产+金融”梦
万达的金融布局始于2014年前后。当时,正值互联网金融风口,手握庞大线下商业流量的王健林希望复制“商业地产+金融”的生态闭环。其核心举措包括:
2014年:斥资约30亿元收购快钱支付68.7%的股权,获得关键的第三方支付牌照,意图打造线下消费场景的支付入口。
2015-2016年:通过设立或收购,陆续获取了上海、重庆、广州三地的小额贷款公司牌照,并入股北银消费金融公司,涉足消费信贷。
更早时期:还曾持有百年人寿保险股份,并设立了万达征信公司。
巅峰时期,万达金融板块一度涵盖支付、信贷、保险、征信等多个领域,王健林希望依托全国数百座万达广场的线下流量,构建一个庞大的金融帝国。
二、收缩全过程:从主动剥离到司法处置
收缩并非一蹴而就,而是随着债务危机深化,从边缘到核心的逐步清盘。
早期剥离(2018-2019年):退出保险与征信
保险:2018年12月,万达以27.18亿元的价格转让了所持百年人寿的全部股份,率先退出保险领域。
征信:2019年,万达征信主动申请退出企业征信业务备案,该业务就此终止。
核心清盘(2022-2026年):支付与小贷的落幕
网络小贷全面溃退
重庆万达小贷:2022年1月决议解散,同年10月完成注销。
广州万达普惠小贷:2024年获批减资,注册资本从10亿元大幅降至2亿元,业务长期处于闲置状态。
上海万达小贷(核心资产):其70%股权的处置历程最为坎坷,反映了资产变现的艰难。
2026年1月:首次司法拍卖,起拍价5.11亿元,流拍。
2026年3月:第二次拍卖,起拍价降至4.09亿元,再度流拍。
2026年5月26日至7月25日:进入司法“变卖”程序,底价锁定为4.09亿元(评估价约7.31亿元),较评估价折价超40%。截至2026年5月底,仍无人报名。
第三方支付彻底退出
2024年11月:快钱支付先行引入7位新股东,万达金融持股比例由100%降至30%。
2025年7月:万达将持有的快钱金融剩余30%股权,以2.4亿元的价格出售给影视公司中国儒意。相比2014年约30亿元的收购价,这笔交易缩水超过70%,标志着万达彻底退出支付业务。
最后阵地冻结(2026年):消费金融股权被锁
2026年3月:万达持有的北银消费金融有限公司5%股权(对应出资额5000万元)被上海金融法院全额冻结,冻结期限三年。这笔财务投资虽小,但被债权人冻结,意味着万达金融版图上最后一点可变现的“边角料”也被锁死。
三、深度动因:为何金融梦碎?
金融版图的全面收缩,是内外多重压力共同作用的结果。
根本原因:集团系统性债务危机
截至2026年初,万达集团总负债高达6000亿元,其中仅万达商管的有息负债就超过1400亿元,每年利息支出达70亿至130亿元,平均每天需支付利息超过2000万元。为应对流动性危机,出售一切非核心、可变现的资产成为必然选择,金融板块首当其冲。
直接导火索:对赌失败与上市折戟
万达商业(后为万达商管)从港股退市后,与投资者签订了对赌协议。因未能如期在A股和港股上市,触发了近400亿元的回购义务及高额利息。为化解危机,王健林在2023年底引入太盟投资集团(PAG)等新战投,代价是让出了珠海万达商管的绝对控股权,持股从70%降至40%。这一“割肉”行为引发了连锁反应,加剧了债权人的恐慌和挤兑。
外部环境:监管收紧与行业周期
政策层面:2017年后,金融监管趋严,《金融控股公司监督管理试行办法》等法规出台,直接限制了地产公司控股多类金融机构的路径。
行业层面:互联网金融的估值红利期已过,整个行业经历系统性估值重构。快钱支付未能实现预期的流量转化,技术投入不足,在“断直连”等监管要求下缺乏核心竞争力。
内部误判:地产思维经营金融
万达试图用管理地产的思维经营金融业务,过度依赖线下场景导流,忽视了金融科技本身的技术投入和独立获客能力建设。快钱支付的技术投入占比常年低于5%,远低于行业平均水平,最终在行业变革中被淘汰。
四、影响与现状:从金控梦到待售资产
金融版图名存实亡:经过持续剥离,万达已不再具备完整的金融控股架构。行业分析指出,其金融板块未来大概率不会以独立形式存在,彻底沦为集团债务重组过程中的变现筹码。
资产处置遇冷,折射市场态度:上海万达小贷股权两次流拍、变卖遇冷,评估价7.31亿元却仅以4.09亿元底价处置。这既反映了万达急于套现的迫切,也折射出当前市场对网络小贷牌照价值的极度谨慎。分析师指出,在强监管下,小贷行业面临转型,实力玩家更倾向谋求消费金融牌照,使得万达小贷这类资产处境尴尬。
债务危机持续发酵,个人深陷困局:金融资产的处置未能根本解决债务问题。2026年5月,因一起担保纠纷,王健林被永辉超市申请强制执行,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息合计超过38亿元。同时,其个人也多次被列为被执行人,股权遭大规模冻结。王健林的个人财富大幅缩水,已跌出福布斯中国内地富豪榜。
五、未来展望:金融梦已醒,自救路未止
王健林的金融梦已彻底醒来。金融业务的全面收缩,是万达“卖资产、渡债关”自救逻辑下的必然一环。当前,万达的偿债重心已完全转向其最核心的资产——万达广场的股权出售和轻资产运营模式的深化。
对于王健林和万达而言,未来的挑战已不再是构建金融帝国,而是如何在保住商管基本盘的前提下,持续处置资产、化解数千亿债务,并寻找文旅、内容等新增长点,为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寻找一条可持续的出路。金融版图的收缩,只是一个宏大叙事中令人唏嘘的章节,而整场债务化解的战役,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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