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告诉你,有些人的出现,只是为了让你体验一场中世纪那么遥远的告别仪式,你会怎么想?
1993年,旧金山苏格兰礼共济会中心有一场中世纪盛宴。那一年她19岁,在工厂做临时工,给塑料卡片打包。团队里来了个新同事,叫克里斯。他聊的东西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中世纪历史、哲学、摇滚乐的来龙去脉,因为他给巡演乐队做过音响工程师。她后来写道:“我从来没谈过恋爱,极度渴望关注和连接。他的头脑和外貌都吸引我。克里斯说话像个兴奋的教授,长相介于爱丽丝·库珀和汤姆·克鲁斯之间。黑色长发,宽阔的肩膀,灿烂的笑容,锐利的蓝眼睛。”
你看,一个人闯入你生活的时候,往往带着你刚好缺失的东西。她缺的是智识上的碰撞和被看见的感觉,而他恰好提供了这些。他们聊80年代摇滚乐队,聊历史,聊得比和其他临时工都多。然后他发出邀请:一场中世纪风格的盛宴,在当地农庄礼堂举行。“我前岳母会借你一条裙子!特别好玩,有百家宴、艺术、跳舞、讲故事。”她去了,被裹进紫色天鹅绒里,度过了一个美妙的夜晚。她心里开始冒出那个问题:“这是第一次约会吗?”他们跳舞,还计划一起从内华达去加州参加更大的活动。
热恋的信号往往不是靠说的,而是靠做的。接下来那一周,她埋头研究中世纪的一切,亲手缝了一条裙子,用的是他最喜欢的颜色——深绿配金色。这是什么样的投入感?一个19岁的女孩,因为一个男人的邀请,把自己整个人扔进了一个陌生的世界里。然后,克里斯、他的朋友们和她一起出现在一个城市公园的营地。大约三百个人,穿着华丽的古代服装,搭着彩色老式帐篷,互称“先生”和“女士”。她彻底爱上了这一切——剑术比赛、吟游诗人的歌谣、围着篝火跳肚皮舞的人。她睡在他的帐篷里,他们拥抱、亲吻。他在玫瑰锦标赛上作为她的骑士出战,单挑规则是:输家要把一朵玫瑰献给赢家的妻子、女友、姐妹或者母亲。
他为你赢了一朵玫瑰。你很难不把这当成一个承诺的雏形。她试着持续发光——漂亮、体贴、聪明、在场。但问题在于,玫瑰只能证明他在那个下午是你的骑士,不能证明他第二天还想做同一个人。克里斯开始对一位搬回镇上的前女友重新产生兴趣。他不再回她的电话。她不得不在工厂直接问他,是不是还对自己有一点感觉。他的回答被记下来了,只有三个词外加一声嘟囔:“啊,女人。”
这句话的杀伤力在于,它不是恶意的,它甚至连告别都算不上,它是一种归类。他把她的困惑和痛苦,轻松地装进“女人”这个抽屉里,关上,转身走了。她想要一个明确的“是”或“否”,因为他是第一个让她心动、也看似对她心动的人。但显然,这段互动的保质期只有两个月。中世纪宴会上的那个骑士,在现实中连一通电话都懒得打完。
最高潮的残忍,往往藏在最日常的失约里。她原本指望搭他或他朋友的车去参加一场大型活动,那是她期待很久的中世纪盛会。她打了一上午电话,坐在露营装备旁边等了整整一天。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人来接她。她错过了那场活动。后来,她看到新朋友们在那边玩得很开心的照片——其中一张,是克里斯搂着别人的画面。他没有说再见,他只是不再出现。就像那些古老的手稿里,一个角色写到一半,后面的书页被人撕掉了。
你知道那种被丢下的感觉吗?不是被激烈地推开,而是你站在那里,发现周围的人都散了,音乐还在远处响,篝火还在烧,但没有人记得要告诉你活动已经结束了。她曾经为了进入他的世界,亲手缝制了一条深绿配金色的裙子,研究了中世纪的一切,学会了那些古老仪式的规则。可规则里没有一条教她,如何应对一个在现实中把你静音的人。那些“先生”与“女士”的称呼,那些玫瑰与誓言,突然都变成了一种讽刺——因为在中世纪,骑士精神至少要求你为离开找一个理由,而现代人的消失,连个传令兵都不派。
后来她成了一名写作者,把这段经历放在开篇,像一颗保存了很久的石子,终于从鞋子里倒了出来。她没有给出什么“走出情伤的三个步骤”,也没有假装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她变得更好。她只是记录了那个瞬间:一个19岁的女孩,穿着自己做的绿裙子,坐在一堆露营装备中间,等一个再也不会出现的电话。而我们要做的,也不是给她建议,而是承认——有些痛,就是得坐在浴室地板上,或者露营装备旁边,一个人消化掉的。那个为你而战的骑士,也许在某个平行时空里确实为你赢下了一朵玫瑰,但在这一世,他连一句“再见”都没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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