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以色列打来电话的时候,声音是碎的。

一个成年男人,隔着时差和翻译软件,磕磕绊绊地问还有没有可能约到今天上午——距离他想见我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二十个小时。我很少接这种临时预约,晚上的时间几乎都是满的。但那天早晨,我心里动了一下,破例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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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想,他大概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见面之后,他坐下来,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没聊几句,他就把来龙去脉都倒了出来。在一起两年的女朋友刚跟他分手了,理由很明确——她不想当一个继母。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的那层光像是被人吹灭的蜡烛,只剩下沉甸甸的、勉强压住的疼。

我看着他,没急着说话。有些疼痛你一听就懂,因为你穿过同一双鞋。

我告诉他,我也被一个我深爱的男人丢下过。那种感觉,像是整个人被从中间撕开,心肺都晾在外面,碰一下就是一阵剧烈的痉挛。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挺不过来,但后来发现,活下去的唯一办法是不让自己沉进去。忙碌、自律、带着目的性地把日子一天天撑过去,别给自怨自艾留太多缝隙。再后来,我遇到了一个真正与我能量匹配、也读懂我欲望的人。那段曾经以为天塌了一样的失去,回过头看,不过是命运的一份包装粗糙的礼物。

我也告诉他,同样的事,会在他身上重演。不是安慰,是不带犹豫的判断。

在我们的那段时间里,我把他拉进怀里,像护着一个被所有人误解的男孩。即使他年纪比我大,那一刻,他是我要安抚、保护和引导的人。我轻轻揉着他的头发,一遍遍地跟他说,这个疼得要命的章节已经在合上了,后面等着的那一段,会好得多。

很多年后,他也许还会记得这个普通的上午。记得有个人,在他最不像自己的时候,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