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个全国科技工作者日的前夕，中宣部、中国科协向全社会发布“最美科技工作者”，来自上海交通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的孔海南教授成为全国10名入选者之一。对于这位“老人与海”新故事的主角，“年度最美”的评语是：担任国家水体污染控制与治理科技重大专项洱海项目首席科学家，带领团队二十载扎根一线、科学治湖，铸就全国湖泊治理标杆样本。
孔海南教授在洱海之源洱源县。徐瑞哲 摄
久久为功“二十年洗一湖”，担当国家科技重大专项时，孔海南56岁，如今76岁——青丝熬成银发，还来水清月明。“6·5”世界环境日之际，老教授的心愿还有争取世界湖泊大会主办权，让这一创办40多年的国际会议首次来到洱海之畔，让全球见证“苍山不墨千秋画，洱海无弦万古琴”的中国生态文明好风景。
【海归拯救“高原明珠”水质】
“我把天文望远镜改造了，每天从阳台上就基本可以瞭望洱海，湖面要是有什么绿藻、蓝藻暴发也能看见。”作为国家“水专项”洱海项目负责人，这位环境学教授一直“高挂警钟”，紧盯湖泊治理。在他洱海边的家里，望远镜镜头长时间守望着团队里的新一代治水人，“我还能看见他们每周坐上交大打造的‘思源致远’号科考船，‘出海’为洱海水体采样，从清晨到日暮，一个点位都不能少。”
1988年，孔海南作为中国政府交流学者，赴霞浦湖畔的日本国立环境研究所担任研究员。当时，中国国家环境保护总局与日本环境省，启动中国太湖与日本霞浦湖，以及大理洱海与北海道洞爷湖间的比较研究国际合作课题。至1990年代，从太湖到滇池，污染排放导致一系列严重藻华事件，以至于关闭取水口，停供自来水。此后，就连“高原明珠”洱海也遭受湖水富营养化侵袭，两次大规模蓝藻暴发，使湖水水质急剧恶化。
“思源致远”号科考船在洱海上。徐瑞哲 摄
“水华，其实就是水面上漂满了‘藻类的尸体’，”孔海南等从样本中解析出一种藻毒素结构，其致畸、致癌的毒性在自然界中仅次于二噁英。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在日、美主要湖泊均出现超标十倍、百倍的情况下，我国主要湖泊竟超标千倍。
已年过半百的孔海南再也坐不住了，他放弃在日40万元人民币的年薪，带着老婆孩子，还有17箱科研笔记回国，任教上海交大，成为新成立的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第一位“海归”教授。至2006年，我国“水体污染控制与治理”科技重大专项获得审议通过，围绕“三河、三湖、一海、一江、一库”攻关，其中“一海”就是洱海。
洱海水体采样中。徐瑞哲 摄
【正本清源方得源头活水】
因患有房颤型心脏病、高血压等基础疾病，孔海南腕间总戴着手环，随时监测自己的心血管系统。无论是身体还是年龄，都不允许他长期在海拔2000米左右的高原现场工作。但在躬身实施洱海项目的十多年里，他日均3万步，走遍了洱海周边每个村落、每条河流，每年累计在上海家中的时间不到一个月。
孔海南曾两次在交大校园和项目现场晕倒而接受抢救，并在洱海项目顺利通过验收后，紧急回沪连续完成两次较大的心脏手术。为减少高血压发病几率和风险，他不得不自制低盐清淡的三餐饮食，在离大理医学院附属医院200米距离的职工宿舍住了7年之久。
这场生态环境保卫战期间，上海交大师生共计1000余人次驻守洱海一线，共完成野外样品采集3万余次，分析水质指标16万余次，更新洱海湖泊及其流域水质、水生态动态数据库，并用实测得来的一手数据作为科研基础，把论文真正写在祖国江河湖海。
“踩点”洱海流域。徐瑞哲 摄
探究治污的源头，对口援滇的第一代治水人监测得知，洱海之源——洱源县在传统农业上的面源污染占大头。专家团研判，它来自一个产值高达30亿元的大蒜产业，比如作为大蒜精油原料的本地名产：紫皮黑蒜。大蒜很吃肥，尤其粗放经营模式，采用泡田退水方式，导致过度施用的化肥都顺流排入洱海流域，最终引发水体严重富营养化，化学需氧量（COD）大幅超标。
正本清源，方得活水。全县“壮士割腕”“断了肥水”，禁止种植以大蒜为主的大水大肥作物，推行农作物绿色生态种植，并推行畜禽标准化及渔业生态健康养殖，2025年也成为洱源三湖“三年禁渔”的最后一年。一湖之治变流域之治，守得云开见月明，洱海水体透明度眼下可达一个男性成人的身高米数。
孔海南指点水中的海菜花。徐瑞哲 摄
【生态指示物种重出江湖】
洱海成了孔海南的第二故乡，他至今经常往返这片“梦中情湖”。他心心念念的，除了洱海水，就是海菜花。这种星星点点的“出水白花”是生态指示物种，因水质条件要达到自来水水源地标准才能生存，曾在富营养化的洱海湖系一度绝迹，成为国家重点保护的珍稀濒危水生药用植物。
记者走进上海交通大学云南（大理）研究院，只见门口水池中就种养着实验用的不同品种海菜花。在孔海南团队精心培育下，它们已在洱海重新绽放，且“秀色可餐”能够鲜食，并实现批量人工种植，在餐桌上变成清炒、凉拌海菜花，以及当地白族百姓的日常保留菜品——芋头海菜汤。
上海交大云南大理研究院海菜花实验。徐瑞哲 摄
“感谢洱源县里，去年海菜花种植面积在2000亩基础上又增加了5000亩。”在苍山首峰云弄峰的脚下，永安村社畔的海菜花基地，孔海南告诉记者，海菜花每亩年产量约3000斤，每亩纯收益达到8000元以上，成了“致富花”“健康菜”。值得一提的是，交大为跨地销售开发物流链，通过黑盒遮光、充氧保鲜等技术，让海菜花从田头到餐桌还能开出新的小花。
经济价值之外，海菜花这种泌氧植物还能提高湖泊生命活力，具有维持水质和净化水体的良性作用。孔海南与记者顺口说起洱源县“茈碧湖”的得名，正是因为这里曾经生活着一种水质要求比海菜花更高的茈碧花，以往还是县花。而今，茈碧花只在农户小院的小池中才能寻见踪影，“真心希望它们也能像海菜花一样重出江湖，这样洱海流域生态就真正良性循环了。”
高原水乡——洱源县。徐瑞哲 摄
原标题：《全国最美10人，他是其中之一，“二十年洗一湖”把青丝熬成银发》
本文作者：解放日报 徐瑞哲
题图来源：徐瑞哲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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