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我在一个艺术展览上看到了整面墙的“干枯玫瑰”。策展人说,这是近几年风靡全球的情绪仪式:人们买下最鲜活的那朵,当它垂头、干缩、失去水分之后,不是扔掉,而是小心翼翼地压在书页之间,仿佛这样就能把悲伤也保存得很美。
这让我陷入了一个不太舒服的提问:我们拼命想留下的,究竟是爱过的东西,还是死得足够漂亮的东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看看那些干枯玫瑰吧。它们被允许永远留在书里,带着一种衰败后依然香甜、依然脆弱的诗意。因为它的死亡是“美学上可以接受的”——没有腐败的恶臭,没有失控的体液,只有褪色之后依然能勾起回忆的形状。所以人们把它浪漫化,像对待一件永恒的遗物。
而人类呢?我们短暂地盛开,被从某个花园里摘下,被爱过,然后在被怀念的时候听见那句:“你会永远和我们在一起。”——听起来多像对待一朵夹在书里的死玫瑰。
可是有一个致命的分界线:枯萎的玫瑰,依然散发着甜香。人的身体,不会。
就是这一点,瓦解了所有抒情。当死亡携带的不是芬芳而是腐烂,当它不再是静默的美,而是必须被迅速处理的沉重现实,人的自私才无声地露出轮廓。我们给玫瑰永久居留权,不是因为它活过,而是因为它死得好看。而曾经装过笑声、体温、触感和声音的那具身体,却被我们快速归还给泥土或火焰——我们爱得精神至上,却处置得如此肉体恐惧。
那个“干枯玫瑰”风潮,从来不只是关于悲伤。它是一面镜子,照出人类对美近乎暴力的偏爱,哪怕是在悼念中,我们仍然只给“合乎美感”的死物一个被展览的机会。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一朵玫瑰可以在书页里活过一百年,而一个真实的人,在最后一刻,只能被推出现场。
所以回到最初那个问题:我们保留一件事物,究竟是因为我们深爱过它,还是因为它死得足够漂亮,漂亮到我们愿意继续保留?
热门跟贴