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的人,说到底其实就两种:一种人承认自己心里长了苦毒,愿意回转;另一种人,则给每一点怨恨都找了最完美的借口,理直气壮地攥着不放。十年前,我目睹一对朋友的婚姻走到尽头,至今想起,依然觉得那是“苦毒俱乐部”最典型的一张入场券。
结婚没几年,他就开始频繁出入脱衣舞俱乐部,接着是各类按摩院,等互联网慢慢渗透进生活,线上约会和结识陌生女子就成了他的日常。如果说这仅仅是猎奇,你可能还愿意往“一时糊涂”的方向去理解,可他不是。这个人口口声声说爱女人,其实只爱身体。那些关系里不需要温柔的攀谈,不用展示任何经济实力,连最基础的“专一”都免了,随手可得,随时可弃。
而最刺痛人的部分在于,他是一个传道人。不是那种讲道模模糊糊、对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角色,相反,每个主日他都站在讲台上,清晰又笃定地告诉会众,上帝对爱祂之人的心意是什么。他一篇道接着一篇道地讲圣洁、讲盟约、讲逃避少年的私欲,台下的人听得直点头,没有一个人想到,站得笔直的那个人,自己的生活正陷在最深的泥沼里。
她呢?起初把所有不对劲的迹象都否定了。那些半句的解释、含糊的行程、若有若无的风声,她统统用“不会的,他不是那种人”盖了过去。直到有一天,他亲口对她说,他要离开了——为了一个在他常去的声名狼藉之处认识的女人。话音落,行李早就打包好了。一个家,就这样被撕裂,半句商量都没有。
然后她就被推进了一个不必填表的俱乐部。那个俱乐部的名字,叫“我有权利苦毒”。加入的那一刻,你几乎会感到一种苦涩的轻松——因为你是受伤的那一个,你是被亏负的那一个,你手里握着道德的高地,从此以后,你哪怕用全部的力气去恨,都显得合情合理。可是,一天又一天,你发现这种“权利”特别重,它不像疗伤的纱布,更像是你亲手往心里插的一根针,一动就疼,拔出来又怕流血更多。
《希伯来书》里有一句劝告,说得像一位深知人软弱的父亲:“要谨慎,免得有人失了神的恩;免得有毒根生出来扰乱你们,因此叫许多人沾染污秽。”毒根不是在尖叫里长出来的,它常常是悄悄冒芽的——在你反复回放那些欺骗细节的夜里,在你对自己说“我永远无法原谅”的那一刻,在你用受伤的身份拒绝任何安慰的时候。你以为自己在讨回公道,其实是让这件事继续在你的余生里当主角。
承认自己苦,承认自己想恨,甚至承认那些恨意看起来多么有理,这不丢人。因为伤是在的,背叛是真的,突如其来的抛下像一把钝刀,割得人反反复复地流血。可是,那场灾难已经带走了你那么多——你的信任、你的过去、你本来的生活秩序,难道还要让它把你的柔韧和未来也一同埋葬吗?
你可以坐进那个“我有权利苦毒”的座位里,坐一会儿,把痛都哭出来。但请别签下终身会员。哪怕能往前挪一寸,哪怕只是对着镜子说一句“我不想让这事定义我一辈子”,都是了不起的开始。别让那根看不见的苦根越长越深,伤了你未来的关系和还想好好活一趟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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