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尼古拉斯·罗伊格曾在采访中说过,他选定大卫·鲍伊来扮演托马斯·杰罗姆·牛顿,纯粹是因为鲍伊身上那种“变幻莫测、仿佛不属于人类的外星气质”。当年摇滚乐迷还在消化齐格·星尘的性别模糊美学,罗伊格已经看到了一个正在自毁的巨星,恰好与一个被人类恶习吞噬的外星人完美重叠。

五十年前的5月28日,《天外来客》在美国上映。这部改编自沃尔特·特维斯畅销小说的片子,没成为《星球大战》那样的票房炸弹,也没像《第三类接触》那样被反复重提,但它阴郁、迷幻的质地,以及一个外乡人被地球文明缓慢榨干的悲凉,到今天看反而刺眼得不像科幻片,更像一部披着科幻外衣的职场剥削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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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们从五个角度,扒开这个落难天使的真实面目,也顺便吐槽一下——为什么今天满屏的超级英雄,反倒不如一个1976年的病秧子外星人来得扎心。

一、不是来征服地球,是来搞水利工程的外星难民

托马斯·杰罗姆·牛顿降落在新墨西哥,任务很单纯:他的母星干旱到快灭绝了,他要在地球上攒够钱,造一艘飞船,把水运回去。他用自己掌握的高阶技术造出了离谱的财富,整个计划的核心不是战争、不是外交,是“水资源调配工程”。一个外星人,伪装成人类搞实业,却被人类种种陋习——酗酒、贪婪的企业、政府的猜忌——一点点打垮。原著和电影都没细讲那些高科技到底是啥,但一个极其荒诞的对照就此浮现:一个能在星际间穿梭的文明代表,最后被人类最原始的欲望搞到事业崩盘。

二、鲍伊不是“演”得好,是他那会儿真的在漏气

罗伊格挑鲍伊的理由很直白:他看起来就像个外星人。但更深一层,1970年代的鲍伊正处于可卡因和酒精的重度依赖期,精神恍惚、身形瘦削、眼神空洞。电影里的牛顿也一步步滑向酗酒和自暴自弃,从优雅精致的“人类”退化成困在公寓里的酒鬼。这不是表演方法论,这根本就是一个人把自己的真实溃烂摊在镜头前给所有人看。后来无数人讨论鲍伊是否在“诠释”孤独,不用诠释,他当时就是孤独本身。

三、它超前了五十年,是因为那时候还没马斯克

电影里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点,在今天完全可以换张脸:一个掌握尖端技术的超级富豪,靠着私人航天梦想疯狂吸金,然后被企业内部的无情资本和政府的信任危机搞到梦想干涸。牛顿的水项目夭折,差不多就是今天硅谷亿万富翁们太空狂想的黑暗版预演。当他被软禁在密闭实验室,被各种无聊的人类拷问时,你很难不联想到现在那些一边被质疑“你就是想跑路”一边还在推星舰的科技巨头。区别只在于,鲍伊的牛顿是个心碎的慢性自杀者,而今天的富豪们暂时还没喝到不省人事。

四、这部电影本身就是时代杂种

别被“科幻经典”的帽子骗了,《天外来客》在1976年的美国卖相很怪。它的忧郁和缓慢,夹在《人间大浩劫》《西部世界》那一批严肃科幻之间,又沾着1960年代垮掉派反文化运动的废墟气息。阿波罗登月刚结束,冷战的核毁灭阴影还没散,全球环境危机正好冒头——一艘外星难民船降落,人类却在忙着互害。罗伊格没有给牛顿安排任何壮烈的高光时刻,最后他变成一个戴着假发、苍白而麻木的躯壳,听着地球音乐恍恍惚惚地离开。没有大团圆,没有救赎,只有一句无声的骂:你们地球人烂透了。

五、为什么半个世纪后它比任何超级英雄片都真实?

漫威和DC给了我们那么多“异乡来客”:超人、索尔、火星猎人,但他们要么迅速融入,要么被当作神明。唯独牛顿,他从头到尾都像一个被扔进发达都市的乡镇青年,被消费主义、酒精、性、资本和官僚系统一步一步拆成零件。电影最残酷的地方在于,它几乎没用任何类型片惯用的冲突推进,而是用大量的特写、倒叙、破碎的时间线,让观众跟着牛顿一起恍惚、一起丧失记忆和方向。这根本不是“英雄失意”的叙事,这是毛细血管级别的精神死亡记录。

科幻作家道格拉斯·亚当斯说过,真正的终极答案是42。但《天外来客》什么答案都没给,它只是把一颗完整的心剖开,放在地板上,然后看着它被来来往往的陌生人踩成泥。五十年过去了,我们还在仰望星空寻找外星文明,可这部电影始终在问同一个问题:如果一个外星人真的来了,我们给他的拥抱,是清水,还是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