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洱海边,暮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院子里。

"娘!有人找您和爹!"十九岁的东儿从门外跑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孝服的年轻男子。

小燕子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听到儿子的声音,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永琪从书房走出来,看到那个年轻男子,眉头微微皱起。

二十五年了,他们隐居在这大理洱海边,从未有京城的人找来过。

"在下绵亿,"年轻男子深深一拜,"家母知画临终前,让在下务必将这封信亲手交给还珠格格和阿...五阿哥。"

知画。

这个名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小燕子的心里。

她手指微微发抖,晾衣架上的衣服掉在地上,她都没注意到。

永琪快步走过来,扶住小燕子的胳膊。

他能感觉到她在颤抖。

二十五年了,这个名字还能让她如此不安。

"你额娘她......怎么样了?"永琪问,声音有些干涩。

绵亿低下头,眼眶泛红:"家母半个月前去世了。"

小燕子深吸一口气,接过绵亿递来的信封。

信封是淡黄色的,边角已经有些泛旧,上面还有淡淡的檀香味。

她展开信纸,第一行字就让她愣住了。

"姐姐,我早知永琪未死,看你儿女双全真幸福......"

永琪凑过来一起看,两人越看脸色越白。

小燕子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信纸在她手里发出沙沙的声音。

当看到最后一行字时——

"这......这不可能......"永琪浑身冰冷,声音都变了调,"知画她......怎么会......"

小燕子死死盯着那行字,嘴唇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边嗡嗡作响。

站在一旁的绵亿垂着头,眼眶通红,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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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的小雨好奇地凑过来:"娘,到底怎么了?你们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东儿也察觉到不对劲,走到父亲身边:"爹,这位大哥是谁?他怎么穿着孝服?"

永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东儿,小雨,你们先回房间。"

"可是爹——"东儿还想说什么。

"听话!"永琪难得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声音里都带着颤抖。

两个孩子从未见过父亲这样,被吓了一跳。

他们互相看了看,不情愿地转身离开,走到门口还忍不住回头看。

院子里只剩下小燕子、永琪和绵亿三个人。

风吹过来,带着洱海的湿气,却吹不散这压抑的氛围。

绵亿抬起头,眼中满是悲伤:"家母在灵前守了二十五年,从未离开过五阿哥的牌位半步。"

永琪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拿不住信纸。

二十五年前,他假死离开京城时,知画才刚嫁给他不到一年。

那时候的知画还年轻,才十八岁,正是最美好的年纪。

如今她去世了,守了他二十五年的"灵"。

从十八岁守到四十三岁,人生最好的年华,全都献给了一个空灵位。

小燕子心里五味杂陈,像打翻了调味瓶。

她恨过知画,恨她离间自己和永琪的感情。

恨她装模作样,恨她心机深沉,恨她把自己从永琪身边挤走。

可现在听说知画守了二十五年的灵,心里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是怎样的二十五年啊,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就这样耗在了一个死去的人身上。

"你娘......她这二十五年,过得怎么样?"小燕子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许久没喝水。

绵亿摇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家母这二十五年,从未笑过。"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五阿哥的牌位上香,擦拭牌位,一日三餐都要供奉。"

"日日以泪洗面,说要赎罪,说欠了您和五阿哥太多。"

"我问她要赎什么罪,她只是摇头,说等我长大就明白了。"

绵亿说着说着,声音都哽咽了:"府里的人都劝她改嫁,说她还年轻,不必如此。"

"可她说,她这辈子欠五阿哥的,还不清了,只能用一生来还。"

"她每天就坐在灵堂里,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什么也不做,就盯着牌位看。"

"有时候我半夜醒来,还能听到她在灵堂里哭。"

"她哭得很小声,好像怕吵醒别人,但我还是听得见。"

小燕子听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想象着知画一个人坐在灵堂里的样子,想象着她对着一个空牌位哭泣的样子。

那该是多么孤独,多么绝望。

永琪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她......她就没为自己想过吗?"

绵亿苦笑:"家母说,她不配为自己想。"

"她说她做了对不起您和格格的事,这辈子都不配幸福。"

"直到她临终前,才让我把这封信送来。"

"她说,这是她欠姐姐和五阿哥的,必须还。"

小燕子低头继续看信,泪水滴在信纸上,晕开了一小片。

知画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都透着认真,透着小心翼翼。

"姐姐,这二十五年,我一直知道你们在大理。"

"我知道你们开了一家客栈,取名云归,生意很好。"

"我知道你们有了一儿一女,女儿叫小雨,儿子叫东儿,孩子们都很健康,很懂事。"

"我看着你们的孩子长大,虽然是通过别人的眼睛,虽然我从未真正见过他们。"

"每次听到有人从大理回来,我都会打听你们的消息。"

"听说你们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我替你们高兴,真的。"

小燕子看到这里,眼泪掉得更凶了。

原来知画一直都知道,知道他们没死,知道他们在大理,知道他们过得很幸福。

可她从未说出来,也从未去打扰。

只是默默地守着那个空灵位,一守就是二十五年。

永琪的声音有些颤抖:"继续看。"

"这二十五年,我守着永琪的灵位,不是恨,而是赎罪。"

"我要赎当年离间你们的罪,赎我自私的罪,赎我心机太深的罪。"

"我用二十五年的孤独,换你们二十五年的幸福。"

"值得,真的值得。"

"看到你们幸福,我就觉得,我做的这一切都值得了。"

小燕子的眼泪掉在信纸上,她想起了二十五年前的那个春天。

知画嫁给永琪的那个春天,桃花开得正艳,可她的心却在一点点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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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小燕子还以为,自己和永琪的感情牢不可破,什么都拆不散他们。

可她不知道,有些人的心机,深得可怕,深得让人防不胜防。

小燕子记得很清楚,知画刚嫁进来的时候,对她恭恭敬敬的,像个最懂事的妹妹。

"姐姐,以后还请多多关照。"知画笑得温柔,眼神里全是善意,让人看不出一丝破绽。

小燕子那时候还傻乎乎地以为,知画是个好相处的人,是个可以做姐妹的人。

她还拉着知画的手说:"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客气。"

知画笑得更温柔了:"姐姐真好,我一定会好好对姐姐的。"

可慢慢地,小燕子发现不对劲了。

那些不对劲的地方,一开始很细微,细微到她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但后来越来越明显,明显到她不得不承认,知画在算计她。

有一天,小燕子想去骑马,她好久没骑了,手都痒了。

她换上骑装,扎起头发,兴冲冲地就往外走。

知画正好在院子里,看到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恢复了温柔的笑容。

"姐姐,您这是要出门?"知画走过来,声音温柔得像春风。

"对啊,我想去骑马,好久没骑了,都生疏了。"小燕子笑着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知画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的样子:"姐姐,您这样......"

"怎么了?我以前经常骑啊,永琪最喜欢看我骑马了。"小燕子不以为然,还在回味以前和永琪一起策马奔腾的日子。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知画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担忧,"姐姐现在是五阿哥的人,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五阿哥的脸面。"

"您这样骑马出去,万一被人看到,说您不守规矩,五阿哥在皇上面前就不好交代了。"

"皇上最重规矩,要是知道您这样,会怎么想五阿哥?"

小燕子听了,心里有点不舒服,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就想去骑个马而已,怎么就不守规矩了?怎么就给永琪丢脸了?

但知画说得好像也有道理,她现在确实不是以前那个自由自在的小燕子了。

她现在是五阿哥的人,要注意影响。

小燕子只好憋着气回了房间,把骑装脱下来,换上了宫里的衣服。

她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她想起以前在宫外的日子,想骑马就骑马,想跑就跑,多自由啊。

可现在,连骑个马都要考虑这么多。

晚上永琪回来,知画就说:"五阿哥,今天姐姐想去骑马,我劝了她几句。"

"她好像不太高兴,都怪我多嘴了,我是不是不该说那些话?"知画说着,眼眶就红了,委屈得像受了天大的冤屈。

永琪皱了皱眉,脸色沉了下来:"小燕子还是这么任性。"

"你做得对,她现在是格格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胡闹。"

"宫里规矩多,她要是出去骑马,被人看到,我在皇阿玛面前怎么交代?"

小燕子正好从门外经过,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没胡闹啊,她只是想去骑马而已,怎么就成了胡闹?

以前永琪最喜欢陪她骑马了,两个人在草原上策马奔腾,那是多快乐的日子。

怎么现在反倒说她任性?说她胡闹?

小燕子站在门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不敢进去,怕永琪看到她哭,又说她矫情。

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多到小燕子开始怀疑,永琪还是不是那个爱她的永琪。

小燕子想和永琪单独吃个饭,像以前那样,两个人说说话,聊聊天。

她特意让厨房准备了永琪最爱吃的菜,在房间里摆好了桌子,点上了蜡烛。

可知画就会"好心"地说:"姐姐,皇后娘娘刚才派人来找您,说有要事相商。"

"您快去吧,别让皇后娘娘等急了。"

小燕子只好去见皇后,等她回来,永琪已经吃完了。

桌上的菜都凉了,蜡烛也灭了,房间里空荡荡的。

知画笑着说:"五阿哥公务繁忙,我就让他先吃了,姐姐不会怪我吧?"

"我看姐姐准备的菜都很精致,特意让厨房给您热了热,您快吃吧。"

小燕子看着桌上的菜,眼泪掉进了碗里。

她能说什么?只能咽下这口气,一个人默默吃完。

还有一次,宫里办宴会,小燕子换了件自己喜欢的衣服,是淡蓝色的,很清爽。

知画看到了,欲言又止,好几次张嘴又闭上。

"怎么了?"小燕子问,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什么,姐姐穿什么都好看。"知画笑着说,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小燕子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但又问不出来。

果然,到了宴会上,皇后看到小燕子,脸色就不太好,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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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格格,这身衣服......未免太素了些。"皇后的声音冷冷的,透着不满。

"今天这样的场合,您应该穿得正式些,这样未免有失体统。"

小燕子这才知道,原来今天的宴会要穿正式的礼服,要穿那种繁复华丽的。

她回头看知画,知画正低着头,一副无辜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可小燕子知道,知画早就知道要穿什么,却故意不告诉她。

就是要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让她在皇后面前丢脸。

永琪那天也在场,看到小燕子出糗,脸色很难看,像锅底一样黑。

回去之后,他第一次对小燕子发了火,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你怎么回事?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这么重要的宴会,你居然穿成这样,让我在皇阿玛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我不知道啊!知画也没跟我说!"小燕子委屈得要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知画?她自己都忙得要命,哪有时间管你?"永琪不耐烦地说,"你自己不长心,怪得了谁?"

"宫里这么多规矩,你就不能自己上点心?非要别人提醒?"

小燕子愣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以前的永琪从来不会这样跟她说话,以前的永琪总是护着她,宠着她。

哪怕她真的做错了,永琪也会温柔地跟她讲道理,从不会这样凶她。

可现在,他居然为了知画说她,居然说她不长心。

那一刻,小燕子的心碎了,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她开始怀疑,永琪是不是变了,变得她都不认识了。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有那么爱过自己?

知画看到小燕子哭,赶紧过来安慰,那副样子真是体贴入微。

"姐姐别哭,五阿哥也是为了你好。"

"宫里规矩多,咱们都得小心些,一个不小心就会惹祸。"

"我也是过来人,知道这里面的不容易,姐姐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知画说得情真意切,好像真的是在为小燕子着想,真的是在帮她。

可小燕子心里清楚,知画就是在装,装得温柔体贴,装得善解人意。

实际上,她就是在一点点地挑拨,让永琪疏远自己,让永琪觉得自己不如她。

最让小燕子难受的是,永琪居然看不出来,他真的以为知画是个好人。

他真的以为小燕子是在无理取闹,是在不懂事。

有一天晚上,小燕子实在忍不住了,她想去找永琪,想跟他好好谈谈。

她想问问他,是不是不爱自己了,是不是觉得知画比自己好。

外面下着雨,春雨绵绵,打在屋檐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小燕子撑着伞,在雨中走向永琪的书房。

她心情烦闷,在御花园里走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跟永琪开口。

无意中,她走到永琪的书房外,看到里面还亮着灯。

透过窗户,她看到永琪和知画在里面说话。

她本来想直接进去的,可听到里面的对话,她停住了脚步。

"五阿哥今天辛苦了,我给你煮了汤,您趁热喝。"知画的声音温柔得像水,柔得能掐出水来。

永琪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还是你贴心,什么都想得周到。"

"不像有的人,只会让人操心,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

小燕子知道他说的是自己,那一刻,她感觉心被刀子狠狠捅了一下。

泪水混着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分不清哪个更冷,哪个更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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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门外,浑身湿透,却感觉不到冷。

她只觉得心冷,冷到骨子里的那种冷。

她转身就走,在雨中狂奔,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到哪里。

最后她跪在乾隆的寝宫外,雨水把她的衣服全都打湿了,头发贴在脸上。

太监看到她,吓了一跳,赶紧去禀报。

乾隆听说小燕子在外面跪着,连夜袍都没披就冲了出来。

看到小燕子淋着雨跪在外面,心疼得不行。

"小燕子,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乾隆亲自扶她。

"皇阿玛......"小燕子哭着说,声音都哑了,"我想离开这里,我想去大理。"

"我在这里待不下去了,我受够了。"

乾隆把她扶进殿里,让太监拿来干净的衣服,给她换上。

他沉默了很久,看着小燕子红肿的眼睛,心里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是皇帝,什么都看得明白,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知道知画在耍心机,也知道永琪被蒙蔽了,被那些温柔体贴迷了眼。

可他不能说,说了就是插手儿子的家事,说了反而会让事情更糟。

"你真的想好了?"乾隆问,声音里透着无奈和心疼。

"想好了。"小燕子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这里不是我的家,我待不下去了。"

"五阿哥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五阿哥了。"

"他变了,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我想的那么爱我。"

"他心里只有知画的温柔,只有知画的懂事,根本就看不到我的好。"

乾隆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心疼:"那就去大理散散心吧,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朕给你安排,让你体体面面地离开,不会有人说闲话。"

"我不会回来了。"小燕子摇头,眼神坚定得让人心疼,"永远不会。"

"这里的一切,我都不想要了,包括五阿哥,包括格格的身份。"

"我只想做回以前的小燕子,自由自在的小燕子。"

乾隆看着她坚决的眼神,知道劝不住,也不想劝。

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成全。

他帮小燕子安排了一切,对外说是去大理游历,散散心。

实际上,是彻底离开,再也不回来。

临行前,乾隆问:"要不要跟五阿哥说一声?让他送送你?"

小燕子咬着嘴唇,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不用了,反正他也不在乎我走不走。"

"他心里只有知画,有没有我都一样。"

那天晚上,小燕子悄悄离开了京城,带走的只有几个贴身侍女。

乾隆给了她很多银票,还有护身的令牌,让她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

永琪当时还在处理公务,等他回府,小燕子已经走了。

知画装模作样地劝慰:"五阿哥别担心,姐姐只是去散心,很快就会回来的。"

"姐姐就是性子急了些,出去玩几天就好了。"

永琪当时还真信了,他以为小燕子只是赌气,过几天就会回来。

他甚至还想,等小燕子回来,一定要好好说说她,让她别这么任性。

可一个月过去了,没消息。

两个月过去了,还是没消息。

三个月过去了,依然杳无音信。

永琪开始慌了,他派人去打听,才知道小燕子真的走了,是真的不打算回来了。

府里突然变得冷清,冷清得让人发慌。

没有了小燕子的笑声,没有了她唱歌的声音。

没有人在院子里骑马,没有人吵着要出去玩。

甚至连吵架的声音都没有了。

知画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每天给他煮汤,陪他说话,照顾得无微不至。

可永琪发现,他烦透了这种温柔,烦透了这种体贴。

知画端来的汤,他觉得太甜,甜得发腻,根本喝不下去。

知画说的话,他觉得太假,假得让人心烦。

他开始想念小燕子的直爽,想念她的真诚,想念她的没心没肺。

想念她骑马的样子,想念她没规矩的样子,想念她和自己吵架时的样子。

想念她生气时会鼓起脸,想念她开心时会大笑。

他这才发现,原来那些他以前嫌弃的,都是他最爱的。

有一天,永琪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像被雷劈了一样。

这几个月来,他和小燕子的每一次矛盾,中间都有知画的影子。

他开始仔细回想,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觉得可怕。

那次骑马的事,是知画说小燕子不守规矩,说会给他丢脸。

那次宴会的事,是知画"忘了"告诉小燕子要穿礼服。

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矛盾,每一次都是知画在中间说话,每一次都是知画在挑拨。

她表面上是在劝,实际上是在煽风点火。

她表面上是在帮,实际上是在害人。

永琪越想越害怕,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骗了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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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问知画的丫鬟彩儿,彩儿最老实,也最容易问出话来。

"那天格格想去骑马,你家小姐是怎么说的?"永琪的声音很冷,冷得让彩儿打颤。

彩儿愣了一下,不敢抬头:"小姐说......说格格不守规矩,会给五阿哥丢脸。"

"还有呢?"永琪追问,声音更冷了。

彩儿吓坏了,结结巴巴地说:"小姐还让奴婢去告诉皇后娘娘,说格格不懂规矩,让皇后娘娘管管。"

"什么?"永琪脸色大变,整个人都僵住了。

彩儿吓得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五阿哥饶命!奴婢只是听命行事!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永琪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那次宴会,你家小姐明明知道要穿礼服,为什么不告诉格格?"

彩儿哭了:"小姐说,要让格格在皇后面前出丑,这样五阿哥就会觉得格格不如她。"

"小姐还让奴婢故意打翻茶水,泼在格格的衣服上,然后说是格格不小心。"

"小姐说,这样五阿哥就会更疼她,更讨厌格格。"

永琪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原来这一切都是知画设计的,原来小燕子受了那么多委屈,都是因为知画。

而他,居然还责怪小燕子,居然还说她不懂事,说她任性。

他简直就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

永琪冲进知画的房间,一把揪住她的衣领,眼睛都红了。

"这些都是你设计的?"他的声音在颤抖,颤抖得厉害。

知画吓得脸色发白,跪在地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五阿哥,我只是太爱你,太怕失去你......"

"我看到你和格格那么恩爱,我心里难受,我怕你不要我。"

"所以你就要毁了我和小燕子?"永琪怒吼,声音都破了。

"她不懂你,不会照顾你!"知画哭着说,哭得梨花带雨,"只有我最懂你,只有我能让你在宫里站稳脚跟!"

"她只会给你惹麻烦,只会让你在皇上面前丢脸!"

"你闭嘴!"永琪松开手,退后几步,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知画。

"我错了,大错特错。"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以为我要的是温柔体贴,其实我要的是真心。"

"小燕子给我的,才是真正的爱,真正的关心。"

"而你,你给我的只有算计,只有欺骗。"

知画绝望地看着他,伸手想抓住他的衣角:"五阿哥......"

永琪甩开她的手,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他去找皇阿玛,跪在乾隆面前,声音都哑了。

"皇阿玛,儿臣请求您让儿臣假死。"

乾隆震惊地看着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假死意味着什么,你清楚吗?"

永琪叩首,头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音:"儿臣知道,但没有小燕子,儿臣生不如死。"

"这些日子儿臣才明白,小燕子才是儿臣的命,是儿臣的一切。"

"儿臣伤害了她,儿臣要去找她,陪她过完这一生。"

"哪怕做个普通人,哪怕一辈子都不能回京城,儿臣也认了。"

乾隆沉默了很久,看着永琪。

他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为了心爱的女人,他也曾不顾一切。

"你想好了?"乾隆问,声音很沉,"这一去,你就再也不是阿哥了,再也不是皇子了。"

"你要放弃一切,荣华富贵,地位权势,全都没有了。"

"想好了。"永琪坚定地说,眼神里全是决绝,"儿臣只想找到她,其他什么都不要。"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让儿臣做什么都行。"

乾隆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好,朕成全你。"

"但你要记住,从此你不再是爱新觉罗·永琪,你只是一个普通人。"

永琪泪流满面,一遍遍地磕头:"谢皇阿玛成全,谢皇阿玛成全。"

接下来的半个月,宫里传出五阿哥病重的消息。

太医每天进进出出,摇着头说是得了不治之症,活不过一个月了。

知画日夜守在床边,哭得眼睛都肿了,一口饭都吃不下。

她不知道这是假的,还以为永琪真的要死了。

她后悔了,后悔得要命,恨不得时光能倒流。

如果时光能倒流,她宁愿不嫁给永琪,也不要看到他这样。

她跪在永琪的床前,一遍遍地说对不起:"五阿哥,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了你。"

"我不该那样对格格,我不该离间你们。"

"你要是能好起来,让我做什么都行,让我去跟格格道歉都行。"

永琪看着她,心中愧疚,但已经回不去了。

他知道知画是真心爱他的,只是爱错了方式。

但有些错,一旦犯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半个月后,宫里宣布五阿哥病逝,享年二十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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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画哭得昏厥过去,醒来时人已经瘦了一大圈,整个人都变了样。

她跪在永琪的灵位前,发誓要为他守一辈子的灵。

"五阿哥,我这辈子欠你的,还不清了。"

"我用我的一生来还,用我的一生来赎罪。"

"我不会改嫁,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守着你。"

而那天晚上,永琪趁乱离开了京城,离开了那个困住他的地方。

乾隆派了心腹护送,给了他一大笔银两和新的身份文书。

从此,五阿哥永琪死了,死在了那个春天。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叫"阿永"的普通人,一个要去找回心爱之人的普通人。

永琪一路南下,历经两个月的跋涉,终于到达大理。

洱海边有一家客栈,招牌上写着"云归客栈",在夕阳下闪着温暖的光。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客官,住店吗?"

永琪抬头,看到了小燕子,看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人。

她穿着简单的布衣,扎着马尾,脸上没有了宫里的脂粉,反而更美了。

像洱海边自由的风,像天上自由的云。

但眼神中有一丝忧郁,藏都藏不住,像受伤的小鹿。

"住......住店。"永琪声音发颤,声音里全是激动和心疼。

小燕子看了他一眼,眼神闪了闪,转身带他去客房。

"天字号房,一天十两银子,包三餐。"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永琪点头,不敢多说话,怕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接下来几天,永琪就住在客栈里,每天看着小燕子忙进忙出。

他看着她招呼客人,看着她做饭,看着她打扫。

她会对客人笑,但笑容不达眼底,像戴着面具。

她会唱歌,但歌声中有淡淡的哀伤,让人听了心疼。

永琪心如刀割,恨不得时光倒流,恨不得从未伤害过她。

他想上前跟她说话,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怕她不原谅自己,怕她赶自己走。

第五天傍晚,太阳快落山了,客栈里的客人都走了。

小燕子敲开了他的房门,手里端着一壶茶。

"我知道你是谁。"她平静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永琪愣住了,整个人都僵住了。

小燕子走进来,关上门,把茶放在桌上:"永琪,你终于来了。"

永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小燕子,对不起,是我错了......"

"我当时真的太蠢了,竟然听信了知画的话,伤害了你。"

"我现在才明白,我爱的一直是你,只有你,从始至终都只有你。"

小燕子看着他,眼泪也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皇阿玛三个月前就给我送了信,他说你会来找我,让我等你。"

"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你来跟我道歉,等你来告诉我,你还爱不爱我。"

永琪抬起头,泪流满面:"爱,一直爱,从未不爱。"

"是我瞎了眼,看不清谁真心对我,看不清谁在算计。"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小燕子哭着说,声音都哑了,"我以为我找到了可以一辈子在一起的人。"

"结果你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了,变成了另一个人。"

"你为了知画说我,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任性,说我不懂事。"

"你知道我那时候有多难受吗?我的心都碎了,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我以为你不爱我了,我以为你心里只有知画。"

永琪抱住她,抱得紧紧的:"我错了,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用余生补偿你。"

"让我用一辈子来爱你,来疼你,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小燕子推开他,擦干眼泪:"你确定吗?"

"这里不是京城,没有阿哥的身份,没有荣华富贵。"

"只有一个破客栈,和一个平凡的我,过的是最普通的日子。"

"你能接受吗?你不会后悔吗?"

永琪坚定地说,眼神里全是真诚:"我只要你,其他什么都不要。"

"我已经死了,死掉的是那个五阿哥,死掉的是那个被权势蒙蔽双眼的傻瓜。"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叫阿永的普通人。"

"一个想陪你过完这一生的人,一个只想让你幸福的人。"

小燕子终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像个孩子。

"那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客栈的伙计,要听我的话。"

"一个月二两银子,包吃包住,不许偷懒。"

永琪也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我应聘,我一定好好干活。"

两人拥抱在一起,泪水混着笑声,像失而复得的珍宝。

洱海的风吹进来,带着自由的味道,带着幸福的味道。

时光流转,二十五年就这样过去了。

永琪和小燕子在大理成了亲,婚礼很简单,没有宾客如云。

没有皇家的繁文缛节,没有三书六礼,只有几个当地的朋友。

只有两颗真心,两个相爱的灵魂。

第二年,女儿小雨出生,是个漂亮的女娃娃。

第四年,儿子东儿出生,是个健康的男孩子。

孩子们在洱海边长大,永琪教他们读书习武,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小燕子教他们自由奔放,教他们活得真实,活得快乐。

客栈生意越来越好,他们在大理交了很多朋友,都是真心相待的朋友。

没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大家只知道这对夫妻很恩爱,是最让人羡慕的一对。

男人对女人百依百顺,女人对男人温柔体贴。

二十五年,没有吵过一次架,每一天都像新婚。

因为永琪永远记得,他差点失去小燕子,差点失去这一切。

小燕子也永远记得,永琪为她放弃了一切,为她选择了最艰难的路。

这二十五年,是他们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是他们最珍惜的日子。

直到今天,绵亿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平静,带来了尘封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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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和永琪继续看知画的信,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姐姐,我从未恨过你,从始至终都没有。"

"反而感激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爱,什么是真正的幸福。"

"你和永琪的爱,才是真的,才是最纯粹的。"

"我和永琪,不过是一场错误,一场我一手造成的错误。"

小燕子和永琪边看边流泪,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知画用了二十五年来赎罪,她本可以改嫁,本可以重新开始。

但她选择了守着一个空灵位,守着一份愧疚。

永琪声音哽咽,声音里全是心疼:"知画......"

小燕子握住他的手,手心都是汗:"继续看,看完再说。"

翻到最后一页,知画的字迹变得颤抖,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姐姐,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这是我最后的赎罪。"

两人屏住呼吸,心跳得厉害,看到最后一行字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