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挂了电话,就被人绑在了一把椅子上。
整个房间黑得像墨汁泼过,只有那台投影仪亮着一片惨白的光。画面上甚至没有一张人脸,只有深灰色的人影轮廓。那个声音从头到尾都藏在那具影子里,每句话都像冰锥子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他说我哥哥被永久撤掉了。他说,现在由我来接班。
你知道吗,最荒谬的是什么?我只是一个开连锁餐厅的人。我每天的工作就是研究新菜单,钻进后厨教员工怎么把我脑子里那些菜式变成盘子里的成品。我连我哥到底在干什么都不知道。他搞的回收站被警察突袭,人当场就没了——这还是我从新闻上看到的。可这个声音告诉我,那不叫回收站,那叫“拍摄基地”。他还提醒我,我自己的烹饪节目,不就是我自己又导又演的吗?那些拍节目的设备,我问你,后来都卖给谁了?他话里藏刀,不,他就是直接把刀亮出来了。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做菜的手艺,在某些人眼里,可以被扭曲成另一套完全不同的技能。那个声音说,从今往后,我要拍的不再是美食教程,而是“社会废料的回收利用”,一遍又一遍,直到这些废料再也经不起折腾,被彻底消耗掉。我坐在那把椅子上,脚踝被两个半圆形的金属扣死死钳住,手腕也锁在扶手上。我想动,动不了。我想辩解,那个声音根本不给我机会。
他说,你以为你开的那些餐厅是怎么做起来的?当初要不是你把拍摄设备卖给那个买家,你那个小小的烹饪节目怎么可能给你铺出今天这条路?你哥死了,这笔债就落在你头上了。你们的人弄丢了一批孩子,藏得不够好,让我们雇主很不高兴。上一回失手,你哥用命还了。这一回,你必须保证万无一失,否则,他要把整条线连根拔起,连所有沾过边的人都不放过。
我坐在那,脑子里嗡嗡响,只说了句:“不会再有下一次了。”然后投影仪“啪”地灭了。那团灰色的影子消失了,但那个声音还挂在我头顶。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间屋子。我只知道,从今天起,我的手不能再只碰面粉和调味料了。有人在用我兄弟的血,逼我拿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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