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办公室的门推开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个端坐在办公桌后、眼神冷漠的女人,竟然是我八年未见的前妻。
她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冷冷地问:"单亲家庭的孩子,情感教育是否缺失?"
我正要发作,儿子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旧照片,稚嫩的声音响起:"老师,这是我妈妈吗?"
那张照片上,年轻的她笑容灿烂,依偎在我怀里。
她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01
云端学院的面试室里,空调开得很足。
我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儿子陆星辰乖巧地站在我身边,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
他今年八岁,是我从福利院领养来的孩子。
为了让他接受更好的教育,我咬牙报名了这所城里最好的贵族学校。
面试官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
我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领,在心里演练着待会儿要说的话。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走了进来,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清脆利落。
她抱着一沓文件,低着头翻看着什么。
"陆星辰,八岁,父亲陆景深……"
她念着儿子的资料,声音冷静又疏离。
然后她抬起头。
那一刻,我的呼吸停住了。
沈知意。
我的前妻。
八年没见,她变了很多。
以前温柔的长发剪成了干练的短发,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
她看到我的瞬间,眼神也明显顿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冷漠。
"请坐。"
她的语气公事公办,仿佛我们只是陌生人。
我咬着牙坐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沈知意翻开资料,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
"父亲职业,中学教师。"
她念出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是嘲讽。
"母亲情况呢?"
她抬眼看我,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单亲家庭。"
我硬着头皮回答。
"孩子母亲不在。"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知意放下笔,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叠在桌面上。
"陆先生,我需要提醒您,云端学院非常注重学生的家庭环境。"
她的语气很专业,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单亲环境成长的孩子,在情感认知和社会适应方面,往往会有缺失。"
我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
"我儿子很优秀。"
我努力压着怒火。
"他的成绩和品行,您都能从资料里看到。"
沈知意翻了一页资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成绩确实不错。"
她顿了顿。
"但云端学院培养的是全面发展的学生,而不仅仅是会考试的机器。"
她合上文件夹。
"一个缺少母爱的孩子,很难具备健全的人格。"
这句话像一巴掌,狠狠打在我脸上。
我正要开口反驳,身边的陆星辰却突然动了。
他松开我的衣角,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铁盒。
"老师,我有妈妈的。"
他的声音很认真。
沈知意愣了一下,看向他。
陆星辰打开铁盒,从里面取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合影。
照片上,一个年轻的女人坐在医院的病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女人的脸上带着疲惫但幸福的笑容。
陆星辰把照片举到沈知意面前。
"老师,您看,这个抱着婴儿的阿姨,是不是您?"
他歪着头,眼神纯真。
"我觉得您和她长得好像啊。"
沈知意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盯着那张照片,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我的脑子也轰然炸开。
这是八年前,沈知意生产后,护士偷偷给我拍的。
照片里的婴儿,是我们的孩子。
我一直以为,那个孩子已经死了。
可现在,陆星辰拿着这张照片站在我面前。
他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我僵硬地转头看向儿子。
陆星辰还在等沈知意的回答,小脸上写满了期待。
沈知意的手在桌面上颤抖。
她死死盯着照片,嘴唇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良久,她才用尽全力,挤出一句话:
"这张照片……你从哪里来的?"
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陆星辰眨了眨眼睛。
"是爸爸给我的呀。"
他回头看我。
"爸爸说,这是我妈妈。"
沈知意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的眼睛通红,死死盯着我。
"陆景深,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她的声音在颤抖。
"那个孩子明明已经……"
她没有说下去,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那个孩子明明已经死了。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
02
八年前的那个夜晚,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那天下午,我开车带着怀孕八个月的沈知意去医院做产检。
车子行驶到路口时,一辆渣土车闯了红灯。
我只来得及打方向盘护住她,车头就被撞得面目全非。
我只受了点轻伤,但沈知意被紧急送进了手术室。
她伤得很重,医生说胎儿也出现了窘迫。
必须马上剖腹产。
我在手术室外等了三个小时。
那三个小时,我的魂都掉了。
等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出来的不是医生,而是沈知意的父亲沈振海。
他是沈氏集团的董事长,在这座城市只手遮天。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罪犯。
"是你开车撞的?"
他的声音冰冷。
我点头,喉咙发紧:"对不起,我……"
"对不起有用的话,要法律干什么?"
沈振海打断我。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到我面前。
"签了它。"
我捡起文件,看清上面的内容,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是一份"放弃探视权协议"。
协议上写着,我同意放弃对孩子的所有权利,终生不得与孩子相认,不得出现在孩子面前,否则沈家将追究法律责任,并让我"倾家荡产"。
"这是什么意思?"
我抬头看向沈振海。
"字面意思。"
他冷冷地说。
"我女儿差点因为你的失误死掉,你还想要孩子?"
"可那也是我的孩子!"
我声音发抖。
"你的孩子?"
沈振海嘲讽地笑了。
"一个穷教师,拿什么养孩子?你能给他什么?你除了一身穷酸气,还有什么?"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陆景深,我今天把话说清楚。我沈家的孩子,不需要你这种废物的父亲。"
"要么签字,我保证孩子平安出生,你以后离他远点。"
"要么不签,我让你那个破学校明天就开除你,让你在这座城市混不下去。"
我握着文件的手在抖。
"我想见见知意……"
"她现在还在昏迷,你见了也没用。"
沈振海把笔塞到我手里。
"我数三声,你自己选。"
"三。"
"二。"
我闭上眼睛,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的那一刻,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沈振海收走协议,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瘫坐在冰冷的走廊上,不知道坐了多久。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护士的声音:
"听说了吗?刚才那个产妇生下来的孩子,没救活。"
"唉,太可怜了,孩子没保住,产妇也差点出事。"
那一刻,我的世界崩塌了。
孩子死了。
我刚签字放弃的孩子,死了。
我连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我冲进手术室,想看看孩子,哪怕只是看一眼。
但保安死死拦住我,说沈家有命令,不许我靠近。
我被拖出医院,跪在门口哭到天亮。
第二天,沈家发来律师函,要求我和沈知意离婚。
说我酒驾导致车祸,差点害死她和孩子。
我没有酒驾,但我没力气去解释。
因为孩子真的死了。
我签了离婚协议书,净身出户。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沈知意。
03
从云端学院的面试室出来,我的腿都是软的。
陆星辰拉着我的手,仰起小脸问:"爸爸,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
"没有,星辰很棒。"
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我们回家吧。"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张照片的事。
那是六年前,我在福利院领养他的时候。
福利院的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李。
她把陆星辰带到我面前时,我看到这个孩子,心里就涌起一股奇怪的熟悉感。
李院长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陆先生,这孩子和您很有缘分。"
她顿了顿。
"他的生日,和您失去的那个孩子,是同一天。"
我当时愣住了。
"您怎么知道……"
"我听说过您的事。"
李院长叹了口气。
"这孩子是两年前被送到福利院的,当时才几个月大,身上只有一个襁褓,什么信息都没有。"
"但我总觉得,他在等一个人。"
她把陆星辰的手放进我的手心。
"也许就是在等您。"
我抱起陆星辰,这个孩子对我笑了。
那笑容,让我想起了沈知意。
我决定领养他。
办手续的时候,我问李院长:"孩子真的什么线索都没有吗?"
李院长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孩子被送来时,襁褓里夹着的。"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
就是今天陆星辰拿出来的那张。
照片背后,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对不起。"
就这三个字,没有署名。
我盯着照片上的女人,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
那是沈知意。
可这怎么可能?
孩子明明已经死了。
我问李院长:"送孩子来的人,您见过吗?"
李院长摇头:"是半夜有人放在门口的,等我们发现时,人早就走了。"
我把照片收起来,带着陆星辰回了家。
这些年,我一直把照片藏在抽屉最深处,不敢拿出来看。
因为每看一次,就会想起那个死去的孩子,想起车祸,想起沈振海冰冷的脸。
直到半个月前,陆星辰翻箱倒柜找东西,无意中发现了这张照片。
他拿着照片问我:"爸爸,这是谁?"
我愣了很久,最后说:"这是你妈妈。"
陆星辰眼睛一亮:"我也有妈妈吗?"
我点头,喉咙发紧:"有,你有妈妈。"
"那她在哪里?"
陆星辰期待地看着我。
我摸着他的头,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她在很远的地方工作,等你长大了,就能见到她了。"
陆星辰小心翼翼地把照片装进铁盒,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拿出来看一眼。
我以为,这只是一个孩子对母亲的向往。
我没想到,今天他会把照片带去学校,更没想到,会遇见沈知意本人。
现在想来,那张照片的出现,本身就充满了蹊跷。
如果孩子真的死了,这张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福利院?
如果孩子没死,那这八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到家,我把陆星辰安顿好,让他先去做作业。
我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翻到李院长的电话。
犹豫了很久,我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李院长的声音有些疲惫。
"李院长,是我,陆景深。"
我深吸一口气。
"我想问您一件事,关于星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您说。"
"星辰被送到福利院的时候,真的没有任何其他线索吗?"
我紧紧握着手机。
"比如,送他来的人,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李院长又沉默了。
良久,她叹了口气:
"陆先生,有些事,我本来不该说的。"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看您这些年对孩子这么好,我觉得您有权利知道。"
她顿了顿。
"送孩子来的那个人,我其实见过。"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穿得很体面。"
李院长回忆着。
"她说,这孩子的父母出了意外,家里人养不了,希望我们能给孩子一个家。"
"她留下了十万块钱,说是孩子的抚养费。"
"然后她转身就走了,连名字都没留。"
我的手在颤抖。
"您能形容一下那个女人的样子吗?"
"高高瘦瘦的,短头发,戴着墨镜,看不清脸。"
李院长说。
"但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她看起来很悲伤,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沈知意。
是她。
一定是她。
我挂断电话,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方是个女人的声音:
"是陆景深先生吗?"
"我是。"
"我是云端学院的教务主任。"
女人的语气很客气。
"恭喜您,陆星辰同学已经通过了面试,学校决定录取他。"
我愣住了。
"您说什么?"
"陆星辰同学被云端学院录取了。"
教务主任重复道。
"这是沈校长特批的,而且学校会为他安排最好的班级和师资。"
"请您后天带着孩子来办理入学手续。"
我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就被挂断了。
我盯着手机,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今天明明那么抗拒,甚至看到照片后脸色都变了。
她到底在想什么?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另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方是个男人的声音:
"陆先生,我是霍景琛。"
他顿了顿。
"沈知意的未婚夫。"
我握着手机的手,瞬间攥紧了。
04
霍景琛约我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笔挺的西装,正在看手机。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打量了我一眼。
"陆先生,坐。"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莫名有种上位者的压迫感。
我拉开椅子坐下,没有说话。
霍景琛放下手机,直视着我。
"我知道你今天带着儿子去云端学院面试了。"
他开门见山。
"也知道,你和知意的关系。"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我来找你,是想谈个交易。"
霍景琛身体微微前倾。
"我可以给你三百万,你带着孩子离开这座城市,永远不要出现在知意面前。"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我拒绝呢?"
霍景琛笑了,那笑容很冷。
"陆先生,我查过你的底细。"
他慢条斯理地说。
"一个中学教师,月薪六千,还要养一个孩子,日子过得很拮据吧?"
"三百万对你来说,够你和孩子生活很久了。"
"何必非要留在这里,自讨苦吃呢?"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霍先生,我儿子好不容易考上云端学院,我不会因为钱放弃他的前途。"
"前途?"
霍景琛挑眉。
"你知道云端学院最大的投资方是谁吗?"
他顿了顿。
"是霍氏集团,也就是我的公司。"
他敲了敲桌面。
"你儿子能不能在云端学院念书,我一句话的事。"
我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善意提醒。"
霍景琛靠回椅背。
"知意好不容易走出了过去的阴影,重新开始生活。"
"我不希望有人破坏她的平静。"
他盯着我,眼神变得锐利:
"尤其是你。"
我站起身,俯视着他:
"霍先生,我和知意之间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我是不是外人,你心里清楚。"
霍景琛也站了起来。
"陆景深,我今天跟你好好说话,是看在知意的面子上。"
"如果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转身就走,身后传来霍景琛的声音:
"你以为知意会选你?别做梦了,她现在的生活,是你给不了的。"
我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直接推门离开。
走出咖啡厅,外面正在下雨。
我站在屋檐下,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霍景琛说的没错。
这八年,我一无所有。
当初沈家逼我签的协议,让我丢了工作,背了一身债。
我花了三年才还清那些债,又花了三年重新站稳脚跟。
现在的我,确实只是个普通的中学教师,拿着微薄的工资,勉强养活自己和陆星辰。
而沈知意,已经是云端学院的副校长,身边还有霍景琛这样的豪门未婚夫。
我们的人生,早就不在同一条轨道上了。
可是……
我想起今天面试室里,沈知意看到照片时的表情。
那种震惊,那种痛苦,那种难以置信。
都是真的。
她不是不在乎。
她只是被什么困住了。
我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存了很久却从未拨打过的号码。
那是八年前,一个自称"苏婉"的女人留给我的。
她说,如果有一天我想知道真相,就打这个电话。
当时我以为她是骗子,就没理会。
但现在,我必须知道答案。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
对方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苍老。
"您好,我是陆景深。"
我深吸一口气。
"八年前,您说如果我想知道真相,可以找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终于想起来了。"
女人叹了口气。
"见个面吧,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她报了一个地址,是城郊的一家茶馆。
"明天下午三点,我等你。"
05
第二天下午,我请了假,一个人开车去了城郊的茶馆。
茶馆在一条老街上,很不起眼。
我推门进去,里面只有零星几桌客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坐在角落,看到我,朝我招了招手。
"陆先生,这边。"
我走过去,打量着她。
她穿着朴素的衣服,脸上有些憔悴,眼角布满了皱纹。
"您是苏婉?"
"是我。"
她倒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
"坐吧,我们慢慢聊。"
我坐下,直接问:
"八年前,您说知道真相。什么真相?"
苏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你的孩子,没有死。"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您说什么?"
"你和沈知意的孩子,没有死。"
苏婉放下茶杯。
"当年沈家对外宣称孩子夭折,其实是骗你的。"
我的手在颤抖:"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沈振海看不上你。"
苏婉叹了口气。
"他觉得你配不上沈知意,想让女儿重新嫁入豪门。"
"但沈知意当时还在昏迷,他怕她醒来后会反对,所以就策划了这场骗局。"
她顿了顿。
"他让我把孩子偷偷送去福利院,然后对外宣称孩子死了。"
"等沈知意醒来,一切都成了定局。"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所以,陆星辰……"
"就是你和沈知意的孩子。"
苏婉点头。
"我把他送去的福利院,就是你后来领养他的那家。"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八年了。
八年来,我以为孩子死了,每天活在自责和痛苦中。
我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只能在梦里抱着他哭。
可原来,他一直活着。
他一直在我身边。
"沈知意知道这件事吗?"
我抬起头,死死盯着苏婉。
"她不知道。"
苏婉摇头。
"沈振海也骗了她,说孩子真的没保住。"
"沈知意当时刚醒过来,身体很虚弱,听到这个消息后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在医院哭了三天三夜,谁劝都没用。"
"后来沈振海逼着她签了离婚协议,说都是你害的,孩子才会死。"
"沈知意不信,但沈振海拿出你的签字协议,说你已经放弃孩子了。"
"她彻底绝望了,觉得你不要她和孩子了。"
我闭上眼睛,心如刀割。
原来,我们都被骗了。
"那您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
我哑着声音问。
"因为我良心不安。"
苏婉低下头。
"我当年是被沈振海威胁的,不得不照做。"
"但这些年,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那个婴儿在哭。"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
"陆先生,我欠你们一家的。"
"所以我今天把真相告诉你,希望你能想办法把这件事查清楚。"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
"这里面是当年医院的资料,还有沈振海让我做的那些事的证据。"
"你拿着,也许用得上。"
我接过纸袋,手还在抖。
"还有一件事。"
苏婉犹豫了一下。
"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
"当年,沈知意生的不是一个孩子。"
苏婉深吸一口气。
"是龙凤胎,一男一女。"
我的脑子轰然炸开。
"您说什么?"
"沈知意生了龙凤胎。"
苏婉一字一句地说。
"男孩被我送去了福利院,也就是现在的陆星辰。"
"但女孩……"
她顿了顿。
"女孩在医院的混乱中,不见了。"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当天医院很乱,产房外聚集了很多媒体记者。"
苏婉回忆着。
"沈家为了堵住消息,把两个孩子分开转移。"
"男孩由我负责,女孩由另一个护士负责。"
"结果那个护士在混乱中把孩子弄丢了。"
"沈振海知道后暴跳如雷,派人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我的手攥紧了纸袋。
"那女孩现在……"
"我不知道。"
苏婉摇头。
"也许被好心人收养了,也许……"
她没有说下去,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苏婉摆摆手:"别谢我,我只是在赎罪。"
她顿了顿,又说:
"陆先生,沈知意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
"她以为孩子死了,以为是你不要她们了,整个人都变了。"
"如果可以,请你好好跟她解释清楚。"
"不要让误会继续下去了。"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茶馆。
回到车上,我打开那个牛皮纸袋。
里面有医院的出生证明,有沈振海给苏婉的转账记录,还有一些照片。
其中一张照片,是两个刚出生的婴儿躺在保温箱里。
一男一女。
我的手指抚过照片,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有两个孩子。
一个在我身边,另一个,不知所踪。
这八年,我错过了太多。
而沈知意,也被蒙在鼓里。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云端学院的电话。
"您好,请问沈校长在吗?"
"沈校长今天请假了。"
接电话的是教务主任。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我犹豫了一下:"没事,谢谢。"
挂断电话,我启动车子,开往云端学院。
06
云端学院放学的时候,我正好开车到校门口。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陆星辰背着书包,和一个小女孩并肩走着,两人有说有笑。
我按了下喇叭,陆星辰看到我,挥了挥手。
"爸爸!"
他跑过来,身后的小女孩也跟了过来。
"爸爸,这是沈念,我们是同桌!"
陆星辰兴奋地介绍。
"她今天帮我了!"
我看向那个叫沈念的女孩。
她大约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很大,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叔叔好。"
沈念礼貌地打招呼。
我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孩子……
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尤其是她的眼睛,和沈知意很像。
"叔叔,你怎么了?"
沈念歪着头看我。
我回过神,笑了笑:"没事,谢谢你帮星辰。"
"不客气!"
沈念摆摆手。
"星辰是我朋友!"
这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念。"
我转过头,看到沈知意站在不远处。
她换了一身休闲装,头发松松地扎着,看起来比昨天温柔很多。
但看到我的瞬间,她的表情又变得僵硬。
沈念跑过去,拉住沈知意的手:
"沈老师,我在这里!"
沈知意摸了摸她的头,目光却看向我。
"陆先生。"
她的语气很客气,但疏离。
"沈校长。"
我也很客气。
两人就这么站着,气氛有些尴尬。
陆星辰拉了拉我的手:"爸爸,沈老师对我很好!"
他又看向沈知意:"沈老师,这是我爸爸!"
沈知意勉强笑了笑:"嗯,我知道。"
她的视线落在陆星辰身上,眼神复杂。
那是一种想触碰又不敢触碰的小心翼翼。
陆星辰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奖状,举到沈知意面前:
"沈老师,您看!我今天得了三好学生!"
沈知意接过奖状,仔细看着。
"星辰很棒。"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然后她下意识伸出手,想摸摸陆星辰的头。
但手伸到半空,又僵硬地收了回去。
我看到她眼眶红了。
"沈老师,您怎么哭了?"
陆星辰关切地问。
"没有,只是风吹到眼睛了。"
沈知意别过脸,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我看着她,心像被人攥住一样疼。
"陆先生。"
沈知意转向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我想和你谈谈。"
她顿了顿。
"关于星辰的入学事宜。"
我点头:"好。"
沈知意看向沈念:"沈念,你先跟养父母回家,老师一会儿去看你。"
"好的,沈老师。"
沈念乖巧地点头,朝陆星辰挥挥手:"星辰,明天见!"
"明天见!"
陆星辰也挥手。
等沈念走远,沈知意看向我:
"跟我来。"
她转身往学校里走,我带着陆星辰跟在后面。
我们来到学校的天台。
天台上空无一人,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沈知意站在栏杆边,背对着我。
"陆景深。"
她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
"你为什么要留下这个孩子?"
我愣了一下:"您说什么?"
"当年你明明签了协议,放弃孩子的探视权。"
沈知意转过身,眼睛通红。
"你为什么还要把他留在身边?"
"你是来找我报仇的吗?"
我摇头:"知意,你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
沈知意打断我。
"你今天带着他来面试,还让他拿出那张照片,不就是想提醒我,我欠你们的吗?"
"陆景深,我承认,孩子的事是我的错。"
"但你也签了协议,答应不再出现!"
"你现在突然出现,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这八年我怎么过的?"
"我每天晚上都梦到那个孩子,梦到他在哭,在叫妈妈。"
"我醒来的时候,枕头都是湿的。"
"我以为他死了,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可你现在告诉我,他还活着?"
"他一直活着,还被你养在身边?"
她捂着脸,崩溃大哭:
"陆景深,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的心碎成了渣。
"知意,我没有骗你。"
我走近一步。
"那个孩子,我也以为他死了。"
沈知意抬起头,眼里全是泪:"你说什么?"
"我也以为孩子死了。"
我深吸一口气。
"八年前,你父亲逼我签协议的时候,我签了。"
"但签完后,我听到护士说,孩子没保住。"
"我当时整个人都崩溃了,我冲进产房想看看孩子,但保安拦住了我。"
"你父亲不让我靠近,说我没资格。"
"后来你们离婚,我净身出户,背了一身债。"
"我花了三年还债,又花了三年才重新站稳脚跟。"
"直到六年前,我去福利院,遇到了星辰。"
"福利院院长说,他和我失去的孩子是同一天生日。"
"她给了我一张照片,就是星辰今天拿出来的那张。"
"我当时也震惊了,但我不敢相信。"
"我以为那只是巧合,以为星辰只是个和我有缘分的孩子。"
"直到昨天,看到你的反应,我才确定……"
我的声音哽咽。
"星辰就是我们的孩子。"
沈知意愣住了,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你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我苦笑。
"知意,这八年,我们都被骗了。"
"被谁骗了?"
沈知意声音发抖。
"被你父亲。"
我拿出牛皮纸袋,把里面的资料递给她。
"这是当年的真相。"
沈知意接过资料,一页一页地看。
看到最后,她整个人都瘫软下去,跪在了地上。
"爸……爸他……"
她捂着嘴,不敢相信。
"他怎么能这样?"
"他怎么敢这样?"
她抬起头,眼里全是绝望:
"那我这八年,到底在干什么?"
"我恨了你八年,以为是你不要我们了。"
"我每天活在自责和痛苦中,觉得孩子的死都是我的错。"
"可原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原来他一直活着,一直活着……"
我蹲下来,想扶她起来,但她推开了我。
"不要碰我。"
她摇着头,眼神涣散。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看到。"
"我只想知道……"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我:
"那还有一个孩子呢?"
"苏婉说,我生的是龙凤胎。"
"另一个孩子在哪里?"
我沉默了。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沈知意猛地站起来,抓住我的衣领。
"陆景深,你告诉我,我的女儿在哪里?"
"她还活着吗?"
"她在哪里?"
我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
"知意,我会找到她的。"
"我发誓,我一定会把她找回来。"
沈知意看着我,眼泪一滴一滴地掉。
最后,她松开了手,转身离开。
"陆景深。"
她走到门口,停住脚步。
"在找到女儿之前,不要再来找我。"
她的声音很冷。
"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天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身后传来陆星辰的声音:
"爸爸,沈老师是不是我妈妈?"
我转过身,看着儿子红红的眼睛。
他刚才一直在旁边,听到了所有对话。
我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
"是,星辰。"
"她是你妈妈。"
陆星辰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她为什么不要我?"
"不是她不要你。"
我紧紧抱着他。
"是有坏人把你们分开了。"
"但爸爸发誓,一定会让你们一家团聚。"
陆星辰抽泣着点头。
我抱着儿子,看向远方的天空。
知意,等我。
等我找到女儿,我们就可以真正团圆了。
可我不知道的是,危机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陆星辰在学校出事了。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上课。
是沈知意打来的,声音很急:
"陆景深,你马上来学校!"
"星辰被人打了!"
我的脑子轰然炸开,丢下课本就往外跑。
赶到学校的时候,陆星辰坐在医务室,膝盖缠着纱布,脸上还有淤青。
他看到我,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爸爸……"
我冲过去,把他抱进怀里:
"星辰,怎么回事?"
陆星辰哭着说:"有几个哥哥,他们……他们说我是没妈的野种……"
"他们还抢我的书包,把我推倒了……"
我的怒火一下子烧了起来。
"是谁?他们在哪里?"
沈知意走进来,脸色铁青:
"在校长室,我已经调了监控,让家长过来了。"
我跟着她去了校长室。
里面坐着几个高年级学生,还有他们的家长。
那几个家长穿着名牌,一脸不耐烦。
看到我进来,其中一个男人站起来:
"你就是那个孩子的家长?"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语气轻蔑:
"不就是孩子打架吗?我们赔钱就是了。"
"多少钱,你开个价。"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要钱,我要你们道歉。"
"道歉?"
男人冷笑。
"凭什么?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而且说实话,谁让你儿子是单亲家庭的?被欺负也是活该。"
我冲上去,一拳打在他脸上。
男人被打倒在地,捂着鼻子惨叫。
其他家长都吓了一跳,纷纷站起来。
"你敢打人?"
男人爬起来,指着我:"我要报警!我要告你!"
沈知意走到我身边,冷冷地看着那些家长:
"报警就报警。"
"但在此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
她打开电脑,播放了一段监控视频。
视频里,几个高年级学生把陆星辰堵在厕所,对他拳打脚踢,还撕烂了他的书包。
其中一个孩子还说:"我爸说了,打你这种没妈的野种,不犯法。"
视频播完,办公室一片寂静。
沈知意关掉电脑,看向那些家长:
"各位,云端学院不欢迎这样的学生。"
"从现在起,这几个孩子,全部开除。"
"什么?"
家长们都炸了。
"你凭什么开除我们孩子?"
"就凭他们在学校霸凌同学。"
沈知意冷冷地说。
"云端学院有明确规定,任何形式的霸凌,一经发现,立即开除。"
"没有商量余地。"
那个被我打的男人站起来,擦了擦鼻血:
"沈校长,你可想清楚了。"
"我是霍氏集团的高管,霍总是我的顶头上司。"
"你真要为了一个穷教师的孩子,得罪霍氏?"
沈知意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是为了谁,我只是在维护学校的规定。"
"你要告就去告,但开除的决定,不会改变。"
男人气得脸色发青,转身就走:
"行,沈知意,你给我等着!"
其他家长也跟着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沈知意。
沈知意转向我,眼神复杂:
"星辰没事吧?"
"没事,谢谢你。"
我说。
沈知意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
"陆景深,你有没有想过,是谁在背后指使这些孩子?"
我愣了一下:"您是说……"
"霍景琛。"
沈知意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
"只有他,才会这么做。"
她看向我,眼神坚定:
"我会查清楚的。"
"在此之前,你要小心。"
我点点头,带着陆星辰离开了学校。
回到家,陆星辰睡着了。
我坐在沙发上,思绪万千。
霍景琛……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仅是因为我拒绝了他的交易吗?
还是说,他有更大的阴谋?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方是个孩子的声音:
"叔叔,是我,陆星辰的同学。"
"你是……"
"我是今天打星辰的孩子之一。"
孩子的声音在颤抖。
"叔叔,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是有人让我们这么做的。"
我坐直身体:"谁?"
"是……是一个阿姨。"
孩子说。
"她给了我爸爸很多钱,让我们去欺负星辰,还让我们说那些难听的话。"
"她说,只要把星辰打哭了,让他爸爸带他离开学校,就再给我们一大笔钱。"
我的拳头攥紧了:"那个阿姨是谁?你见过她吗?"
"见过,她……她在我们学校门口等着呢。"
"叔叔,你快来,我指给你看。"
我立刻冲出家门,开车赶往云端学院。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那个孩子正站在路灯下。
看到我,他指向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
"叔叔,就是那辆车里的阿姨。"
我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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