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曾经属于自己的家门口,手指颤抖着按下门铃。
一个月前,我和林文真在民政局门口分道扬镳,那时我昂着头,觉得自己做了最正确的决定。
弟弟张伟成要买房,需要50万首付,林文真那个自私的男人居然一口回绝,还说什么"这是无底洞"、"你弟弟都三十岁了还要你们养"。
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甩下一句"那就离婚",他竟然真的去办了手续。
现在想想,或许是我太冲动了。毕竟十年的夫妻,他对我还是不错的。
这一个月里,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弟弟那边的房子还没着落,妈总是唉声叹气说都怪我没本事,爸也开始冷着脸不理我。
我心里憋屈,却又想着只要和林文真复婚,一切都能回到从前。
门开了。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我叫张美华,今年三十八岁,是家里的老大。
记事起,我就知道自己肩上扛着责任。父亲张国富是县城里的一个普通工人,母亲李秀芳在家做些零工补贴家用。
他们本来只有我一个女儿,日子虽然不富裕,倒也过得去。可在我十二岁那年,母亲怀孕了,生下了弟弟张伟成。
那年头,老来得子在我们那个小县城可是大喜事。
张伟成一出生,家里的重心就全部转移了。我还记得母亲坐月子那会儿,家里但凡有点好吃的,都先紧着弟弟。
我放学回家要做饭、洗衣服、带弟弟,写作业只能等到深夜。父亲常说:"你是姐姐,多帮衬着点弟弟是应该的。"
我从来没有怨过。
十八岁那年,我考上了市里的师范学校,学费要五千块。那时候五千块对我们家来说不是小数目,父亲皱着眉头抽了一晚上的烟。
第二天早上,他把钱递给我:"去上学吧,但是你要记住,以后弟弟读书、娶媳妇,你这个当姐姐的得帮衬着。"
我点头答应了,心里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毕业后,我在县城小学当老师,一个月工资三千多。遇到林文真的时候,我二十五岁,他二十七岁,在县城开了家小超市,生意还算不错。相亲那天,林文真穿着一身干净的衬衫,话不多,但看着踏实。
我们谈了半年恋爱就结婚了。
婚后的日子其实挺好的。林文真虽然不浪漫,但是顾家,超市的生意越做越好,后来又开了第二家、第三家。
我们在县城买了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日子过得平稳幸福。如果不是因为张伟成,也许我们的婚姻不会走到那一步。
张伟成从小被宠坏了。
他读书成绩不好,初中毕业就不愿意念了,父亲托关系把他送进技校学修车。可他在技校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学到什么真本事。毕业后换了七八份工作,每份都干不长久,不是嫌累就是嫌工资低。
母亲每次打电话都要唠叨:"美华啊,你弟弟现在没工作,你看能不能让文真在超市给他安排个活儿?"
我和林文真商量,他皱着眉头:"美华,不是我说,你弟弟那性子能踏实干活吗?"
"文真,他毕竟是我弟弟,我总不能看着他游手好闲吧。"我拉着林文真的手,"你就帮帮忙,让他去超市收收货也行啊。"
林文真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头。
张伟成进了超市,工资开得不低,一个月四千五。可他上班总是迟到早退,进货的时候也不仔细核对数量,有时候还偷偷拿超市的东西回家。林文真提醒过他几次,他不以为然,甚至理直气壮地说:"我姐夫的超市,我拿点东西怎么了?"
有一次,林文真发现仓库里少了两条好烟,调监控才知道是张伟成拿的。林文真气得脸色铁青,把我叫到书房谈话。
"美华,你弟弟这样下去不行。"林文真的声音很严肃,"他这不是拿东西,这是偷。我可以不计较,但是他自己要有底线。"
我心里也清楚张伟成做得不对,可听到林文真这么说,还是觉得不舒服:"文真,他还年轻,不懂事,你多教教他就好了。"
"教?"林文真冷笑一声,"美华,你弟弟都二十五岁了,还年轻?他是不想懂事!"
我们为这事吵了一架。最后林文真让步了,只是警告张伟成不许再拿超市的东西。可张伟成根本不长记性,没过多久又犯了同样的错误。林文真这次没跟我商量,直接把张伟成辞退了。
母亲知道后,在电话里哭得声嘶力竭:"美华,你这是找了个什么男人啊?自家兄弟都容不下,这日子还怎么过?"
父亲也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责备:"美华,伟成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赶出来?你去跟文真说说,让伟成回去上班。"
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那天晚上,我跪在林文真面前求他:"文真,你就再给伟成一次机会吧,我保证他不会再犯了。"
林文真看着我,眼神里有我从未见过的失望:"美华,你起来。我不是不给机会,是你弟弟根本不珍惜。你这样惯着他,是害了他。"
"那他毕竟是我弟弟啊!"我哭着说,"我不能不管他。"
林文真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算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但是美华,有些底线不能突破。"
张伟成最终没有回超市,而是在父母的安排下去了市里一家汽修厂工作。可他的工资只够自己花,父母还要每个月给他补贴一千块生活费。母亲又开始给我打电话诉苦,说家里开销大,让我每个月寄点钱回去。
我每个月拿出工资的一半,两千块寄回家。林文真知道后,脸色很难看,但他什么也没说。我以为他理解我,以为他知道我作为姐姐的难处。现在想来,那时候他心里大概已经积攒了不少失望。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去年春节,张伟成带回来一个女朋友,叫刘晶晶。那女孩长得漂亮,但眼神里总带着算计。母亲很喜欢她,逢人就说儿子找了个好媳妇。可我看得出来,刘晶晶看中的不是张伟成这个人,而是我们家的条件。
元宵节那天,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刘晶晶突然开口:"伯父伯母,我和伟成打算今年结婚,但是现在房价这么高,我们想在市里买套房。"
父亲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买房啊,那得不少钱。"
"是啊,我们看中的那套要一百五十万,首付至少要五十万。"刘晶晶说得理所当然,"伟成现在存款不多,我家里也只能出二十万,剩下的三十万......"
她看向我和林文真。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没开口,母亲就接上了话:"美华,你和文真这些年生意做得不错,手里肯定有闲钱。伟成是你亲弟弟,你总不能看着他没房子娶不上媳妇吧?"
林文真放下筷子,语气很平静:"妈,三十万不是小数目。"
"怎么?你是不愿意借?"父亲的脸色沉了下来,"美华从小照顾伟成长大,现在弟弟要买房,做姐姐姐夫的帮衬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林文真深吸一口气:"爸,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伟成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买了房之后,每个月房贷怎么还?生活费从哪儿来?这三十万借出去,什么时候能还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母亲的声音提高了,"你是怕伟成还不上钱?他是你小舅子,你还怕他赖账不成?"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文真试图解释。
"那你是什么意思?"张伟成突然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姐夫,你就是看不起我,觉得我没本事是不是?"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我坐在中间,心里乱成一团。理智告诉我林文真说得对,三十万不是小数目,而且张伟成的收入确实撑不起这么大的开销。可看着父母失望的眼神,看着弟弟愤怒的脸,我又觉得自己不能袖手旁观。
"文真,要不我们先借给伟成吧。"我小声说,"慢慢还也行。"
林文真转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美华,你清醒一点。这不是几千块,是三十万!而且就算借了,还有二十万的缺口,你打算怎么办?全部我们出吗?"
"那也不能看着伟成买不起房啊!"我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他马上要结婚了,没房子怎么娶媳妇?"
"那是他自己的事!"林文真拍了一下桌子,"他都快三十岁了,买房结婚本来就该自己想办法!你从小到大帮了他多少?他哪次感激过?"
这话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母亲开始哭,父亲指着林文真骂他没良心,张伟成更是直接摔了碗筷。我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心里既委屈又愤怒。最后我甩下一句话:"林文真,这钱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
那天我们不欢而散。
回家的路上,林文真一言不发地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心里堵得慌,忍不住开口:"文真,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的难处吗?伟成是我唯一的弟弟。"
"体谅?"林文真苦笑,"美华,这些年我体谅得还不够吗?你每个月寄两千块回家,我说什么了吗?你弟弟在超市偷东西,我忍了。逢年过节你给他买这买那,我也忍了。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是三十万!"
"那又怎样?我们拿得出来!"我梗着脖子说。
"拿得出来就该拿?"林文真猛地踩了刹车,车停在路边,他转过头看着我,"美华,你知道我们这些年攒下这点钱有多不容易吗?三家超市,我起早贪黑地干,为的是什么?是为了以后我们的孩子,为了我们自己的生活!不是为了给你弟弟当提款机!"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的眼泪掉下来,"伟成不是外人,他是我亲弟弟!"
"正因为是亲弟弟,你才应该教他自立,而不是一味地惯着他!"林文真的声音里满是疲惫,"美华,你看看你弟弟现在什么样子?三十岁的人了,工作换了一个又一个,存款没有,还指望着家里给他买房。你这样帮他,是在害他!"
我擦着眼泪,固执地说:"不管怎样,他是我弟弟。"
林文真看着我,眼神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美华,如果这次我不借,你会怎么办?"
"那我们就离婚。"这话脱口而出,说完我自己都愣了。
车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林文真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那就离婚吧。"
我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那天晚上,我们谁也没再说话。
回到家,林文真直接去了书房,把门关上。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说实话,我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在我的预想里,林文真最多再跟我吵一架,然后妥协,就像过去那些年一样。
可这次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那种失望、疲惫,还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决绝,让我心里发慌。我想去敲书房的门,想跟他好好谈谈,可手抬起来又放下了。我在赌,赌他会像往常一样先低头,赌他舍不得这个家。
第二天早上,林文真起得很早。他收拾了一些衣服,对我说:"美华,我先搬去超市那边住几天,我们都冷静一下。"
"文真......"我想说些什么。
他摆摆手:"你也想想清楚,这个家到底是谁的。"说完就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停地接父母和张伟成的电话。母亲在电话里哭诉,说刘晶晶那边催得紧,再不定下来,人家就要悔婚了。父亲则话里话外地指责我,说我嫁了人就忘了娘家。
张伟成更是直接:"姐,你到底借不借?你不借,我这婚就结不成了!到时候看你怎么跟爸妈交代!"
我心烦意乱,最后实在忍不住,给林文真打了电话。
"文真,你到底借不借?"我问得很直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美华,我的态度从头到尾都没变过。这钱我不会借。"
"那我们就去离婚。"我赌气说,"反正没了你,我自己也能想办法。"
"好。"林文真的声音很平静,"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我以为他会犹豫,会挽留,可他什么都没有。那一刻我突然有些害怕,但很快这种害怕就被委屈和愤怒压了下去。我告诉自己,是林文真太自私,是他不顾及我的感受,离就离,我不稀罕!
第二天早上,我换上一身得体的衣服,化了个淡妆,昂着头去了民政局。
林文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衬衫,脸色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看起来这几天也没睡好。看到我,他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办手续的时候,工作人员问我们:"真的决定了?不再考虑考虑?"
我看了林文真一眼,他面无表情地填着表格。我咬咬牙:"不用考虑了,离。"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继续办理手续。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我的手在抖。林文真接过自己那本,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就走。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突然有种说不出的空落。
但很快,张伟成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姐,离了?那钱呢?"
"我现在去银行取。"我深吸一口气,把那点软弱压下去。
我去银行取了三十万现金,又从自己的私房钱里拿出二十万,凑够了五十万。当我把钱交给父母的时候,母亲抱着我哭:"美华,还是你最懂事,最心疼弟弟。"
父亲也难得地夸我:"这才是当姐姐该有的样子。"
张伟成接过钱,脸上全是兴奋:"姐,等我买了房,一定请你吃饭!"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空荡荡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住在父母家。白天去学校上课,晚上回来就帮着母亲做家务,听她唠叨张伟成买房的事。房子很快定下来了,一百五十万,首付五十万,剩下的贷款三十年。
签合同那天,全家人都很高兴。刘晶晶挽着张伟成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母亲拉着我的手:"美华,你弟弟能有今天,多亏了你。"
我勉强笑了笑,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房子买完,接着就是装修、买家具、准备婚礼。每一样都要钱,而且都是大笔的开销。弟弟一个月工资才四千多,根本不够用。于是母亲又开始给我打电话。
"美华啊,装修公司要十万块,你看能不能......"
"美华,家具家电也要五六万,你手里还有钱吗?"
"美华,婚礼酒席定金要两万,你这个月工资发了吗?"
我手里的钱就像流水一样往外流。五十万拿出去之后,我自己的存款已经不多了。这个月工资还没发,我就已经把下个月的工资都预支出去了。
有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开始想念文真,想念我们的那个家,想念他做的饭菜,想念他温暖的怀抱。我拿起手机,想给他发条消息,可是打开微信,却发现他已经把我删除了。
我的心一沉。
这一个月里,我没有主动联系过林文真,他也没有联系我。我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以为他会想我,会主动来找我。可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
弟弟的房子买了,婚礼也在筹备,可我呢?我失去了丈夫,失去了那个温暖的家,手里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而父母呢,他们关心的只有张伟成的婚事,从来没问过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后悔。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母亲在厨房里跟父亲说话,声音传到我房间里:"老张,美华这个月的工资什么时候发啊?伟成说还差三万块买床和衣柜。"
父亲咳嗽了两声:"应该快了吧,到时候问问她。"
"她现在一个人,花销也少,工资肯定够用。"母亲的语气很理所当然,"反正她以后也要靠着伟成养老,现在多帮衬点是应该的。"
我躺在床上,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靠着张伟成养老?我才三十八岁,就要开始考虑养老的问题了吗?而且,张伟成真的靠得住吗?这些年我为他付出了多少,他有感激过吗?他连一句谢谢都没有,只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我突然想起林文真说过的话:"你这样帮他,是在害他。"
当时我觉得他是在推卸责任,现在想来,他说的也许是对的。
我在床上躺到中午,肚子饿得咕咕叫,才起来走到厨房。母亲正在炖鸡汤,看到我,随口说了句:"起来了?锅里有剩饭,自己热热吃。"
我打开锅盖,里面是昨天的剩饭剩菜,已经有些馊味了。再看看炉子上的砂锅,里面炖着大半只鸡,香味扑鼻。
"妈,这鸡汤是......"
"给你弟弟补身体的。"母亲头也不抬地说,"他最近忙着看装修,累得很。晚上拿过去给他和晶晶喝。"
我的心又是一痛。
吃完那顿难以下咽的剩饭,我回到房间,坐在床边发呆。我开始反思这一个月的生活,反思自己这些年的选择。我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从小到大,所有的决定都是围绕着张伟成。
读书的时候,我拿奖学金补贴家用,为的是让张伟成上更好的辅导班。
工作之后,我省吃俭用攒钱,为的是在张伟成需要的时候能帮上忙。
结婚之后,我在丈夫和弟弟之间左右为难,最后选择了弟弟,失去了婚姻。
可是我得到了什么呢?
父母对我的关心越来越少,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张伟成。弟弟也从来没把我当成恩人,只把我当成提款机。而我自己呢,三十八岁了,离了婚,没了家,成了一个可怜虫。
我越想越难受,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就在这时,张伟成打来电话:"姐,晚上有空吗?我和晶晶想请你吃饭,商量一下婚礼的事。"
我擦擦眼泪:"好,几点?"
"六点,在金鼎酒楼。"张伟成说完就挂了电话。
到了晚上,我换了身衣服去赴约。金鼎酒楼是县城里最好的饭店,人均消费要两三百。我到的时候,张伟成和刘晶晶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姐,你来了,快坐。"弟弟招呼我。
刘晶晶笑着给我倒茶:"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要不是你帮忙,我们的房子也买不了这么顺利。"
我勉强笑了笑:"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菜很快上来了,都是酒楼的招牌菜,一桌子估计要上千块。我看着这些菜,想起中午那碗剩饭,心里堵得慌。
吃到一半,张伟成突然开口:"姐,我和晶晶商量了一下,婚礼想办得体面一点,毕竟是人生大事。我们预算了一下,酒席、婚庆、婚纱照这些,大概要二十万。"
我手里的筷子一顿:"二十万?"
"是啊,现在结婚都这个价。"刘晶晶接过话,"我们想着,你和姐夫......哦不,前姐夫离婚了,肯定分了不少财产吧?能不能再帮帮伟成?"
我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们离婚的时候,财产都是他的,我一分钱都没拿。"
"什么?"张伟成瞪大眼睛,"姐,你傻啊?那么多钱你都不要?"
"我要了钱就拿不出来给你买房了。"我平静地说。
刘晶晶的脸色变了变,勉强笑道:"那姐你现在手里还有多少钱?我们也不要太多,十万就行。"
"我没有了。"我放下筷子,"给你们买房、装修、买家具,我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了。现在我手里只剩下两千块。"
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
张伟成的脸色难看起来:"姐,你这不是开玩笑吧?你工作这么多年,就这点钱?"
"不然呢?"我反问,"你以为那五十万是从哪儿来的?我和林文真的积蓄,还有我这些年的私房钱,全都给你了。"
刘晶晶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她看看张伟成,又看看我,语气里带了些不满:"姐,你这就不对了。我们结婚是大事,你作为姐姐,怎么能不表示表示呢?"
"我已经表示过了,五十万还不够?"我的火气也上来了。
"那是买房的钱,婚礼又是另一回事。"刘晶晶理直气壮地说,"再说了,你一个人又花不了多少钱,工资攒着也是攒着。"
我被她这话气笑了:"我工资攒着是为了以后的生活,不是为了给你们办婚礼。"
"张美华,你什么意思?"张伟成拍了下桌子,"你还是不是我姐了?"
"正因为我是你姐,这些年我才为你付出了那么多!"我也站了起来,"可是你呢?你感激过吗?你有想过我的难处吗?我现在离了婚,没了家,积蓄也没了,你不关心我过得好不好,只想着从我这里要钱!"
"你离婚是你自己的选择,关我什么事?"张伟成梗着脖子说,"再说了,你帮我是应该的,谁让你是我姐?"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从小被我照顾大的弟弟,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模样?
"应该的?"我冷笑,"张伟成,你今年多大了?你自己赚了多少钱?你买房的首付是我出的,装修的钱是我出的,家具家电也是我出的。现在你还要我出婚礼的钱?你有没有想过,这些钱加起来都快一百万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还给我?"
"还?"张伟成愣了一下,"姐,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给我的钱还要还?"
"不然呢?"我的声音在发抖,"我又不是你爸妈,凭什么白给你这么多钱?"
刘晶晶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站起来,冷冷地说:"伟成,我看你姐是不想帮你了。既然这样,我们走吧。"
张伟成也站起来,指着我说:"张美华,你今天的话我记住了。以后你别想让我管你!"
说完,两个人摔门而去。
我坐在包厢里,看着满桌子的菜,眼泪又掉了下来。服务员进来收拾的时候,小声问我:"小姐,您没事吧?"
我摇摇头,拿出钱包准备买单,却发现里面只剩下几百块了。我愣了一下,想起来刚才刘晶晶倒茶的时候,我的包就放在椅子上。我翻遍了包,钱包里原本的两千块只剩下三百,我的银行卡也不见了。
我的心一沉,冲出包厢去追张伟成,可外面已经没人了。
我站在酒楼门口,夜风吹在脸上,冷得刺骨。我终于明白了,在弟弟和刘晶晶眼里,我不是姐姐,只是一个提款机,一个可以无限索取的工具人。
买完单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父母还没睡,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我,母亲问了句:"吃饭了?伟成说请你吃饭,怎么样,他对你还不错吧?"
我没说话,直接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我开始怀疑自己这些年的付出到底值不值得,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跟林文真离婚。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会好好珍惜那个家,珍惜那个愿意包容我的男人。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一个决定——去找文真,跟他道歉,求他原谅我,和他复婚。
我知道这样很没骨气,可是我真的后悔了。这一个月的生活让我看清了很多东西,也让我明白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林文真虽然不愿意借钱给弟弟,但他对我是真心的。这些年,他对我的包容和忍让,我都当成了理所当然,现在才发现,那是多么珍贵的感情。
我换上最好的衣服,化了个精致的妆,买了林文真最爱吃的糕点,然后打车去了我们以前的家。
站在熟悉的门口,我的心跳得很快。我按了门铃,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然后,我看到了那个让我崩溃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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